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2.使团
素月的精神力如抽丝般撤离，老皇帝生命的残火却仍在执拗挣扎，可惜溃散的精神早已支撑不起他求生的意志力，唯余下混乱的思绪塞满他固执的脑海。
往昔峥嵘的岁月如走马灯一般在老皇帝的脑海中闪过，他蠕动着嘴唇喃喃，陷入临死前的痴妄谵语。
“瑾妃……你来接朕了？”
此名号一出，左右两位丞相瞳孔骤缩，忍不住互相对视一眼。
这位瑾妃，即为前太子太师之女，寿王夏云峥之母，于十年前郑家灭门之时惨死于宫中。
“不要！不要杀我！是你自己病死的！不关我的事！！！”老皇帝浑身抽搐，双目圆睁，神色惊恐至极。“不要杀我！云峥，父皇也是不得已！”
眼看老皇帝胡言乱语就要披露出更多不堪入耳的阴私，右相宋观海轻咳一声，暗暗朝御医使了个眼色。
人之将死，多少还是留些体面吧。到底是一国之君，他的功过是非，留待后人评判即可。
御医颤了颤身子，右相大人这是要他亲手绝了陛下的生机啊！冷汗浸透了衣袍，他手指发着抖，试了好几次，才终于捻出老皇帝心口续命的银针。
“呃！”一声短促呛咳过后，老皇帝喉间嗬嗬喘了几声粗气，瞪着猩红不甘的双目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那狰狞骇人的模样，吓得御医烂泥般瘫软在地，涕泗横流着连连磕头告罪。
“陛下……驾崩了！”许怀山的声音悲切沉痛，回荡在寂静的寝殿内，众臣及后妃皇嗣们齐齐垂首默哀，一时间泣不成声，宋观海上前一步，不动声色将老皇帝死不瞑目的双眼阖上。
所有的一切都被华妃、贤妃、三公主及几位皇子看在眼中。
可是，谁在乎呢？
没人在乎老皇帝到底怎么死的，华妃和贤妃不会借此攻忤自己的父亲，两位丞相和皇子们只在乎皇位到底花落谁家。
至于素月，这一出夺嫡大戏落下帷幕，她心满意足。选出了自己所中意的皇帝，再也无人会威胁到她在乎的家人朋友，站在隐蔽的墙角里，她的心里盘算着离京游历的计划。
等到出使西戎回来，便收拾行囊出发吧！天高海阔，她终于等到了能够亲眼去看一看的时候。
随着人流退出寝殿，凛冽的寒气激得三公主精神一振，朔风卷着心中那点微末的伤感四散纷飞，心中郁气也为之一清。
“咱们回家吧！”她微笑着，接住一片飘舞的雪花，神色温柔而又平和。
帝崩之后，朝局稍有动荡，但好在新帝已定，又有两位丞相和国师的联手扶持，众朝臣很快安心下来，按部就班完成各自的工作。
一切都很顺利，两位丞相对夏玄锋这个还未登基的年轻新帝也颇为满意。虽说帝王心术稍有不足，可脑子灵光，又愿意虚心请教，更重要的是，得到了国师大人‘天命所归’的批命！可谓是天时地利人和皆全，有一代明君之相啊！
他俩少年入仕，年轻时也曾踌躇满志，那时的陛下虽说心胸不够宽广，好在政务方面还算英明，把大夏治理得井井有条。
可惜年岁愈大，他心中的自负越是膨胀，心胸却反倒越来越狭隘，直至最终变成了那副疑神疑鬼的模样，听不得朝堂中出现半点忤逆的声音。
好在，人终究会死，而陛下，不幸死在了他们前头。
真好啊，年近五十，都到了知天命的时候，他们却还能等到再次一展宏图的机会！
两人干劲满满，瞧向夏玄锋的眼睛里闪着激动的泪光，立誓要竭尽所能，将他培养成名垂千古的贤明之君！
可惜现实往往不能如人所愿……
“什么？！您要出使西戎？”许怀山瞪大眼睛，失声惊呼。
“这……这怎么能行呢？您如今贵为储君，不日便要登基，怎能离京出使？”宋观海连连摇头劝谏。
两人被肃王……哦不，太子殿下，两人被太子殿下诏进宫来，先是被他的一番夸赞捧得找不着北，转眼就听见了这晴天霹雳的噩耗。
两位丞相态度坚决，夏玄锋却勾唇微笑，不急不缓接着恭维道：“两位丞相实乃国之肱骨，本王出征平叛之时，多亏了您二位稳定朝纲，主持政务，大夏有您二位坐镇，是万民之幸啊！”
“不过……”他话锋一转，面上露出些忧愁之色，“本王早年间征战沙场，不慎毁了容颜，您二位也是知道的。”
指尖轻轻磕着脸颊漆黑的冷硬铁面，他的眼神里透出哀痛，“祖训有言：容颜有瑕者不可继任皇位。若非兄长们都不幸出了意外，皇弟们又年龄尚小，这皇位，怎么也轮不到本王来坐。”
这话，倒是说出了两位丞相的心声。
二皇子叛国病死，四皇子犯下大错，五皇子不知为何昏迷不醒，其他几位皇子手上毫无实权，看来看去，也就是这位手握重兵的七皇子最能挑起担子。
他们特意等他回京才请陛下立遗诏，原本也是怕陛下属意其他皇子，索性叫他亲眼看着，以免心中不服。
好在陛下也中意这位肃王殿下，倒是免去了他们害怕他发起兵变的担忧。可惜他容颜有瑕这一点，的确也是朝中内外颇有微词之处。
“这……殿下不必因此忧虑，您受先皇钦点，又有国师箴言批命，这等闲言碎语，待登基大典过后，自会销声匿迹。”宋观海语气诚恳。
“不，本王脸上的伤疤因北夷而起，自当在北夷终结。”夏玄锋表情冷冽，目光悠远，思绪已飘至那极北的苦寒之地。
两位丞相心中一震，生出些不好的猜想。
“您的意思是……？”
“本王听闻，如今的西戎太后，正是我大夏远嫁和亲的长公主。若是派出的使团能成功与西戎结盟，我们两国夹击，定能将那北夷彻底灭亡！”
“当真？！”
两人狂喜惊呼，转念却想到他这是要自己出使，顿时改口道：“殿下，能彻底解决北夷之患固然是好，可您的安危如今关乎国运，不如另择人选。”
“不可。”夏玄锋断然拒绝，“皇长姐与大夏断联多年，独自在异国他乡困守多年。是我大夏有愧于她，如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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