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觉雨丝柔和缠绵,他急急转身,墨色马尾在冷风里打了个圈。

烟波深处,是一抹竹青色的影。

江余撑着一把青伞,单手拎着梅子青色的裙摆,轻盈地从雨里飞奔而来。

少女的眉眼弯成新草,碎发被风雨揉乱。那雨过天青般的眸子,隔着溟濛一片,直直地撞进汹涌的花海潮。

两只狗原本还在剑拔弩张,霎时间偃旗息鼓,齐齐摇着尾巴,屁颠屁颠凑过去蹭她的脚。

江余长吁一口气,收拢了青伞,摸摸年年的小头,又揉揉平安的大头。

“啧!平安!瞧你的狗爪子,又往我的裙子上蹭!”江余用伞尖轻轻推开它半尺,无奈地擦了擦裙角的泥水。

她这才终于直起身,目光落在厨房门口那个呆立着的人。池木周一身凌乱,深一片浅一片的水渍,手上还滑稽地抓着几片湿漉漉的菜叶子,瞧这狼狈模样,与方才的自己也不遑多让,江余实在忍不住,哈哈笑出声。

清脆爽朗的笑声,像檐下一连串滚落的雨珠子,噼里啪啦,竟然也没有让池木周回过神。

江余眉梢一挑,眼中漾起水波:“咋地?你这样子,是不认识我呢?还是不欢迎我呢?”

“你你你!我不是在做梦吧,你不是回家去了吗?!”池木周掐掐江余的脸,软软的,凉凉的。

嗯,应该是真的。

“干什么干什么?!”江余毫不客气拍开他的手,“撒手!当然不是梦!青天白日的,你没睡醒?”

“我是回家去了啊,可我什么说过不回来了?出来好些日子,家里总有事情要安排嘛,况且。总不能一直把平安放在邻居家里吧?”

“怎么?瞧你这反应……该不会是?想我了?”江余眯着眼睛,忽地凑近了些。

少女有些促狭的笑容骤然放大,浓烈的茶花香气蛮横地涌入鼻尖,池木周忙不迭地伸手,挡住她带着探究的眼眸,气急败坏地轻轻推开:“谁、谁想你?!少自作多情!你自己跟山精野怪一样突然出现,吓死人了!”

江余也不恼,得逞般越过他,自顾自走到灶台前坐下,伸出双手烤着火:“怎么就你一个人在这手忙脚乱?其他人呢?”

“上山的上山,去镇上的去镇上,现在这院子里,只剩下我一个。”

江余的脸被灶膛的火光映衬得更明媚了几分,连发梢都染上了笑意:“所以,他们把掌勺的活计交给你了?”

“……是。”

“你会?”

“……”

江余见一地狼藉,又瞧着那人紧抿的薄唇,便心知肚明了。

“哦——看来是不会了。没想到啊没想到,我们的天之骄子池木周,居然也有被几颗萝卜青菜难倒的一天。”

“……”

江余撑着下巴,歪头瞧他,跃动的火苗跳到她瞳眸中,琥珀色的眼睛越发透亮,像两颗甜滋滋的琥珀糖。纤长的睫毛时不时扇动着,仿佛蝶翼掠过新生的花。

池木周感觉心里有什么在慢悠悠地膨胀,然后火树银花齐齐炸开,灼得他喉头有些发干。

灶膛的火,是不是烧的有些旺?

他移开视线,兀自走过去,一手撑在灶台边缘,侧着弯腰,去拨弄灶膛的柴火,一时间没有接话。

江余半晌都只听见柴火细微的爆裂声,抬眼望去,他那束得高高的马尾,斜斜地悬在自己的眼前。

她伸出一根手指,指尖轻勾住那马尾,不轻不重地拽了拽,脑子里又蹦出个鬼主意:“喂,小天师,看你这么可怜——要不……你求求我?说不定啊,本姑娘心情一好,就大发慈悲地帮你解决了这顿晚饭!”

池木周直起腰,把马尾往身后一甩,重新直起腰来,终于开口了:“我说你,是不是有点太得寸进尺了?”

终究忍无可忍,还是呛回去了。

“这才对嘛,一直不说话,我当几天不见,你哑巴了。”江余拍拍落到手上的灰,笑得狡黠,“你小子运气真好,刚好赶上我回来了。不然啊,看你今晚怎么交差!”

“有些人啊,又要觉得面子丢光了,说不定半夜想起来,又得郁闷好久……”

“啰啰嗦嗦!你再不换件衣服,小心寒气入体!到时候可没人伺候你!”池木周转过身去,避开她装满了春光的眸子。

“也对,”江余扯扯自己的裙摆,“这衣裳是有点湿,还很脏。”

池木周望着那热汽腾腾的蒸笼,莫名思及上回在苏府做茉莉花糕之时,那日的斜阳真好,从窗棂里悠悠地洒进来,暖暖的,很安心。

再一抬头,便看见少女穿着藕粉色衣裙,一边逗着狗,一边走来。

她走到水池边,下巴朝那堆青菜微微一扬。

“发什么呆啊?快过来呀。”

“这个,洗菜,你总会吧?”

江余麻利地翻炒着姜片,爆出辛香。

她一边舞动着锅铲,一边絮絮叨叨:“我师父以前啊,就总爱念叨,说‘君子远庖厨’那都是瞎讲究。他老说,一个人,若是连一顿美味的饭都料理不来,那便是不懂生活,算不得订好的人。”

“所以呀,”她偏过头,冲他眨眨眼,“你若是一直这么……嗯,十指不沾阳春水,将来的娘子,说不定会嫌弃你呢!”

池木周正笨拙地洗着菜,闻言反驳道:“但我们宗门的弟子,大都自幼专注修行,这些琐事,我们门派有专人打理的,所以没有人会觉得奇怪。”

“那你们外出历练可怎么办?总不能顿顿啃干粮吧?我每回出门,师娘总千叮咛万嘱咐,照顾好自己的身体,才是最最重要的。”

“欸?”江余翻炒的动作突然慢了下来,“这么说,你在宗门里有喜欢的姑娘?”

“胡说什么?!哪有?!”池木周猛地扭开头,感觉耳尖迅速染上绯红。

“喜欢就喜欢呗,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江余嘴角翘起,“你都快要弱冠了吧?有个喜欢的女子而已,很正常。”

“嗯,明年生辰过了,就及冠了。”

清水沿着菜叶脉络滴落,在石板上洇开小小的深色原点。

“听安大哥说,你的生辰是在春分那日?”

“嗯,农历二月二十一。”

不祥之日,不详之人,他自幼便知道自己生辰的特殊,所以习惯了缄口不言生辰,省得平白惹来嫌隙或怜悯。

“春分好啊,万物生长,欣欣向荣。不像我小时候,在冰天雪地差点冻死。”

欣欣向荣吗?可是那天是极凶之日啊,算命的都说,他和身边大多数人,都是不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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