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邬平安哪知姬玉嵬兀自畅想一番,最后依旧给她下定‘神仙人’的结论,回到院中仔细回想他总是无缘无故呕血,难怪书中没活多久。
如果是现代,带他做全身检查,或许能查出来病因。
邬平安不知不觉就想到这,缓缓呼出一口气,心里也有点后悔,他都病成这样了,还要勉强他。
“哎——”她唉声叹气许久,决定等姬玉嵬好些后再继续,暂时就留在这里。
自决定等姬玉嵬好些,她以仅有的一点回忆,让他身边的童子做了很多补血补肝清淡、温和、易消化的吃食。
谁知童子怎么做的,他们回来告诉邬平安,姬玉嵬的食欲不旺,总是吃不下,他们实在不会,请邬平安帮忙。
邬平安随口一提,没想到现在要亲自上手。
当她提着食盒去找姬玉嵬时,他刚喝完药。
姬玉嵬许是不喜总是闷在房中,命人在杏林里设案摆茶果,绸缎似的发挽成道髻,白直裰,红罩袍,广袖成云,花林间的柔柔白光将他衬得轮廓愈发有薄玉的温润。
少年抬眸时目光轻易便落在她的身上。
“邬娘子怎来了?”他眼中有片刻诧异,遂又眉眼含笑似梦中春蔼,脸上看不出半点病态,与初见时一样清润周正,是顶美的贵族郎君。
邬平安收回视线,朝他走近先脱下布靴,赤足踩在氍毹上,跪坐蒲垫往案上摆上几碟小菜。
“方听童子说郎君食欲不好,他们不会做,我便做了一道小菜感谢郎君这段时日的收留之恩。”
姬玉嵬柔目微垂,侧目乜斜案上明显按他喜好摆的菜碟,色香味俱全,令人闻之很有食欲。
这是他让童子向她说后,她第一次亲自端来。
“嵬不知他们在娘子耳边乱言,劳烦娘子了。”他唇边的笑微绽开,不觉得向她乞食有辱士族清贵,玉般的指并拢整齐地搭在膝上,下颌微微内敛,颇有文人清冷的礼之美仪态。
这副姿态,让她本应该显得斤斤计较的话,也显得自然,恰好在不会引起人不适的极致纵容范围。
邬平安和他相处起时常觉得很舒适,尤其是少年君子美如玉,用膳也另一番美态。
她看着姬玉嵬折袖取箸,夹了摆在盘边沿的雕从花形状的黄瓜,放在粉薄薄的唇上,白齿微阖,吃得很斯文,总是让她想起以前养的那只白猫端坐舔毛的场景。
他吃得慢,用得少,只挑拣里最好看东西吃,剩下的便全让仆役装进匣中。
林间杏花飘洒,几瓣白花落在邬平安的鬓边,她没有察觉,姬玉嵬忽抬手为她取下。
邬平安闻见从他袖笼里飘出来冷香,随后见他在眼前摊开手。
姬玉嵬笑言:“花怜落。”随之,将取下的花瓣放在一旁的清水中。
邬平安看着水中漂浮的几瓣白花,摸了下鬓边,似乎还能闻见点药涩。
邬平安问:“不知病可好些了?”
姬玉嵬噙笑看她时目光是直接的:“不是什么大病,我自幼如此,喝药完便好了,可随时为娘子取剩下的息。”
邬平安不是来找他取息的,见他误会,连忙摆手:“郎君误会了,取息之事其实也不着急,且等郎君好全再说。”
姬玉嵬笑而不言,待他好全,恐怕此生她身上都会留着别人的息。
邬平安说完迟疑后,又露出一丝为难神色。
姬玉嵬目光掠过她的脸,福至心灵地执木勺,舀出炉中煮的热茶,再推至她面前,贴心问道:“娘子可还有别的事要问嵬?”
他语气笃定,温而清澈,不紧不慢地等她主动开口。
邬平安如实道:“其实总是在院中,想要出去,可童子说需要问过你。”
姬玉嵬不见人的这段时日,她尝试出府,但府中有规定,出府需要令牌方可出入,她身上没有,所以今日才来的。
她不知,在她没来之前,府中并不需要令牌。
姬玉嵬知她所来为何事,取下腰间的玉牌,赠送她:“因近日外面动荡不安,故府上有规定,是嵬忘了告知,此物赠送娘子,可随意出府。”
邬平安接过玉佩时忍不住觑他,没想到他竟然如此放心交给她,不怕她拿着玉佩出府后跑了吗?
可惜,她没有看出姬玉嵬脸上有虚与委蛇,少年不止是目光纯粹,在馨雅的花树下、炉中蒸腾的白雾萦绕中,素衣芙蓉观音面,中庭恰照梨花雪,神态温和,礼数周全得挑不出半点错。
白袍乌黑发,很有仙风道骨的遗风,让她再次想起逃亡的那天夜里。
其实她心里对姬玉嵬是有感激的,毕竟若是没有他三番两次护她,还救她与妖鬼中,她今日就不会在此地和他说离开的话。
只是感激他的同时,她又觉得,若是不是因为姬玉嵬要她跟着去找妖兽,她其实也不会沦落在那夜的地步,两两相抵,实在不足以让她因为感激而留在这里。
她来时也想过,姬玉嵬可能不会放她走,毕竟他在书中是死后多年都还让人闻之变色的恐怖反派,没想到他竟然同意了。
邬平安发现,少年姬玉嵬似和书中不同,又一次以私猜忌人而犹升惭愧。
她双手握住玉佩,郑重向他道谢:“多谢五郎君。”
姬玉嵬懒靠在木扶手上有几分率直任诞、清俊通脱,睨她将玉佩别在腰间,失笑道:“看娘子如释重负,可是觉得嵬不想要放娘子?”
邬平安系玉的手一顿,因为姬玉嵬猜对了。
尽管他之前拼死也要为她取息,她虽然怜惜,但在发现出不了府邸后又对他有诸多不好的猜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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