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彻底沉入远山,将三人的影子在归途上拉得细长,仿佛时间也被这暮色拉伸,延展成一段不愿结束的尾音。
陈烁在岔路口停下,转身笑着跟两人挥手告别,脸上还带着抓鱼时沾上的泥点,衣角也沾着草屑,显得格外鲜活,像一株从河里刚被捞起的野草,生机勃勃。
他拍了拍温故明的肩,力道不轻,带着少年间特有的默契与调侃,又略带挑衅地瞥了宋今夜一眼,嘴角扬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随后转身拐进另一条小路,脚步轻快,身影很快被渐浓的暮色吞没,如同一滴水融入了黄昏的河流。
温故明望着他离去的方向,轻轻呼出一口气,胸腔里那股压抑了一下午的紧绷感终于缓缓松弛下来,仿佛卸下了无形的重担。
他转头看向身旁的宋今夜,对方正低头仔细整理着湿漉漉的裤脚,将卷起的裤管放下,指尖还捏着一片粘在布料上的小树叶。
发梢不断滴下水珠,落在石子路上,洇开一个个深色的小点。
平日里冷峻如霜的侧脸,在黄昏余晖的温柔包裹中,竟多了几分难得的柔和,像是冰面裂开细纹,透出底下的暖流。
“走吧。”宋今夜抬眸,目光与温故明短暂相接,见他盯着自己,语气依旧淡淡地开口,听不出情绪,却已自然地迈开了步子,步伐稳健而从容。
温故明“嗯”了一声,连忙跟上,脚步略显急促,像是怕被落下。由于两人是邻居,从河边回来的这段路注定要一起走完,年复一年,早已成了无需言说的习惯。
脚下的石子路被晚霞染成暖橘色,每一步踏上去,都像踩在燃烧的余烬上。
两人的脚步声在寂静的巷道里轻轻应和,时而同步,如心跳共振,时而错落,像在对话。
偶尔有微风拂过,吹动路旁老树的枝叶,沙沙作响,像是为这短暂的同行伴奏,又像是暮色在低语。
他们并肩而行,距离不远不近,刚好容得下一阵风穿过,影子却在地面上悄然交叠,仿佛比主人更懂得靠近。
谁都没有先开口,沉默并不尴尬,反而像一层薄薄的纱,轻轻笼罩着这段熟悉的归途,温柔而私密。
温故明几次想说点什么——说今天的鱼有多大、说陈烁的怪异举动、说刚才河边那荒唐又紧张的对峙——可话到嘴边,又都咽了回去,怕打破这难得的宁静。
他只是偷偷侧头,看了眼身旁的人,发现宋今夜的目光正望着远处亮起灯火的屋檐,眼神深远,神情难得地安静,仿佛在数着每一盏灯背后的故事。
这段原本十分钟就能走完的路,此刻却被拉得很长,长得仿佛可以容纳下许多未曾说出口的心事,那些藏在眼神里、压在喉间的话语,都在暮色中缓缓流淌。
而他们,就在这静谧的暮色里,一步一步,走向各自家门口的方向,也走向彼此无法言说的距离。
温故明一脚踢开家门,遮阳帽被他随意甩在玄关的换鞋凳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他顾不上换鞋,裤脚还滴着河里的泥水,便迫不及待地将手中那个鼓鼓囊囊、不断晃动的塑料袋高高举起,满脸笑嘻嘻地冲进厨房,像只献宝的大型犬般凑到正在灶台前忙碌的陈莹芳身边。
“妈,你看!刚才我和宋今夜,还有陈烁一起抓的鱼,怎么样?是不是特新鲜?”他兴奋地晃了晃袋子,水花四溅,几条银光闪闪的小鱼在浑浊的水中惊慌地扭动、碰撞,偶尔跃出水面,溅起细小的水珠,“这可是我们仨在河底摸了老半天才抓到的,你看这条最大的,尾巴都快被我捏断了才捞上来!今晚咱们红烧,或者炖汤?随便你挑!”
陈莹芳闻声回头,锅铲还握在手里。她目光扫过那袋活蹦乱跳的鱼,只淡淡一瞥,随即便落在了儿子身上——脸上那道从河边蹭来的泥印子格外显眼,头发湿漉漉地贴在额角,T恤下摆和裤脚全是泥点,袖口还缠着一根不知从哪勾来的水草。
她眉头瞬间就拧了起来,眼底满是无奈与心疼,伸手就去推他。
“你这孩子,多大人了还跟个泥猴似的!”她抽了张纸巾,不由分说地往温故明脸上擦,“快去把湿衣服全换了,头发也擦干,你看你,跟刚从河里捞上来一样,小心晚上发烧!还有脸上,脏得都没人样了,回头邻居看见又要说我不给你洗衣服了。”
温故明被母亲按着脑袋,一边躲闪一边笑:
“哎呀妈,别擦了,我自己会弄……鱼你先接住啊,别让它跳出来了。”他把袋子往母亲手里一塞,塑料袋碰在水池边缘,发出“啪”的轻响。陈莹芳接过袋子,随手放在水池边的沥水架上,又上下打量了他一番,语气依旧带着责备:
“赶紧去换,别磨蹭,换完衣服把脏衣服扔洗衣机里,听见没?对了……”她忽然顿了顿,语气转为关切,却又夹杂着一丝试探,“今天早上让你带的糖果,你拿去了没?低血糖药也一起带了吗?没在路上犯病吧?”
这句话像一道精准的探针,直戳温故明的软肋。他原本伸向苹果的手猛地一顿,指尖悬在半空,连苹果表皮那层薄薄的蜡质反光都看得清清楚楚。
他缓缓转过头,看见母亲正倚着厨房门框,手里还拿着锅铲,眼神却不再只是寻常的关切,而是一种近乎洞察的审视。
“你该不会……”陈莹芳微微眯起眼,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根本就没拿吧?还是说,药忘了,糖也丢了?你这低血糖的老毛病,什么时候才能让我省点心?”
温故明的心跳陡然加快,额角甚至渗出一层薄汗——不是因为湿衣服,而是因为心虚。
他知道,母亲口中的“糖果”和“药”从来不是两件事,而是绑在一起的日常规矩。他深吸一口气,迅速在脑中搭建起一套逻辑严密的说辞。
“拿了!我带了啊!”他故作镇定地拿起那个苹果,在衣服上用力蹭了蹭,试图用动作掩饰心虚,
“去的路上遇到了一个特别可爱的小朋友,大概五六岁的样子,穿着个小恐龙T恤,一直眼巴巴盯着我手里的糖果看,都不敢靠近,就远远地跟着。我看他怪可怜的,眼眶都红了,就……就顺手把那份糖果给了他。药我可没忘,就放在口袋里呢。”
他一边说,一边伸手拍了拍裤兜,发出一声轻微的塑料碰撞声,以示“证据确凿”。
“助人为乐嘛,”他咧嘴一笑,努力让表情显得自然,“您平时不是总说,‘好东西要分享’,‘小孩子更需要甜味’吗?再说了,我身体好着呢,今天一整天都没觉得头晕,低血糖早就好了!”
说完,他心虚地低下头,狠狠咬了一口苹果,清脆的“咔嚓”声在安静的客厅里格外响亮。
他不敢看母亲的眼睛,只觉得那两道目光像探照灯一样,正一寸寸扫过他脸上每一丝细微的表情,仿佛要将他那点小聪明和拙劣的谎言,连同那袋刚抓的鱼一起,彻底翻个底朝天,晾在夕阳未尽的光里。
“算了,你妈我就不跟你这个小屁孩争了,反正到时候低血糖犯了,看你疼不疼,晕不晕,有没有人及时给你塞颗糖。”陈莹芳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又夹着藏不住的担忧,她摇了摇头,不再多言,转身拿起水池边的塑料袋,捏着袋口走到案板前,利落地将鱼倒进盆里,水花溅起,几条小鱼在瓷盆中扑腾,发出细微的噼啪声。
她挽起袖子,拿起菜刀,刀锋在灯光下泛着冷冽的光,一边开始刮鳞去内脏,一边还低声嘀咕,“真是拿你没办法,越大越不省心……”
温故明站在客厅中央,直到听见厨房里传来规律的切菜声,才终于悄悄松了口气,紧绷的肩膀松弛下来,仿佛刚从一场没有硝烟的战场上侥幸生还。
他抬手抹了把额角的薄汗,心道总算蒙混过关,正准备溜回房间换衣服,玄关却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
“我回来了——”温照腾推门而入,肩上还搭着件外套,帆布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响。他目光一扫,便落在温故明身上——那身湿漉漉的裤脚、沾着泥点的鞋尖、袖口还挂着水草,活像刚从河里打捞上来的落水狗。温照腾先是一愣,随即忍不住笑出声:
“哟,这是去摸鱼还是跳河了?”温故明尴尬地挠了挠头:
“爸,你回来啦……我们就是去溪边玩了会儿。”温照腾正要打趣,目光却忽然转向厨房,看见陈莹芳正低头处理着一盆活鱼,动作利落却眉眼含忧,顿时明白了七八分。他收起笑意,轻轻拍了拍温故明的肩,声音压低了些:
“你妈又念你了?”温故明讪讪点头,不敢多言。
温照腾叹了口气,眼神里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既有对儿子的纵容,也有对妻子的体谅。他走进厨房,轻声说了句什么,陈莹芳没回头,只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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