闹剧收场,人群的注意力如潮水般退去,重新汇入各自熟悉的航道。
许意欢转了一圈,没有在展厅多做停留。
那里的空气依然残留着令她窒息的黏腻与审视。
她需要一点空间,让自己从刚才那场高度紧张的“演出”中平复下来。
凭着来前对场地结构的粗略记忆,她穿过一条悬挂着水墨小品的长廊,推开一扇沉重的、雕花繁复的木门,步入了一个与内厅喧嚣隔绝的露台。
夜风微凉,瞬间包裹了她,吹散了鬓角细微的汗意,也让她紧绷的神经稍稍松弛。
露台不大,摆放着几盆精心修剪的绿植,角落阴影里,一点猩红明灭。
有人。
许意欢脚步一顿。
借着室内漫射出的、经过玻璃过滤后变得朦胧的光线,她看清了那个倚着石砌栏杆的侧影。
深色西装,姿态松弛,指间夹着一支香烟,不是雪茄,更像是他自己偏好的私人口味。
是商里湖。
他似乎也没料到会有人打扰,闻声侧过头来。
烟雾模糊了他部分轮廓,那双眼睛在夜色里显得格外幽深,带着一丝被打扰后的漠然,落在她身上。
许意欢的心脏像是被无形的手攥了一下。
是进退两难。
退回去,显得心虚。
前进,又太过刻意。
她只能站在原地,微微颔首:“抱歉,不知道这里有人。”
商里湖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那目光比在展厅里时更直接,少了几分人群的缓冲,多了几分独处时的审视。
他吸了口烟,缓缓吐出,青白色的烟雾在两人之间弥漫,像一道无形的界河。
“吓到了?”他忽然开口,声音比之前更低沉些,带着一点烟熏过的哑。
许意欢怔了一下,才意识到他问的是刚才李总的事。
她垂下眼睫,看着自己依旧有些发凉的手指,轻声回答:“有一点。”
这是实话。
无论算计多少,被那样体型和气势的男人强行拉扯,生理性的恐惧是真实的。
“现在不怕了?”他又问,语气里听不出是关心还是探究。
许意欢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
夜风吹动她颊边的碎发,露台的灯光在她眼中投下细碎的光点。
“怕解决不了问题。”她说,声音不大,却清晰,“谢谢您刚才……没有视而不见。”
她再次道谢,但这次,对象只有他一个人。
商里湖的指尖轻点,烟灰簌簌落下。
他注意到,不过短短十几分钟,她身上那种惊弓之鸟的仓惶已褪去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倔强的平静。
恢复得很快。
快得……有点意思。
“那个姓李的,”他像是随口一提,“手底下有几个不成器的项目,人脉浮得很。下次遇到,走远点。”
这话不算忠告,更像是一种居高临下的点评,点评一件惹了麻烦的物事。
许意欢的心微微一沉。
他果然一眼就看穿了李总的底细,那么,他是否也看穿了她利用这底细的心思?
“我知道了。”
她低声应道,没有多余的解释。
又是一阵沉默。
只有夜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以及远处城市隐约传来的、沉闷的交通噪音。
商里湖掐灭了烟,站直身体。
他比她高很多,靠近时,带着一股淡淡的烟草味与威士忌的醇香,混合成一种极具侵略性的男性气息。
他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在经过她身边时,脚步微顿。
他的目光再次掠过她别正的胸针,然后,落在她因为紧张而微微抿起的、没什么血色的嘴唇上。
那上面还残留着一点被她自己咬过的痕迹。
许意欢屏住呼吸,感觉那目光有如实质,比夜风更凉。
半晌,他忽然极轻地笑了一下,那笑声几乎逸散在风里,不带什么温度。
“许意欢。”
他第一次叫她的名字,从他的唇齿间念出,带着一种冰冷的、玩味的质感。
他微微俯身,距离拉近,那股混合着烟草与威士忌的气息更加清晰,几乎将她笼罩。
“你胆子不小。”
这意味不明的五个字让许意欢的呼吸几不可察地一滞,浑身的血液似乎都在这一刻涌向心脏,又骤然冷却。
指尖深深掐进掌心,带来尖锐的刺痛,才勉强维持住脸上近乎僵硬的表情。
他没再看她,也没等她的回应,仿佛只是陈述一个既定事实。
说完,便径直从她身旁走过,推门重新融入了内厅的喧嚣之中。
露台上只剩下许意欢一人。
夜风似乎更凉了,吹得她裸露的胳膊起了一层细密的疙瘩。
那句“你胆子不小”像一枚冰冷的针,精准地刺破了她强自镇定的外壳,将内里的那点侥幸与不安暴露无遗。
他看出来了。
看出那场冲突里,她并非全然无辜。
看出她挣扎中的那点顺势而为,看出她道谢时潜藏的心思。
但他没有戳穿,甚至……给了她一句算不上忠告的忠告。
这比任何斥责都更让她心惊。
这意味着她所有的举动,在他眼里不过是一场值得玩味的表演。
许意欢缓缓松开掐紧的掌心,那里留下了几个浅浅的月牙印。
她走到商里湖刚才站立的位置,手扶在微凉的石栏上,俯瞰着脚下流光溢彩的城市。
一些混合着后怕与被看穿的羞耻,以及……一种被强大猎手瞥见后,混合着战栗的兴奋,沿着脊椎悄然爬升。
走出这一步,她其实不怕被看穿,只怕不被看见。
—
露台的寒意仿佛渗进了骨头缝里。
许意欢没有回到那个令人窒息的内厅,她沿着侧廊,从一扇不起眼的偏门悄然离开了“澄观”。
将身后的流光溢彩、衣香鬓影,连同那个男人留下的冰冷审视,一并关在了门内。
叫了辆网约车,报出那个位于城市边缘、租金却依然让她肉疼的小区地址。
车窗外的霓虹飞速倒退,由密集绚烂逐渐变得稀疏平常,最终驶入一片以规整和实用为主基调的居民区。
她租住的是一个老式塔楼的一居室,面积不大,陈设简单,但被她收拾得干净整洁。
唯一的奢侈是那个占据了一整面墙的书架,上面塞满了表演理论、心理学、文学名著以及各种电影碟片。
褪去那身借来的、不合身的华服,卸掉脸上精致的妆容,热水冲刷过身体,带来些许真实的暖意,却无法完全驱散商里湖那句“你胆子不小”带来的寒意。
刚换上舒适的居家服,湿漉漉的头发用毛巾裹着,手机就锲而不舍地响了起来。
屏幕上跳动着“琳达姐”的名字。
许意欢深吸一口气,接通电话,语气调整到恰到好处的平静,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琳达姐。”
“意欢!怎么样怎么样?”琳达姐的声音一如既往地富有穿透力,带着急切和期盼,“见到哪些人了?有没有搭上话?李总那边我打过招呼了,他没为难你吧?”
琳达是星耀传媒的一个资深经纪人,手下带着几个像许意欢这样有些潜力、但急需机会的新人。
人脉广,路子野,手段灵活,对市场风向嗅觉敏锐。
这次“澄观”的入场券,就是她不知从哪个关系那里弄来的——据说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
【www.nmxs8.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