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姬族的覆灭,关于姬族之首姬云琅,“父亲”的死亡,姬珩从来没有特意问过祖父。
但这不代表他不在乎。
他很在乎。祖父为此伤心,他为此失去“父亲”和“母亲”,姬族失去根基,夜氏勉强支撑曾经依附的小世家们。
他因为姬族的身份,被暗杀,被污蔑,被怀疑;祖父也因为姬族的关系,被孤立,被打压。
一切的根源来自君岭之难,所以他想知道,姬族怎么灭亡的?令人闻之色变的东域大爆炸到底怎么发生的?
这一切在看见明镜司地下第七层记录时,忽然有了答案——谢韫深。
君岭之难发生当日,是这个人和父亲一起进了东域天堑塔。
然后天堑爆炸,父亲死了,而这个人活着,并且成为中域之主。
姬珩的眼睛爬上血丝,他往后退了一步,不知道为什么,想到“谢韫深”三个字,竟让他心中升起无边恐惧——中域之主的名讳,六域至德至善的存在,离天尊与天道仅一步之遥,而他竟有这么一瞬间,想杀他!
“呃!”
第七层由茧石所制,是一层宽阔的密室,安静到极致。而这一刻的姬珩,耳边却响起凄厉尖啸,随着记忆的复苏,君岭之难的血模糊了视野,他看不见任何东西,摸不到任何人,可是识海里、空气中、他的浑身上下都是血!入目所见、入耳所听全是魂!
“可恶……”
寂静的空间让那些魂魄的声音更为清晰,姬珩的后背瞬间湿了冷汗,他第一反应是捂住眼睛捂住耳朵,就像儿时祖父哄他那样,可是……可是祖父在刑道司!祖父危在旦夕,魂魄还在护魂灯里!
杂乱的思绪充斥识海,狂躁的符意与剑气开始相互交缠,相生相杀,将信息池搅得混乱不堪,虚空中出现许多纯白的裂缝,像撕裂的眼睛,纷纷望向姬珩。
然而姬珩看不见这些。他竭力退到一处角落,咬破手掌试图压下全身的颤抖,他又从乾坤囊拿了些不知道什么丹药,胡乱往嘴里塞了几颗。做完这些,他靠在墙角,等待脑子里的哀嚎自己散去。
要是有人在就好了。他忍不住想,不该一个人来第七层,至少失魂症复发的时候没有人能阻止他。
接而他又想到,修界中传闻君岭之难是魔修破坏天堑大阵,姬族率领众君岭世家竭力抗魔,最终不敌,被破坏天堑阵眼,东域惨死于符文失控。
从来没有提过谢氏。
整个君岭之难的叙事里就没有谢氏,可事实上谢氏和姬族一同去了东域天堑,最后以他姬族的毁灭而告终。
毁灭。
有湿润的东西从脸颊滑过,姬珩忽然紧紧抠住地上的砖石,用手捂住眼睛。
狂躁的灵力在周身翻涌,刚刚领悟的虚术空间彻底失控,纯白弥漫了整间密室,甚至污染了信息池,眼看就要溢出第七层。
直到——
嗒,嗒。
脚步声。
听到有人来,姬珩微微清醒,失控的纯白空间也停下。姬珩往声音处“看”去,一片黑暗。
黑暗代表着没有灵力流动。凡人?
他甚至忽略了门没有开却有脚步声这件事。
嗒,嗒。那脚步声很稳,又很轻,像踏在虚空中,或者雪地里。纯白空间遇到那人便如水遇到火,瞬间消解。
听到来者越走越近,姬珩狼狈地问:“是谁?”
可恶,偏偏这种时候看不见。
“原来是你。”低沉的声音如沉静的潭水,对方也开口。
姬珩听到对方声音,心中陡然一震,这是……谢昀的声音?
“谢一……”姬珩喃喃。
是了,谢一没有灵力,是凡人,眼前人就是谢一。
听到“谢一”两字,对方沉默一会儿,又看看周围。此时整个明镜司第七层已化作一片纯白,而始作俑者缩在角落,失魂落魄地像个落水人。
沉静的气息笼罩而下,一只冰凉的手撑开姬珩的眼睑查看他的瞳孔。姬珩不是很想给对方看脸,但对方强硬地锢住他下巴,从他眼瞳中挑出一点金色的符文,像是挑出一只虫子,弹指碾灭在地上。
“谢一。”姬珩又叫了一声。
“嗯。”对方好像应了,却不知道在审视什么。
姬珩不知道谢昀为什么会出现,他脑子里乱糟糟,嘴里也不知道在问什么。
“你见过中君吗?”
对方顿了下,语气沉静:“当然。”
“谢氏和姬族,以前关系好吗?”
这次对方沉默更久:“为什么问这个。”
姬珩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思绪都在刚才发现的隐密记录里,他只想问这个,他一定要说这个。
“我听说两族的家主都出自长申阁。”他喃喃道。
对方的声音沉润如水:“长申阁是姬族创立,谢氏曾经只是姬族的附庸。”
这种说法还是第一次听闻,姬珩怔怔望着眼前模糊的人影:“真的?”
那人影抬手,抚平密室里狂躁的灵流。
“姬族之首姬云琅创立长申阁,研究出络神阵,创造了络水与天堑搭建的六域格局,是修界一流的人物。”对方徐徐说出历史。
“那他怎么死的?”姬珩问。
“符文失控,被魔所害。”对方仍口吐历史。
“可是……”或许因为对方是谢一,姬珩喃喃道:“道史里说,姬族之长是独自面对魔阳,力竭而亡,可是,如果现场还有第二个人呢?”
“第二个人?”
“还有一个人和父亲一起进了天堑,那么大的爆炸,君岭都死绝了,那个人却活着,还抹掉了自己曾经去过君岭的记载……”
“都说君岭是抗魔而亡,是英雄埋骨之地……谢一,这会不会是个笑话?”
说到最后一句,姬珩颓然闭眼,纯白的虚术空间却突然狂暴,空间裂缝从四面八方生生不息,如刀割剑砍,瞬间将“谢一”身上的墨色长袍划开一道口子。
来者看了眼衣服上的破损,只一个眼神,破损的布料便被符文重新勾勒,恢复原状。
杀意。
姬珩怔了怔,忽然感受到了杀意。那杀意来自前方,若非他失去视力,对外部感知更加敏锐,恐怕不会察觉这微弱的波动。
……谢一生气了?
混乱的思绪还没有捋清缘由,深沉而强大的气息已经升腾,恍若一阵清风,将周遭所有空间裂缝一扫而空。
浑浑噩噩里,姬珩感觉有一只大掌抚在他的头顶,让他生出会被一掌拍死的错觉。然而那只大掌停留了很久,最后叹息似地摸摸他的头发。
只一个动作,姬珩瘫倒在地,整个第七层霎时安静下来,落针可闻。
而那道墨色身影,一如来时那般无声无息融入虚空,仿佛与天地融为一体,凭空消散了。
.
姬珩去了第七层,其他人则没有留在第七层的资格。
涟华跟随明镜使回到第五层,在书架旁坐下,等少尊主出来。
少尊主去了趟天域,还受了伤,身为陵渊宫的大侍女,涟华带了许多药膏和新准备的符袍,食盒里还有鱼汤、乾果等吃食。
谢昀过来看过一次,挑了几个四喜乾果走了。涟华没想到谢域主爱吃甜食,早知道就多做一些莲玉酥。
又等了一天。
少尊主还是没出来,谢域主也不见人影,涟华只好对明镜司的人说:“明镜使大人,这是一点吃食,麻烦您交给谢域主,让他快些吃了,免得不新鲜。”
几个仙使把食盒打开,浓郁的灵气和香气逸散而出,众人都不由咽了咽口水,接而食盒就送去了伍下室。
看到“伍下室”三个字时,涟华忽然心中一动。
来时她是跟着明镜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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