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面圣
直到被兰遥拉到正房,坐在柔软的坐榻上,面前放了一大盆羊肉汤饼,黄稚都有点懵。
他平日一直在田庄训练部曲,很少见主家的小郎君,但小郎君的名声,他却早有耳闻。
聪颖多才、容貌俊美、气度非凡,上能与名士们谈玄论道,惊艳四座;下能厘清赋税,不惧强权,筹算无双。
每次听到别人夸赞小郎君,黄稚都与有荣焉,这是他们家的郎君,这是主母生的芝兰玉树!
而现在,这位出身不凡、品行高贵的小郎君,居然如此敬重地出门迎接他这样一个泥腿子,温声夸赞他的功绩和武艺,认可他的能力,老天,他不会是在做梦吧!
兰遥胃口小,心里又压着事,只吃了几口就放下了筷子,他一直等黄稚吃完汤饼和烤鹅,才让仆役们退下,摆正脸色,“稚叔,阿母可对你说了我们的打算?”
黄稚这才发现兰遥早就不吃了,他黑脸发红,努力咽下不雅的饱嗝,胡乱整理了下衣摆,让自己看起来正经一些。
“小郎君,主母全都告诉我了。主家如此信任我,我此后便由小郎君差遣,鞍前马后,万死不辞!”
黄稚回想起荀愿君的话,感觉浑身充满了热意和干劲。
“我知道你本事不低,因时局被困在田庄上,可惜了一身武艺。这次你护送阿遥去凉州,正可以大展拳脚,说不定能成就一番事业。”
凉州……黄稚不知道凉州的情况,也不认识西北王,但他见过西北王的父亲承昭太子!
那日长安之战,承昭太子身先士卒、浴血奋战的身姿一直深深刻在他的脑海里,老子英雄儿好汉,想来那西北王不会太差,至少比现在皇位上的草包强。
“稚叔,我们田庄佃户的情况,你能不能给我详细说说?”
“小郎君,田庄眼下有佃户共七百余人,其中部曲三百一十六人,工匠五人,其余都是老弱妇孺,主母让我挑选二百强健的部曲,连同所有工匠,一起随您去凉州。”
荀氏陪嫁的部曲,经过二十年时间,有些死亡、有些年老,但他们的孩子又会长大补充进去,使人数维持在一个稳定的数字。
这些人无田无粮,一家老小都在田庄,完全依附主家生活,平时耕种,战时则武装起来成为私兵,这就是“部曲”这种私人武装的运行逻辑。
兰遥沉思片刻,“稚叔,陪嫁队伍中部曲太多,会引起谢稹的警觉,你挑选五十人给我,其余一百五十人连同他们的家眷,你带他们先行一步,等出了豫州我们再会和如何?”
黄稚犹豫了一下后说,“小郎君,按理我不该多问,但这些人跟着我十几年,我总得给他们个交代。眼下距离秋收还有大半年时间,就算去凉州耕种,也一时半会儿收不上粮食,您要他们把家眷一起带上,可有那么多粮食养?”
如果不考虑其他因素,把部曲们的家眷一起带走,可以让他们更忠诚,更有归属感,家眷们本身也是生产力。
但就像黄稚说的,带上这么多人,哪里来的粮食养呢?
兰遥微微一笑,将户扇的长柄搭在臂弯,摆出一个神秘悠远、超凡脱俗的神情。
“稚叔不必担忧,我近日研究仙法小有所成,可画符为粮,吃一口能抵两口。”
黄稚一脸呆滞,“小郎君……会仙法?”
兰遥肃容道,“此事干系重大,是我们安身立命的根本,稚叔万不可在离开建康前透露出去。”
他想明白了,他在现代的宗教学专业,看似对穿越毫无用处,实则不然。在古代,装神弄鬼明明是退可游历讨饭,近可争霸天下的神级技能!
从科学角度集众家所长用宗教包装系统,转化为竞争力,就是他的优势区间!
建康名士喜爱谈玄论道,研究道法的人很多,不时就有某某名士得道的消息传出,见兰遥如此严肃认真,黄稚一下子就信了,忙答应道,“我明白了,小郎君考虑周到,就这么办。”
兰遥换上笑脸,“此外,我还想请稚叔选一位可靠之人,待我明日从宫中出来,替我送一封书信去凉州。”
“书信?”
“给西北王的书信,快马加鞭,越快越好。”
……
腊日就在这样紧张压抑的氛围中一晃而过,南兴立都第十七年的第一天,随着呼啸的风声悄然降临。
兰遥在卯时三刻准时睁开眼,先打开系统界面签了个到,看到积分+5,算了算攒出五十积分进阶系统需要的时日,才从卧榻上起身。
傅婢们如流水般进屋,送上熨烫妥帖的官袍和进贤冠,帮郎君更衣。
兴朝大臣们的官袍分为五色,不同季节穿不同颜色,冬日穿的是皂色,即无亮光的黑色。宽袖长衣的皂色纱袍上身后,兰遥的气质在矜贵的基础上沉稳了许多,冷色调的皮肤被皂色衬得洁白如雪。
他坐在铜镜前,先用介帻包起乌黑的长发,再戴上单梁的进贤冠,插笄簪固定,最后在头冠两侧系好长长的丝带冠缨,才算是完成了整套官服的穿戴。
男子二十及冠,兰遥虽未到弱冠之年,但因为已经入朝为官,所以出席正式场合需要戴冠。
兴朝贵族阶级间,正式场合的服饰是一件很严肃的事情,穿错轻则被嘲讽,重则引发攻讦。
兰遥想起现代有个词叫“魏晋风流”,以魏晋为原型的兴朝在这方面不遑多让,很多脸不够白的士大夫,穿好官袍后还要在脸上抹一层粉,体现风流雅趣。
一切收拾妥当后,兰遥遣人去母亲院里说了一声,又留下话安抚妹妹,才出门乘坐牛车前往宫城。
“小郎君,主君刚触怒了陛下,您今日去觐见,陛下会见您吗?”捉刀抱着兰遥早上命人找出来的白瓷坛子,有些紧张。
“他会的。”兰遥摸了下袖中的奏章,风轻云淡道,“陛下的心思,并不难猜。”
捉刀不明所以,只能抱紧怀中巴掌大的瓷坛。牛车平稳行驶,瓷坛中的液体轻微晃动,捉刀闻到了一阵浓郁的酒香,比建康最出名的酒庐里最昂贵的酒还要诱人,难道是主母给郎君的压箱底的宝贝?
……
今日是一年初始的元日,朝臣休沐,皇帝也不用上朝,正立帝却没有睡好安稳觉,辰时刚到就睁开了眼。
他看了眼枕边沉睡的谢氏皇后,想到自己堂堂天子,至今膝下无子,连美人都不能肆意享用,脸上流露出几分憋屈和愤怒,悄然起身去了前面的显阳殿。
“陛下。”内侍弯着腰进来,“今日是元日,陛下可要宣召几位亲信大臣宴饮?”
“不宣。”正立帝脸色发冷,他哪里来的亲信大臣,朝中不是和谢稹穿一条裤子的,就是像兰博蕴那样只会和他唱反调的。
“那……”内侍摸了下腰间沉甸甸的金错刀,阴柔的声音再次在殿内响起,“度支郎兰遥在宫城外求见陛下,陛下可要宣他进来?”
“兰遥,兰博蕴的儿子?”
正立帝有些犹豫,他对兰遥的印象比对兰博蕴好许多,因为兰遥要比他父亲识趣,不会板着脸当面反对他的旨意,而且很有本事,之前在度支曹厘清赋税给他弄出了一大笔钱粮。
此外兰遥还年轻又好看,名声也很好,有这么优秀的臣子,更显得他是位贤明的君主了。
正立帝想当一个知才善用的明君,他还指望兰遥继续忠君干活呢,肯定不能让臣子寒心,得安抚一二,但现在见兰遥,万一兰遥给兰博蕴求情,或者求他收回赐婚旨意……
“陛下,兰度支郎带着一坛神仙酒,说自己是来替妹妹谢恩的。”
正立帝抬眼,“果真?”
“这是兰度支郎的奏章,陛下可要览阅?”
“呈上来。”
正立帝展开一尺长的简牍,几眼扫过后,突然抚掌大笑,“好!不愧是朕的爱卿,快宣度支郎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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