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光烛影下,桌案上她枕靠双臂,双目紧闭,恰似熟睡了。

房门大开,月光淌了一地,在青石板地,在朱漆红柱上。

庭院有一二树丁香,凉风袭过,沙沙作响。

啜炎织登上石阶梯,并无一些声息,手扶梁柱,也不进中堂,只是瞧着她。

身形半隐在黑夜里,若隐若现,他神色幽幽,不知看了多久,才抬脚跨过门槛。

走近身前,伸手轻摇醒她。

沈香晚飒然惊醒,抬头把眼揉一揉,朦胧间瞧见是啜炎织。

“你回来了?”

她才睡醒,正在睡眼惺忪时,没瞧见啜炎织眼里一闪而过的暖色。

啜炎织撩袍坐下,手去拿茶壶,倒白水半杯,推至她面前。

她道声多谢,喝了几口润润嗓子,“你如何这晚回来?”

她一觉不知睡到几更天,若不是有人叫起来,只恐要在桌案睡至天亮。

不过,沈香晚抬眸,盯着他看。

这人一回来便到她院子里么?

“听朵娜说你在等我。”啜炎织支肘托腮,微倾身子,探究道,“你在等我回来?”

果是朵娜告诉的,她还是这样胡言乱语,沈香晚不知事该哭还是该笑。

沈香晚抬头,“我只是想和你商议,雀儿那件事。”

啜炎织身子一僵,险些挂不住笑,一颗心恰被冷水泼洒。

本是心热如火,这一下凉到底了。

原来是为这事,还以为是专等他回来,空欢喜一场。

啜炎织自嘲,倒是他自作多情了。

“雀儿这事儿,不必去书院。”啜炎织顿声,“明日他们登门。”

沈香晚颦眉不语,当日在家时节,明明听说对方身份大有来头,他们肯上门来……

莫不是其中有罗氏介入,因而对面才给三分薄面,若是如此,那这恩情如何还?

只道是沾了朵娜的光。

左思右想,还是要问清楚才肯罢休。

“为何是他们上门?”

她不知何如询问。

张口欲开言,却把话吞进肚里。

啜炎织皱眉,近乎是看出她的欲言又止,“你有话便问,和我还要藏着掖着?”

可看他这般说话,沈香晚干脆吐露心声:“是因有笠璇相帮,对面才肯心平气和上门来么?”

啜炎织睁大眼睛,不可置信看向她。

不知该哭还是该笑,最后化作一声长叹:“我好歹也是燕国王亲兵,还需要罗氏替我……撑腰?”

沈香晚没料到他会说此等言论。

啜炎织并非生气,只是不解。

说至撑腰二字时,咬牙切齿,仿若受到奇耻大辱。

她是说错话了么?

虽则啜炎织是燕国王御帐亲兵,但始终与那些菏勒氏族有尊卑之分。

“难道不是?”沈香晚不解。

啜炎织辩驳道:“御帐亲兵虽为侍从,也是天家亲卫,地方氏族遇见还要奉为座上宾。”

里面门道弯弯绕绕,她对此确实一窍不通。

“兄长从没提起过,家里人从不过问。”沈香晚顿声,“他从不许家里提及有关燕国王之事。”

“这是何意?”

沈香晚沉吟,“我十一岁那年,兄长带回个同僚,名唤胡都古,闲聊时他说起燕国王之事。”

沈香晚抿唇。

啜炎织双眸微眯,追问她:“说什么了?”

“说燕国王同人博戏1,被汉王当场抓住,重打三十大板,还未说完,兄长勒令胡都古噤声。”

岱国律法明令禁止博戏,燕国王堂而皇之触犯,可真个无法无天。

啜炎织了然。

原是这事,说便说了,又没犯天条。

倒是胡都古,讲他的事,也不知挑个好的,转讲他坏事。

当年闲来无聊,找来几人闲耍博戏,不意被人查探,告知阿耶。

他身子灵活躲得快,阿耶没真个抓住他,但放言打他二十大板。

为躲这顿板子,啜炎织自请同四舅出使南朝,反倒在南朝惹出许多事来。

自此在南朝多了个名儿,北朝蛮夷。

这恶名在南朝传开。

果真是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

啜炎织眼一瞥桌上绣品,绸缎下有个圆润白皙之物。

手挑起来,是枚海东青啄雁玉佩。

“怎在你这儿?”

“别人送我的。”沈香晚夺过来,攥在手心,“你认得?”

“据我所知,这是燕国王的东西。”啜炎织眯起眼睛,“赐给胡都古了。”

沈香晚见他晓得这什物的来历,扯个小谎,“十一岁那年生辰,胡大哥来我家,瞧见玉佩漂亮,是我强要过来的。”

实则是胡大哥私底下偷偷送她的。

当时年小,不知深浅。

后来才晓得御赐之物,若赠予他人乃是大不敬。

此后时时藏匿在身上,不曾示人,今日却大意了,被他发觉。

算到今日这枚玉佩已陪伴她八载,早就割舍不下了。

沈香晚小心翼翼道:“你别告诉其他人,成么?”

“自然可以。”啜炎织笑了笑,这什物四舍五入算是他送的东西。

沈香晚松一口气,桌上那绣好的手帕引起啜炎织注目。

他随手拆开,是软布白绢,拿在手里。

那帕子上用蚕丝线所绣两人一龙,颇有小写意风韵。

啜炎织看不懂,乃问:“这是什么绣法?”

“滚针绣。”

滚针绣乃是长短针,分为明滚暗滚,一般绣树藤花卉或烟云,这方手帕她则是用了滚针和茎干绣,蚕丝劈为四股。

绿草坡中一弯红野花,有名女子正站坡上,身后一条黑龙,男子骑白马扯弯弓射天龙。

“是《射白狼山灭烛龙》。”啜炎织诧异。

“从前听说书人讲过,但记得不大清。”沈香晚托腮,瞧他样子,是知道这故事的。

她听过许多故事,有些早已消散云烟。

有些只记得一丝半点,这故事不知是菏勒神话还是民间神话。

“是菏勒神话。”啜炎织垂眸,“幼时娘娘给我讲过。”

啜炎织徐徐道来。

相传连年大旱,有女子为求雨孤身进白狼山,误入烛龙所盘踞泉水。

烛龙贪恋女子美色,承诺女子可独身来取水,不许告知他人,并要强娶女子,女子假意应承,回转部族,将此事告知百姓。

百姓大喜,同女子进山汲水,烛龙大怒。

女子护佑百姓离开,独自与烛龙斡旋,将女子化身为石像,囚禁山野。

草原百姓为感念她恩德,塑石像,供香火。

偶有一日,以为身骑白马的俊俏男子路过,得知女子与烛龙之事,深感敬佩。

男子立誓将女子救出,独入深山,与烛龙缠斗,弯弓搭箭射其逆鳞。

烛龙身死,那化为石像的女子得以解脱。

后来二人情投意合,结为夫妇,生下一字,名曰赫连氏。

赫连氏正是国姓。

沈香晚明了,原来是菏勒氏族始祖传说。

啜炎织说起娘娘,脸上浮现笑意,“娘娘一旦讲菏勒故事,阿耶就来凑热闹,非要讲汉人故事,眼瞧他俩吵架,这时我便偷听,瞧他们互相揭短。”

“你父母经常吵架?”沈香晚皱了皱眉。

啜炎织漫不经心,“他们是青梅竹马,也不算吵架,只是拌嘴。”

他又补说道:“我阿耶娘娘并非相敬如宾之人,有句诗说‘生也因他,死也因他,恩爱人儿,冤家,’2他们就是。”

这句诗之意只可会意不可言传。

沈香晚颇觉新奇,未曾想世上竟有夫妻这般相处。

啜炎织问,“你爹娘难道不是?”

沈香晚摇头,“他们从未有过脸红脖子粗,大声争吵,就如你所说相濡以沫。”

因有父母做表率,也觉夫妻之间要相敬如宾,不该三天两头争吵喋喋不休。

“怪不得养出孩子一个个沉静寡言。” 啜炎织嘟囔着。

沈香晚白他一眼。

该说的要紧事商议完了,又和他在此攀扯许多话,“天色不早,你该回去了。”

“我为你讲了故事,还没要报酬,不如……”

啜炎织勾起桌上那方绣品,“把它送我。”

上面图影沈香晚绣有将近一日光阴,怎能轻易予人。

何况这故事又不是她要啜炎织讲的。

啜炎织一厢情愿罢了。

就蛮不讲理索要,理直气壮。

沈香晚无话可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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