安明珠已经跟着邹博章走出几步,闻声停下,回头看去。

在刚才的位置,褚堰还站在那儿,一身再普通不过的衫子,手里提着篮子,面上看不出情绪,只是定定的看着她。

“大人先回房歇息,我和舅舅有话说。她淡淡一笑,而后转回头对邹博章道,“什么事?

褚堰眉尾压了压,眼看着妻子并未回来,继续同别的男子一道离开,直接将他丢下。有什么话都要躲着他说,真当他是外人呐。

不同于这两日对他的躲闪和客套,她对邹博章的笑是自然的,发自内心的。

心口生出憋闷,看着两道走远的身影,他是想追上去,将两人分开。虽说安明珠喊邹博章舅舅,可这两人根本不是血缘之亲……

他低头看看自己的腿,就现在这样子,他根本就追不上。

“褚大人,你回来了?尤氏从伙房中出来,便看见站在隔门边的男人,脸色阴沉。

她心中懊悔,不该答应让他去捡蛋。这位是朝廷大员,吟诗作画可以,怎么会做农活?

如此想着,赶紧上去想将篮子接过来。

“我来就好。褚堰道声,嘴角弯出轻轻的笑。

尤氏一愣,她方才明明看他阴着脸,现在却是正常的面色。想来,应当是自己看错了。

褚堰慢慢往伙房走着,视线仍不忘瞅向妻子离开的方向,可是现在已经看不见人影:“那边是哪里?

尤氏跟着看过去,道:“就是些罩房,平时庄子里人住的地方。

褚堰嗯了声,抬步迈进伙房。

这边,安明珠同邹博章绕着出了庄子的后门,沿着小路慢慢往前走。

“舅舅有什么事?非要到这里说。她问。

邹博章顺手从路边折了截树枝,拿手里随意摇着:“没什么事,就是不爱看那位端着架子的褚大人。

他毫不避讳自己的喜恶,言语干脆直接。

“这是为何?

大部分时候,褚堰总让人觉得难以接近,高高在上。

邹博章看着身边女子,遂咧嘴一笑:“就是不喜欢,他将来会插手军中之事。你知道的,这些文臣鬼心思多,极难打交道,咱们邹家军可没少受他们的气。

他说的这些,安明珠也有所耳闻,大抵就是沙州那边范围太广,关内关外的都有驻点,所需的粮草和物资不少,这些每年都要向京中汇报,然后申请。文臣们以为,那些将士根本用不了这么多,说是邹家军要得太多;甚至还有说现在边关稳定,而邹家军人实在太多,建议官家缩减……

“可他是直接受官家的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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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时做的事并不牵扯军中啊?”她虽然不过问褚堰平时公务,但是也知道,他所做的都是官家的意思。

邹博章拿树枝敲着手心,慢悠悠道:“现在不牵扯,后面不就有了。不都说他要升迁了嘛,三品的位置无非就是六部的尚书之位。”

安明珠垂眸思忖,轻声道:“舅舅的意思是,他后面会任兵部尚书?”

仔细想想,六部只有两个位置空着,一个是兵部,一个是吏部。

吏部尚书,通常会选年长的,且清名在外的儒臣任职。像前一任的吏部尚书,便曾是如今官家的老师,自从两年前人告老还乡,这个位置便一直空着。

如此看下来,确实那兵部尚书是留给褚堰的。

“我听到的都是这么传的。”邹博章道,手里的树枝越发玩儿的花。

安明珠莞尔一笑:“可据我所知,兵部不能直接插手军中之事,不可以调配军队,不可以任命将领,无非就是记录些军中的事情。”

邹博章站下,点几下头,而后道:“但是兵部握着往军中发送的物资之类,往年,我们可没少吃那兵部老小子的亏。”

此处正好背光,略有些阴冷。

安明珠听了,道:“他在公务上应该是公正做事的。”

抛却别的原因不谈,她相信褚堰在政务上的作为。在莱河,她也算亲眼看见他如何处理一些事情,并且想得更深。

“你还帮他说话?”邹博章抬手,拿手背贴上女子的额头,“小丫头,你最应该提防的就是他。”

安明珠往后一退,避开那只凉凉的手,咯咯一笑:“舅舅不是才见过他几面而已,说得比我都了解似的。”

虽然,她也没了解褚堰多少。

邹博章鼻间送出一声轻哼:“别不听长辈言,日后吃亏哭鼻子。”

他这故作深沉的样子,惹得安明珠更加笑出声:“小舅舅只比我大五岁而已。”

闻言,邹博章故意眯起眼睛,作势扬起手里的树枝:“小丫头没大没小,讨打是吧!”

安明珠这么一抬手,就将小树枝给抢了过来。

邹博章看着自己空空的手心,然后指着面前女子,皱眉控诉:“你还想打我?我要回去告诉阿姐!”

见他这样,安明珠笑得停不下来,眼角都笑出了泪花。

明明一个身高马大的男子,偏要装作一个受气包小媳妇儿似的,让人忍俊不禁。

邹博章也跟着笑了两声,而后身形站好:“你看看你,这样多笑笑不就好了?偏要去纠结些乱七八糟的。”

“什么啊?”安明珠拿指尖揉揉眼角,嘴角仍旧笑着,“我想什么乱七八糟的了?”

“还不承认?你以为自己掩藏的很好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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吧?”邹博章看着她然后手指一点戳了下她的眉心“眼里都写着呢。”

安明珠揉揉眉心垂下眼帘:“只是最近凑巧事情多。”

“明娘不若就别去管这些什么事情”邹博章道“跟我去沙州在那边开心生活。”

“嗯?”安明珠抬眸手里的树枝啪的一声折断。

邹博章往前方看去慢慢道:“至少那里不会有人逼你做不喜欢的事你是自由的。我虽才来京里两三日可也看出来这边什么都得讲规矩人人心中都有自己的算计过得可真苦。”

安明珠不语只是脑海中出现一副画面**原野天空高远……

“我知道了!”她眼睛一亮然后将树枝往邹博章身上一丢转身往回跑。

“你还真打啊!”邹博章握上树枝看着跑出去的女子笑着摇头“真是个小丫头。”

安明珠沿着后门回了院子才进门就看见一个人站在门边

她看一眼对方简单道了声:“大人也要出去走走吗?这边路不算平坦你仔细些。”

说完也不等他回话便继续往前跑去。

“你……”褚堰甚至没说出一个完整的字便看见女子跑过拐角身影完全消失。

他站在门边一只手还扶在门框上脑中想着方才她脸上开心的笑舒服而明朗。自从魏家坡回来他就没见她这样笑过。

这是同邹博章说得有多开心?

还有尤氏不是说这里只是几间可以住的屋子吗?怎么还有一道后门?

这时墙外传来男人的歌声嘹亮且豪爽有别于京中曲调的优雅婉约一听便是西北的曲子。

安明珠这边直接跑回了房间而后快速拿出画纸铺开在桌面上研墨润笔一气呵成。

面对眼前洁白平整的纸她将笔尖轻轻落上随之在上面灵活游走所到之处留下清晰墨迹。

她抿着唇神情专注让自己抓住那份说不清的感觉眼睛明亮透彻……

一层的厅堂尤氏将泡好的茶搁到桌上然后倒进两只杯盏分别送去隔桌而坐的两个男子手边。

“两位大人请用茶奴婢现在要去准备晚饭两位大人有什么讲究吗?”她往两人看看问道。

一桌之隔褚堰坐于左侧闻言往对面扫了眼:“用过晚膳天就黑了邹小将军回京会不会不方便?万一有个耽搁城门可就关了。”

桌子右侧邹博章闲适的端起茶盏:“不碍事若太晚便留下来正好可以和明娘多说说话。”

“也不是不行”褚堰淡淡一笑“我和明娘房间的隔壁便空着收拾收拾就好。”

邹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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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不置可否,喝了口茶:“褚大人身上的伤都养了两日多还不见好,我在军中学了个推拿的法子,要不要给你试试?保准明日便好好的。

褚堰摆摆手,算是拒绝:“不是不信小将军的手法,只是已经照着郎中的方法来,倒不好半途而废。

“读书人,身子骨就是差。邹博章将茶盏往桌上一搁,哒的一声,给出自己的看法。

褚堰面色不变,优雅的捞过自己茶盏:“没几个人能比得过小将军,追一个细作,愣是从沙州追到了京城。

邹博章皱眉,眸色跟着深沉。晓得这是在说他只有力气,而不动脑子。而他又不能说出来自己是故意为之……

一旁,尤氏等了半天,也不见两人交代晚饭的事,尽听了些无关的话。

眼见两人是忘了她方才所问,干脆就轻着步子退出了厅堂。

而外面,吴妈妈来了,一起来的还有几人,是后面留在田庄做事的。

见此,邹博章站起来。

“明娘作画的时候,不喜被打搅,褚堰开了口,边吹着茶汤热气,“小将军不是要上楼找她吧?

邹博章大步往外走,一边留下几个字:“这个我自然知道。

而此刻的房间,安明珠丝毫没察觉楼下和院中的热闹,完全沉浸在作画中。

画纸上,一匹骏马正在驰骋,身形矫健,鬃**飞扬,尽显自由与奔放。

是以,等她从房间里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吴妈妈也已经离开回京,留下几句话让尤氏代为转达。

因为邹博章来了,所以饭桌摆在了一楼厅堂。

满桌子菜,还有碧芷带来的米糕。

三位主子围桌而坐。

安明珠难掩欢喜,才坐下就冲着邹博章笑:“听了舅舅的话,我刚才回房画了两匹马,用完饭你帮我看看,像不像沙州的马。

她觉得,虽然都是马,但还是不一样的。京城的马更温顺,容易驾驭;边关的马更为强健,且带有张扬的野性……

“好。邹博章爽快应下,跟着夸赞了声。

褚堰不语,握着正要摆去妻子面前的筷子,指节发紧。

安明珠脸颊微红,往邹博章碟里送了个米糕:“碧芷娘做的,舅舅尝尝。

“还是这么爱吃甜?等你牙坏了就哭吧。邹博章言语中是无奈和纵容。

“她并不是只爱吃甜,褚堰淡淡开口,视线在饭桌上一扫,“她更爱吃小馄饨,尤其是我府中厨娘做的。

闻言,邹博章道:“就是去了邹家的那位苏姓女子?明娘回京后,便去吃,或者让她干脆留在邹府做事……

哒,一双筷子落到桌面上,发出轻响。

褚堰看眼筷子,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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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去邹博章:“苏禾是我褚府的人明娘想吃馄饨自然是在家里吃。”

真是放肆这些个军中出来的就如此不讲道理?

邹博章笑笑毫不在意:“一时在又不代表一世都在万一人家想留在邹家呢。”

褚堰皱眉知道邹博章说的是苏禾。可他莫名其妙的就会往妻子身上想她如今还是褚家的妇可一旦她离开就不会再和他有一点儿关系。

碧芷走进来时就看见饭桌上的三人不用饭而是你一言我一语的说话。尤其是褚堰和邹博章两个男人平时也没那么多话这厢分坐夫人两边却好似要分个高下一般。

“我看伙房有一盘煮蛋就给端过来了。”她走到桌前才发现桌子满了。

看着盘盘盏盏的

见状褚堰忙道:“给我。”

接着他便从碧芷手里接过盘子而后在自己手边腾出个位置摆下。

盘中几个圆乎乎的蛋正是他和安明珠从鸡鸭舍那边捡回来的。

他从中挑了一个外壳最光滑的往前送去妻子面前:“明娘吃个蛋。”

“好。”安明珠看他一眼笑着顺手接下来。

褚堰亦看着她笑薄唇一张:“这是咱们过晌……”

话还没说完就见她将那只蛋放进了碟中遂转过头继续同邹博章说话。

他唇角抿平手心里还有鸡蛋留下的温度。

耳边是妻子开心的话语不过并不是对着他而是别的男子。说着沙州说着关外。

心里逐渐郁结起闷气捞起一旁的酒盏便灌进嘴里。

辛辣的酒液顺着口腔进了食管而后冲进胃腹升腾起一股灼热。

“饭菜要凉了。”他提醒一声。

两个说话的男女看向他才各自捡起筷子夹了东西吃。

虽然终于有了饭桌该有的样子可褚堰还是觉得闷气哪怕喝了几盏酒仍旧没办法驱散反而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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