隆重的毕业典礼顺利结束，程业扬却没有马上离开，而是主动迎向学院的领导们。
“许院长。”
“是业扬呐。”
许院长闻声转过头，脸上堆起和蔼的笑容，连带着眼角的皱纹都深了几分。
“许院长近来可好。”他寒暄道。
“挺好的，好久没回来看看了吧，上次程氏捐赠的大楼开工也没见到你。”
“最近确实有点忙，况且有许院长亲自监督，我不看也很放心。”
听着这番游刃有余的谦逊，许院长还是压不住又笑了笑，丝毫不掩饰对他的喜欢。
“这四年来，程氏对我们学院的毕业生提供了许多支持，真是感谢啊。”
“许院长客气了，我当年也是从这里毕业，回馈母校是我应该做。”
“说起来，当年程氏突然遇到难处，我也没想到奖学金能办下来，还一办就是四年。”
“许院长言重了。”
“今晚我在学校附近订了包厢，业扬，你也一起……”许院长邀请道。
正说着，一阵嗡鸣从程业扬的手里飘了出来，他瞄了一眼，是助理徐东的电话。
他淡淡地扫视了一圈偌大的礼堂，此时连善后的人都离开了，更别说是观众了。
嗡嗡！
来电震动还在不依不饶地催促着，他思忖了片刻，索性顺势直接结束寒暄。
他抬脚离开礼堂，又拐到没有人的后门角落，这才划下接听键。
等处理完工作，天色早已沉沉压下，原本挤满车辆的校道也变得空荡荡。
程业扬恍惚想起大学时候的日子。
那时候他除了上课就是回公司，忙得天昏地暗停下时，校园就是这么安静。
程业扬心不在焉地走着，不知不觉已经穿过长长的林荫道来到自己的车前。
他拉开车门正要坐进去，鼻子即刻扑上一股闷热，即便开足了空调也收效微薄。
过了好几分钟，他从后座取出一盒茶叶，车门一摔往建筑学院的方向走去。
叩叩！
“请进。”
听到办公室里面传来回应，程业扬这才将门缝推大，稍作停顿再径直往里走。
“杨教授。”他打了声招呼。
只见杨教授正拿着什么东西看得专注，案头则摊开了一张张尺寸极大的白纸。
“业扬。”
听见来人是他，杨教授只是简单应了一声，又在眼角浅浅地勾起笑意。
其实杨教授并不是他所在专业的授课老师，而是负责建筑学院的教研。
只不过他连着三四个学期雷打不动地抢这门选修，来来去去的就混了个脸熟。
程业扬幽幽地想着，将手里的茶叶搁到茶几上，又上前站定在桌子旁边。
原来是别墅的建筑效果图和资料，他看了一眼才开口问候道：“老师最近怎么样？”
“挺好的。”
他挑出其中一张，半是研究半是出神，竟没有发现自己被人盯着看了起来。
“怎么？喜欢这个？”杨教授打趣道。
“务实，又能让人眼前一亮，是不错。”他给出了一个不算简短的评价。
“当然！这可是全国比赛的获奖作品。”
“那确实是个好苗子。”
说着，程业扬随手将图纸放回原位，连带着谈话的兴致也淡了几分。
杨教授喃喃几声，竟叹息起来：“就是可惜后来为了早点工作，放弃了保研。”
“今年的毕业生？”
“都多少年了，人家小姑娘早在知名建筑公司混出名堂来了。”
闻言，他没再接话。
杨教授也没有继续这个话题，坐到茶几边上拿起罐头茶叶：“最近都在出差？”
“老样子。”
杨教授瞅了一下他清瘦的身体，嫌弃道：“我看呐，你快连自己家什么样都忘了。”
他只浅浅地笑了笑。
“小姑娘还给我带了海市的特产点心，正好配你的茶叶。你陪我坐会吧。”
杨教授一边说着一边拉着人往沙发坐下，又娴熟地沏了一杯茶给递过去。
百无聊赖的傍晚，屋内的空调吹出丝丝凉意，身上的暑气也跟着散去了不少。
程业扬捻起一块糕点送到嘴边，心头也被勾起了一些往事。
那时候，每周四晚上的建筑选修课程，是他繁忙时光里为数不多的轻松。
本来结课后就没交集了，不料大四最后一次返校，杨教授竟认出他还主动打招呼。
程业扬有一搭没一搭地想着，目光不经意一扫，落在了旁边的牛皮纸资料袋上。
上面细致整齐地罗列着里面文件的基础信息，反倒是署名被挤出了方框外。
然而正是那划出红线的清丽字迹，猛地一下抓住他所有的注意力。
“方欣然？”他下意识地念出了声音，视线却因腾升的茶氲而模糊起来。
“你认识？”杨教授闻声问道。
“没。”他下意识一回。
“她正好要来学校参加家里人的毕业典礼，就顺便给我送点资料过来。”
“这样啊。”
“对了，你刚刚拿起来看的那张图纸，就是她的设计。”
闻言，程业扬猛地一顿，缓缓抿了口热茶，好一会才重新组织好语言。
“家里人是经管学院的？”
“不清楚。”杨教授摇了摇头，末了又继续道，“不过今天倒是只有经管学院的。”
“我记得老师以前是在海市大学任教的。”
“是啊，难得有学生跑过来看我。”
听着杨教授欣赏的口吻，程业扬下意识地指尖一用力，糕点的碎屑被碾落地上。
兴许是这个话题盘旋了太久，不等他再说什么，杨教授突然递来一张写好的纸条。
“你要喜欢，我这有她联系方式。”
程业扬的眼眸一落，落在了一个熟悉名字上面，旁边还附带着一串长长的号码。
他知道老师也曾惋惜过，毕竟他当时对建筑这门专业的热诚，实在太过明显了。
只不过惋惜不代表能改变什么。
“谢谢老师。”
他迟疑片刻才伸手接过纸条，认真叠好之后放进了西装的内袋中。
......
到达东门的酒店，推开包厢门的那一刻，方欣然闪过转身离开的念头。
伴随着卯时准点的新闻播报，方舒梅正坐在餐桌前品尝着许泰和泡的茶。
极寻常的父母相处画面。
却正因为太寻常，让她下意识猛地将门敞开，毫不温柔地打破这静好的一幕。
毕竟！早在她高考那一年，母亲就向父亲提出离婚与分居了。
听到动静，许泰和连忙放下茶壶要迎上来，顿了顿才拍拍方舒梅的肩膀提醒。
见到许久未见的女儿，两人的脸上从平和静默，瞬间转换成浓稠的触动的笑意。
许泰和起身又坐下，拿起桌上的空杯子，一阵熟练操作后递上一杯热茶。
方舒梅殷切地把菜单推过来：“点了你们姐妹最爱吃的菜，看看还要添点什么不？”
“你们点就行。”
方欣然淡淡地应了一句，随即拿起茶杯饮起来，试图避开一切热切的询问。
余光之中，是笑意盈满眼角的母亲，以及低头沏茶却竖起耳朵的父亲。
宛如一对恩爱夫妻。
突然间，方舒梅左顾右盼了几下，将目光定在她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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