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西一处巷子深处,一座不起眼的院落内。

正屋内,布衣的长须中年文士正与两名寻常商贾打扮的男子交谈。

屋外一个小厮轻步进来,“先生,门外有客拜访。”

中年文士眉头凝起,沉声问道,“何人?”

“是一位年轻小姐,自称是温通判府上的二小姐。”

芩海眼中精光一闪,二小姐?她怎会突然来此?

他扫了一眼屋内两名男子,两人会意,立刻从后方一道不起眼的帘幔处离去。

“快请。”

芩海面上的城府收起,换上了寻常中年文士的谨慎,快步走向院门。

刚到了檐下,正好就见到一窈窕身影在小厮带领下步入院中。

芩海忙迎上去拱手,“二小姐,您怎么来了?”

温寂停下脚步,微微点头,礼貌道,“芩先生,叨扰了。”

“二小姐言重了,快请进。”芩海手臂抬起,侧身在前面引路,一边吩咐小厮沏茶。

温寂迈过门槛走进正屋,就见屋内布置简洁,中间只有一张方桌和几把椅子。

她径直走向主位坐下。

跟上的岑海脚步一顿,一时不知她什么意思。

这位二小姐在京中时,虽接触不多,但印象里一直是温婉知礼的大家闺秀,今日怎么做出如此有些失礼的举动。

他按下疑惑,面上不动声色,只跟上前在一旁站定。

侍从端上热茶,悄无声息地退下了下去。

“芩先生。”

温寂从袖中取出一封信笺和一枚小巧的印章,置于桌面上。

“先生可认得此物?”

岑海定睛一看,瞳孔便是一缩,这是…

他抬头看向温寂,眼神变得严肃,“相爷的私印?怎会在二小姐手中?”

“自然是父亲交给我的。”温寂语气平淡。

她示意桌上的信,“先生不如先看过信再说。”

岑海迟疑片刻,拿起信细细阅读起来,看完之后眉头却更加凝重,面上也带上了一点震惊。

温寂在一旁将他的神色收在眼里,端起茶杯,揭开杯盖喝了一口茶。

她费了那么多周折,受了那样的责罚自然不是白费功夫。

丞相罚了她,但丞相却更不是感情用事的人,既然决定和她站到一处,便立马做出了表示。

那边芩海已经折起信纸,他变了眼神,对着温寂深深一揖,道,“听候二小姐差遣。”

温寂让他起身。

她放下了茶杯,也没卖关子,温声道,“我要知道你所掌握的青州眼下的局势,所有脉络,包括我兄长不知道的那一部分。”

“是。”

芩海直起身,双手交叠于前,沉声道来。

“青州官场明面上几方相互制衡。太子一系以驻军参将沈靖为首,四皇子一系则以盐铁转运副使赵成顺马首是瞻。至于知府严禹正,表面依附太子,逢迎沈靖…”

说道这里他顿了一下,才继续道,“但实际上却有出入…”

“也就是说,他可能在左右逢源,或者另有所图?”

“正是。”芩海点头,“此人圆滑老辣,不好捉摸。”

温寂问他,“矿脉的事情你了解多少?”

芩海答道,“属下跟随大公子在这段时日,也暗中探查到一些线索。”

“我们曾从那位颜姑娘处,见到过一块特殊的矿石,色黑质坚,隐有金白冷光。疑似前朝记载中一种名为黑金石的稀有矿物。我们猜想这矿石极有可能就出自那前朝矿脉,只是至今仍然不知道地址。”

温寂联想起拿到那矿脉消息最早的人就是四皇子,她问,“那黑金石是不是与盐铁使有关?”

芩海脸上带上一丝敬佩,道,“二小姐怎么会知道,我正欲提及。我们怀疑那颜山私贩禁矿的罪名,所指的很可能就是这种黑金石。”

顿了顿,他继续道,“赵成顺掌管盐铁矿产,颜山之死若真有冤情,他绝对脱不了干系。甚至那条矿脉,很可能就掌握在四皇子手中。”

……

两人交流良久,温寂看向芩海,“从现在起,你的一切行动直接听我的指令。”

顿了顿,她补充,“但对待我兄长一如往常,我的所知的一切不要让他知道。”

岑海应是。

……

下午,温寂又去找了颜清辞。

这一次,颜清辞的态度却有了微妙的变化。

“舒妹妹,”她声音中似乎下定了决心,“我想请你帮个忙。”

温寂握住她的手,诚挚道,“颜姐姐但说无妨,只要我能做到的一定不会推辞。”

颜清辞抿了抿唇将温寂拉入了屋内,似乎有些难以启齿,“我本不想将妹妹也卷入这是非之中,只是实在已无他法。”

温寂见她犹豫,面上带上了一丝不悦,“姐姐为什么要这么和我见外,难道是不把我当朋友了?”

“自然不是。”

颜清辞深吸一口气,请她坐下。她自己则走到床榻边拿了一个木盒过来,打开木盒放到温寂眼前的桌案上。

那是一块鸡蛋大小的矿石,通体黝黑,表面泛着一种似金似银的奇特光泽。

温寂视线落在盒中,她已经听岑海说过黑金石,如今便也了然,想必这就是了。

她面上露出几分好奇,“这是…”

“这是我父亲出事前,转交给一位远亲,最后才落到我手中的。”

颜清辞声音虽仍清楚,却带上了些克制的痛楚,“我父亲的死恐怕就与这东西有关。”

她道,“父亲遇难后,往日那些称兄道弟的叔伯故交如今已经多是闭门不见。”

“四日后,知府夫人要办宴,到时候会邀请不少青州有头脸的官眷与商贾内眷。妹妹你是温公子的表妹,必然也会受邀请。”

“我想…请妹妹带我一同去。或许能在宴席间,寻得机会与一两位商界故交的夫人说上话,探听些消息…”

她说着,脸上也似乎变白了一点。

“我知道这要求颇为唐突,也定会让妹妹为难…”

温寂打断她,却是更紧的抓住她的手,坚定道,“我帮姐姐。”

颜清辞眼眶微红,即使温寂说可以帮她,但她也没想过她会毫不犹豫的答应。

她眼底带上感动,“舒妹妹…”

“姐姐先别急着谢我。”

温寂拉她坐下,又冷静道,“既要同去,我们便需要商议些细节才能见机行事。还请姐姐不要见外,尽可能的如实相告。”

“好。”颜清辞诚恳点头。

……

咚咚咚。

天色刚黑,温洛房中已点起了烛火。他正就着灯光看一封今日刚到的急信,突然听到门外传来扣门声。

“兄长在吗?”

妹妹轻柔的声音在外面响起。

温洛将信纸反扣在桌上,起身走过去开了门。

门扉拉开,就见温寂只穿着一件单薄的素白单衣在门外站着。廊下夜风微凉,吹的她垂落的黑发微微散开,看上去竟带了一丝病气。

温洛眉头立刻皱起,连忙侧身让她进屋,“你怎么穿的这么单薄?晚间风凉,冻着了怎么办?”

他顺手带上门,阻隔了夜风。

温寂垂着眼睫,从他身旁经过,慢慢走进屋内。

“我受了些伤,自己一个人没办法上药,只好来麻烦兄长。”

温洛一愣,随即心下一紧,清俊的面上也立刻带上了担忧之色,“你受伤了?伤在哪里?严不严重?”

温寂没说话,拐进了内室。

床铺上的锦被叠得整整齐齐,她走到床边,伸手抚过床沿,“兄长,我可以坐这里吗?”

但也未等温洛回答,就侧身缓缓坐在了床边。

温洛心中疑窦丛生,快步跟入内室。就见温寂将手中的小瓷瓶递了过来。

他下意识接过,才认出是一瓶金疮药。

接着,在他还未反应过来的时候,温寂却背对着他,抬手毫无预兆地解开了衣服侧边的系带,然后从肩膀处拉下了自己的衣衫。

莹白如玉的肩头裸露出来,温洛脑中一懵,几乎是瞬间便偏过头去,同时张口准备严肃的告诫她不要这么做。

然而就在他视线移开的前一刹那,余光却扫到她背上极其狰狞的一道道鞭痕。

温洛猛地转回头,瞳孔骤缩,死死盯着那些伤痕。

盘亘在本该光滑无瑕的背脊肌肤上,颜色暗红深紫,有些已经结起深色的痂,有些边缘却依旧红肿,在烛光下显得触目惊心。

“是谁干的?”

他艰难的开口,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

他心中陡然生出一股杀意,紧接着就是愧疚。

他都不敢想象杳杳受伤时该有多疼,而他什么都不知道,这俩日竟也一直让她一个人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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