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闻人敬回来得很晚。

一到雨季,芳泽山的菌菇就接二连三冒出来了,他想多摘一些带回去,给闻人声煮锅鲜汤。

回来的时候,就发现闻人声很安静地躺在窝里发呆,身上盖了一片精致的小毯子。

这毯子是闻人敬去街上挑了好久的布料,亲自缝给闻人声的,这小孩很喜欢,每天晚上都要盖着睡。

“族长,”看见闻人敬,闻人声耳朵动了一下,小声喊道,“你回来啦。”

闻人敬搁下手里的竹篮,坐到闻人声身边,替他捏了两下耳朵。

闻人声很喜欢被揉耳朵,他从毯子里爬起身,盘坐起来,好让闻人敬给他多捏一捏。

闻人敬揉了一会儿,又开始给他梳头,一边梳一边问道:“你今天都做什么了?”

“……”闻人声撇下耳朵,低头玩着手里的小毯子,似乎在纠结着要不要把今天发生的事情告诉闻人敬。

半晌后,他说道:“族长,我最近遇到一个很奇怪的人。”

“人?”闻人敬诧异道,“人类?”

闻人声点点头。

回家之后,闻人声的脑海中总是能想起这几天遇到的那个男人。

为什么第一次见面,他就要抱着自己哭呢?还说思念自己,让自己回到他的身边……

难道是自己忘记姓名的家人吗?

闻人声第一次听到这样直白的记挂,这个人也不像是在说谎,毕竟他抱着自己哭了好一会儿,肚子那块的衣服都被哭湿了。

闻人声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布衫,洗得有些发白,但很干净,上面有一点闻人声特有的香味。

难道那个人……是喜欢自己的味道?想吃掉他??

对了,说起味道,感觉肚子又有一点饿了,族长带了好多东西回来,晚上能吃个饱了,好开心呀……

闻人声想着想着,思绪就乱飘到别的地方去了,一直到闻人敬敲了一下他的肩膀,他才打了个激灵回过神来。

闻人敬问道:“到底是什么人啊?”

闻人声咬了一下自己的手指,含糊着说:“没什么人。”

*

第二天,在闻人声的软磨硬泡之下,闻人敬终于答应带他去一趟山顶。

闻人声高兴得不行,把自己的小包袱塞得鼓鼓的,装满了摘来的供果和山下买的几条线香,一大早就跟着闻人敬出发了。

他们一直从白天走到黄昏,才终于爬到了山顶。

一路上,闻人声都在兴奋地讲着关于苍玉真君的故事,还嘀咕着自己以后也要当这么厉害的神仙,拥有一座自己的小山头。

闻人敬一边笑一边听,时不时地就应上两句,倒也不算烦闷。

“到了!”

闻人声“嘿咻”两下跳过破烂的木桥,终于望见了完整的山神庙。

他张圆了嘴:“哇——”

比他想象中的破一点,但很大,也很气派!

闻人声张顾了一圈,在离山门不远处找到了自己最想见到的东西。

“神像,”闻人声指了指山门处,“族长,我们可以给神君上供了!”

说完他就兴奋地跑去神龛前,借着落日余晖,上下仔仔细细地把它打量了一遍。

那神龛缠满了树藤,里边供着一尊面相庄严的神像,手持一把单手剑,背后拖着一条很长的披风。

闻人声连忙脱下包袱,把里面的几枚供果整齐地摆到神龛前,然后又拿出线香,点上火,小心翼翼地插入了香炉中。

闻人声回头问道:“族长不拜吗?”

“你拜一下,让他保佑你就好了,”闻人敬说,“人太多,我怕他保佑不过来。”

闻人声懵懂地点点头,随后双手合十,开始虔诚地向神龛鞠躬。

“我给山神大人带了一点好吃的果子,希望你喜欢!”

他闭上眼,小声地说。

“嗯……我的愿望是有一个幸福安稳的小家,家人都是很善良的人或者妖怪。”

“还有,如果、如果可以的话,我好想见你一面呀。”

“你可以教我法术,教我用剑吗?我好想像你一样厉害,好想和你当好朋友,如、如果是家人的话……也可以!”

第一次许愿的小孩总会有些贪心,闻人声闭着眼说了好多话,一直到他自己也有些不好意思了,才缓缓收回手,睁开了眼睛。

暮色已快褪去,他们要赶在天黑前到山腰处找一个窝,时间不多了。

可闻人敬没有催促他。

于是闻人声站在原处,静静地看着那三支缓缓燃烧的线香。

太阳渐渐下沉,第七天也快结束了。

不知为何,闻人声心中忽然涌现了无尽的悲伤之意。

他总觉得自己忘记了什么,还有什么愿望没有告诉苍玉真君。

是什么愿望?

白日里那化作蓝蝶消失的男人忽然出现在了自己的脑海中。

……是忘了他吗?

闻人声感觉鼻子有点酸,伸手摸了一下自己的鼻尖。

那个人离开了芳泽山,还是彻底离开了人世呢?

难道,这就是他们的最后一面吗?

他……到底是谁?

闻人声无助地攥了攥衣角,他望着庄严的神像,喃喃着开口道:“山神……

“我还想……

话说了一半,闻人声忽然哽咽住了。

**自己还要许什么样的愿望。

日进斗金?长命百岁?那都太虚浮、太贪心了。

闻人声想要的从来都不多。

他只需要一个安身之处,一个能和家人相依相偎的地方。

——哪怕只是一个洞穴,一张草席。

只要有家人,就已经弥足珍贵。

“……

晶莹的泪水在闻人声眼眶里打转,眼前模糊成了茫茫的一片,再也看不清东西了。

在这些念头里,闻人声忽然找到了自己悲伤的源头。

他转过身,望向那个始终站在自己身后,默不作声等待着他的人。

“我想……

他看着闻人敬逐渐透明的身体,眼眶里的泪再也蓄不住,簌簌地落了下来。

他颤抖着张口,用极小的声音说,

“想回家了。

“……

在这一刻,时间骤然止歇。

闻人声望着族长的眼睛,望着他脸上苍老的纹路。

在这漫长到没有边际的对视中,芳泽山的一草一木渐渐褪色,化成无数的灰屑盘旋着飘散。

最后,四周的景色重新变为了阴冷的地府,闻人敬依旧抱着他,慈祥的眉目一如梦中。

“声儿,他笑着说,“快回家吧。

回家……

对,他还要回家。

山神还在等他!

“族长!

闻人声坐起身,仓皇地拉住闻人敬,急声道,

“族长,我不要死,我还要去找山神,他还在等我……

“好,不死不死,闻人敬笑着摸他的脑袋,“声儿啊,你生前心善,从未做过恶事,也不该这么早就殒命的。

前尘往事一个劲地涌回脑海,闻人声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外边的情况又是如何,沧州城的大家还好不好。

他当然无比眷恋着那个幸福的梦,和族长待在芳泽山的每一天,生活简单朴素,又盈满了无边的美好,闻人声很喜欢这样的时日。

可梦里没有山神。

没有山神,没

有师父,也没有真正的族长,那不是他的栖身之所,不是家。

闻人声慌忙从闻人敬的怀里跃下,他的身体已经恢复成十八岁的模样,灵魂的重量也愈发轻盈,似乎随时要消散成泡沫。

“我要回到沧州城!”闻人声扶着闻人敬的肩,有些激动地喊道,“族长,我要回去了,等你转世投胎,我一定一定会来见你的!”

说罢,他松开闻人敬,拔腿就往地府土地庙的方向跑过去。

“等等。”

然而正在此时,白无常的身影忽然降下,挥下镰刀拦住了他。

“你不能走。”他说。

“为什么?!”闻人声急道,“我没有死,我的魂魄还没有消陨,我马上就要飞升了!”

“那不关我的事,”白无常无情地说,“在地府,一切魂魄都归我管。”

闻人声心说自己再不走就真的要成鬼了,情急之下,身子一跃就想跳过去。

白无常见状,镰刀一抬就把人勾了下来,掐住脖子按到了地上。

“既然你不愿意,”他说,“那我只能强收你的魂魄了。”

闻人敬一吓,冲上去就要扒拉白无常。

“你别动我孩子!”

“这是我的本份!我今天就要——嘶!”

白无常刚伸手摸到闻人声的魂魄,皮肤就像被灼烧了一般发出“滋啦”一声,痛得他收回了手。

白无常皱起眉:“……什么东西?”

低头一看,闻人声的眉心竟缓缓浮出了一道印记,像是一尾青蓝色的火焰,华光跃动。

白无常面露惊愕:“这是……”

“他要飞升了!”闻人敬抢着喊道。

闻人声摸着脖子坐起身,他还没反应过来,便忽然发现自己身周亮起了一圈金色的光芒。

他下意识伸手摸了一把,什么都触碰不到。

没了白无常的桎梏,闻人声翻滚着飘在半空中,眼看着四周的光芒越积越多,到最后近乎吞没了眼前的一切。

闻人声挣扎着往前扑了一下,最后整个魂魄都被华光给包裹了进去。

轰隆!

一道天雷骤然打上华宫。

这道雷比方才打在和慕身上的还要迅猛,震颤得整座沧州城都在发抖。

闻人声倒吸一口气,猛地睁开眼,身体本能地坐了起来。

“山神!”

“哇啊!”

守在他身边的许多仁被吓了一跳,一屁股跌坐在地。

闻人声

急喘几口气,四下望了一圈,发现自己正身在华宫的偏殿中,这地方很隐蔽,只有许多仁一个人在他身边陪着。

“多仁哥,闻人声起身,慌忙拉起他,追问道,“外面怎么样了?山神还好吗?师父还好吗?他们打起来了吗?司命——

“哎哟,少侠啊!许多仁一拍大腿,“你快去帮忙吧,山神和城主他们已经跟司命打了第七天了!

“山神大人刚刚飞升,现在是我们这边占优势,可是司命那个鬼东西道力量无穷无尽,城主还在想办法,哦哦哦,你快去吧!城主说你醒了就第一时间喊你过去!

闻人声一听,心更是揪在一起,他揣起地上的天心,二话不说就推开了房门。

夜风呼啸而过。

一出门,闻人声就发现沧州城完全变了模样。

外边的结界已经全部被撤下,半空中密密麻麻飘着黑衣鬼面的夜游神,远看去像是乌云压阵,叫人胆寒。

耳边尽是兵刀相撞、鲜血飞扑之声,哀鸿遍野,听得他头皮发麻。

从华宫的方向看城内,能望见一棵顶天的巨树,那应该就是战场的中心了。

闻人声一踩天心,往其中注入灵力,以极快的速度朝巨树的方向飞去。

不到片刻,他已迫近城心,御剑悬停在了半空。

“哥哥……闻人声喃喃了一句,努力在满地废墟中寻找和慕的位置。

很快,他就发现巨树前有两个身影扭打在一起,刀光剑影间破空声不断,震得人骨头都在打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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