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小满站起身,只觉一阵天旋地转,随即失了意识。
身体坠倒的一刻,那缚在闻昭身上的锁链蓦地松解,闻昭像感知到什么,起身伸手一揽,接住面前清瘦的姑娘。
风吹来,因动作而松垮的绸条,彻底在他眼前散开,比光色先落进眼里的,是她那张苍白而清丽的脸。
整整一夜,画符布阵,耗尽了她所有精力与气血,他垂下眼眸,睫羽微微发颤,任目光辗转流连在她的眉眼与苍白的唇上。
“小满……对不起。”
他终究还是将未说完的话吐出来了,话毕,他抬手绕过她的膝弯,抱起了她。
这时,空悬的山鬼钱化成千万缕红丝,虚幻幽幽地缠上闻昭的手腕,他抬脚迈到阵外,卷飞的符纸落地,稀稀散散落在昏睡的百姓身上。
又一声尖锐的鸡鸣,一人缩起身子,有些费力地睁开眼,眼中景象由虚渐实,他找回些力气,撑着身子爬起,只见众人倒在地上,遍地符纸,井口安宁,而大院出口处却插着一把入地三分的剑,剑柄缠着一根红绸,随风而舞。
红绸舞动得厉害,遍地狼藉里,他垂着头,却是什么也想不起来。
*
今日天气格外好,一抹迟来的阳光随着马车一同跃出风水镇,升在空中,闻昭坐在车前,微风徐徐,裹来一丝清苦内敛的甜香,他分转目光落在风水镇前的那棵老槐树上。
镇中鬼气渐散,老槐树也愈发有生机,叶子清新发亮,一串串奶白的花儿再无阴云,在阳光的衬托下格外明媚。
车速慢下,闻昭这时却收回眸光,浅浅垂着,似想起什么,轻微抿了下唇。
他唇色浅,许是长久没有沾过水,唇上没有润泽,唇瓣一抿,竟两瓣轻黏,涩得发紧。
闻昭喉结一动,腕间山鬼钱随之嗡动,那幅度与声音很轻,可在他耳中宛如炸开般,也不知是不是离魂症作祟,扰得他心动难静。
清心诀主凝神静心,马车速度不快,索性他便虚握缰绳,闭眸默念心诀,心法共计两千两百一十六字,这回他记得一字不差,通默下来,却也没消散去脑海里的那些东西。
风吹得狠了,槐花花瓣零落,摇坠翩跹,宛如女子衣裙飘扬,落在闻昭的袖边,今早他换过衣裳,眼下正是一身窄袖黑袍,一瓣洁白落在上面,很是扎眼。
他没有动作,没有拂开花瓣,只任由它安安静静地驻足,衬出他心中的悸动不安。
良久,闻昭攥紧缰绳,‘驾’了一声。
迎面而来的风吹去他袖上的花瓣,他没有回头,不知花瓣在空中打转几圈,也不知该怎么抚平心中的一片涟漪。
车马摇晃,元小满陷入一个无尽的梦魇里。
风雪很大,她远远见一人跪在雪中,他一身单衣,仰头看着一位女子,说来奇怪,那名女子明明面容不舍,眼中含泪,可那一巴掌却扇得十分无情。
音色交叠,声声阿昭,又将她拉到了另一处,是岭子坡的山寨里,他站在长生的床前,用腕上的山鬼钱与鼻尖的红痣,第一次主动共情,缓释少年的痛苦。
少年做不出表情,一双充斥血丝的双瞳斜到他身上,迟缓了流下一滴沾着血色的泪。
紧接着破碎画面将她拉回大院,又见那个她与闻昭为长生而制的阵法,以血绘制的符箓阵法狠厉,专克凶尸鬼态,在梦中,她清清楚楚地瞧见法阵下的压制之力、镇杀之意,肆无忌惮地盘桓在长生与闻昭的身上,如若不是长生忽然清醒,恐怕闻昭也……
元小满心有异动,转眼陷在阵法之中,一团黑气猛地冲她而来,她躲闪不及,猛地睁开了眼。
呼吸不定,元小满深呼几口气,这才平复下来坐起身,车内不大,她躺的地方垫有软席,旁处放着个小案几,其上摆着个食盒,旁边是一套墨色金绣纹袍衫,配着同色系的束袖,而她的花瓣包正倚在那束袖旁。
蓦地看到新衣,元小满下意识垂眸,盯着自己身上的衣服发愣,身上这件暗灰色袍衫是她刚出南疆花了二两买的,是她几件里最耐穿的,就连布裙下边的那块暗色补丁也是她亲手缝上去,她捡起衣角,看着歪扭的针脚笑了下。
遂尔目光一瞥,在衣角处发现小片极淡的霜白痕迹,虽不明显,但与柔软的衣料相比略显硬涩,元小满手指摩擦了下,像是什么东西干涸后留下的印子。
若是能洗掉,她自然舍不得丢了陪着她这么久的衣裳,为了弄清楚是什么,她捻过裙角,鼻端不经意扫过,是一缕极淡的清涩气息,好似沾着一股若有若无的檀香。
檀香么……
耳边仿若重现那一声压抑到极致的轻声闷颤,短促干涩,转瞬而逝却依旧惊得元小满左手一抖。裙摆落地,她双颊发烫,耳尖迅速漫上一抹不自然的红。
那时虽避开了视线,却屏蔽不掉手间的触感,滚烫湿润……每一次摩擦,她都能感觉到他脊骨那丝颤抖,他埋在她的颈窝,气息温热,缠缠绵绵地揉进她的皮肤,激出一身的战栗。
她咬着唇,听他压抑的碎息,鼻腔内渐渐泛起一阵酸意,恍惚中她想起她第一次遇见他的那个破庙。
春雨丝丝,院中红绸深了色坠在枯树上,她匿在庙中,透过一方窗窥着一场雨,祈福红绸这时偏了方向,檐铃空灵悠悠,他一身暗色甲胄,马尾高束,牵着匹马踏过水洼,毫无预兆地闯了进来。
朦胧烟雨,她隐约窥见他的容貌,清洌洌的,不是虞衡那张明媚的俊美,而是种夹杂着一丝阴翳沉敛的清逸和疏离,当时她笑了,心觉若不是那身铠甲,谁会当他是一个上阵杀敌的将士呢。
第一眼,她便觉得他像个仙子,俊逸绝尘。那颗鼻前红色小痣更是点缀了他通身的气质,只是这颗小痣与他而言并不善。
自她离开南疆,已有一年有余,这段时间里,她风餐露宿,赶了无数尸体,走过无数山路,听过的故事传言也不尽其数,其中不泛关于沧澜道战事的。
只是有段时间她过得相当浑噩,在面对无数尸体后,她好像已经麻木,在失温僵硬的人身上愈发觉得自己渺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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