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色沉沉,一名中年佝偻男子拄着拐,走在还未干透的青石板路上,闻到肉香,他停下来左右张望,被路过的熟识打趣了句。

“谢掌柜又去哪里发财?带上小弟啊!”

姓谢的佝偻男子顺手一指,“去盐运使的府邸发财,要不要一起?”

“不了不了,门槛太高,自惭形秽。”

两人都是玉石珠宝行的掌柜,只是姓谢的掌柜财大气粗,在当地赫赫有名。

他近来受严竹旖之邀,在物色上等东珠。

走得有些累,谢掌柜寻着肉香进了临街一家面点铺子,点了两屉烧麦,正抖袖露出腕子,准备大快朵颐,忽然捕捉到一道深色衣衫的身影坐在斜对面的四仙桌旁。

“这不是寒护卫嘛。”

闷闷不乐的寒笺转过脸,认出男子的身份,敷衍地拱了拱手,“谢掌柜。”

“寒护卫怎么一个人来?”男子凑过去,有拼桌的意思,似笑非笑,“还以为你与良娣娘娘形影不离呢。”

听出调侃,寒笺乍然冷脸,不管对方是否在说笑,都不该调侃他们主仆暧昧不清!

换作以往,寒笺这样暴戾的武夫或会拍案而起,可严竹旖毫不掩饰的嫌弃刺痛了他的自尊,令他有些提不起力气。

“谢掌柜注意言辞。”

“是是是,别误会。”谢掌柜耸肩一笑,佻达之态哪像个中年人。

“可物色到娘娘想要的东珠了?”

“快了。”

“当心被同行截胡。”

为了确保东珠品相令人叫绝,严竹旖开出大价钱,委托扬州几位大掌柜物色佳品,谢掌柜是其中一员。

烧麦上桌,男子又抖了抖大袖,拿起筷子夹起一个,香喷喷地吃了起来。

从寒笺的角度,见他骨骼惊奇,以武夫的敏锐,直觉男子不该是佝偻身形。

是受过重伤吗?

不过几面之缘,寒笺没心思探究旁人的过往。他吃下一屉烧麦,留下铜板离开。

谢掌柜向后仰身,面朝门口,“不一起结账?”

“没这个必要。”

用过饭,谢掌柜去往一处水畔,用拐戳了戳正在开蚌的少年。

“你爹呢?”

“蹲茅坑呢。”

少年知道对方来意,单刀直入,从荷包里取出三颗又大又圆的珍珠。

一眼惊艳。

“一口价,之前讲好的。”

“先验货。”谢掌柜拿过珠子,细细观察,一把揪住少年的耳朵,“小子,糊弄外行呢?外行眼里,三颗都是上品,在我看来,有一颗鱼目混珠。”

少年揉着发红的耳朵,心里骂了一句“老狐狸”,别说外行,就是行家,都未必看得出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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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一颗以次充好“另外那两颗你收不收?”

“三颗都要了。”

“啊?”

翌日天蒙蒙亮江吟月与魏钦一同离宅去往驿馆。

魏钦还要上直将妻子送到驿馆门口叮嘱几句便离开了。

江吟月在门外沉了沉气捧着连夜缝制的新布偶笑盈盈走进二楼小室语气都不自觉轻柔“绮宝醒了看看这是什么?”

侧躺的猎犬拼命晃动尾巴“呜呜呜”地想要起身。

被兽医摁住后

一夜未眠陪在绮宝身边的卫溪宸有些恍惚。

恍如隔世。

这种感觉很熟悉。

明明下令周围人不可发出动静以免扰到绮宝可江吟月的出现仿佛一道鲜活气息注入安静的小室。

就像少时仰望东宫月有她在的时候他会觉得明月更皎洁。

那些跟着少师、少保勤学苦练的日子里她是他生活中唯一的鲜活。

已有一千多个日夜不曾感受到。

灶房飘来饭香简单的干贝鲍鱼粥搭配几样小菜。

卫溪宸的早膳一向清淡比不过绮宝的丰盛若非绮宝受伤不宜食用发物地上会摆满盆盆罐罐。

有了昨日的“教训”卫溪宸没有劝江吟月进食即便御厨备了两份早膳。

打从一进门江吟月就目不斜视坐到了绮宝面前满心满眼都是绮宝。

“伤口没有鼓包是好的迹象吧。”

心头压着千斤重担的兽医如释重负地点点头十四岁的老狗有这样的恢复力在他的意料之外或许与平日的饮食、作息有关体魄远超同龄犬只。

看得出它是被主人细心照料着的。

江吟月欣慰地扯扯唇角抓住绮宝摇晃的大尾巴。

“好了咱们歇歇。”

卫溪宸静静看着。

御厨为江吟月准备的饭菜渐渐凉了他没有劝她食用命人换了一次又一次从早膳换为午膳再到晚膳。

魏钦过来时场景重现没有得到太子殿下的准予也没在门外等待多久。他带着江吟月离开时屋里的男子仍站在窗边寡言少语。

在晚霞中画地为牢。

一连几日皆往复……

立夏好风光草木扶疏葳蕤蓊郁雨燕衔泥回巢**啼叫噪暑气。

轻微暑气经风一吹拂过魏钦的官袍衣摆。

正在盐场与同僚详谈的魏钦突然听到大门口传来一声笑语。

“今日戌时良娣娘娘在府上设宴诸位大人下直后都去捧捧场啊!”

严洪昌的副官亲自前来热情招呼盐场这边的官员们前去凑热闹在此之前这些品阶较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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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官员无一人收到严家的请帖。

“呵,八成是如约而至的宾客人数远不及发出去的请帖数量,叫咱们临时去凑人数。”

“谁说不是呢,那些个名门望族的主母、小姐,谁愿意给一个突然飞上枝头的良娣做绿叶啊,说出去丢份儿。”

“也并非如此,三司指挥使的夫人们昨儿夜里一同抵达扬州,够撑场面了。”

众人交头接耳,魏钦沉默不语。

一辆辆马车将人“送”入严府时,严竹旖没有派人去迎,而打江宁来的三位贵客,是严竹旖亲自迎出城外十里接回府的。

魏钦走进府邸时,又一次遇见怀槿县主崔诗菡。

不同于一些名门望族的女眷婉拒了邀约,少女不仅应邀,还早早到场。

这会儿,一身碧琼轻绡长裙的严竹旖,正陪着三位指挥使夫人看戏,佩戴的珠翠昂贵夺目,将三位夫人衬得有些素淡了。

可三人温声细语间流露的阅历、学识,并非锦上添花,而是“锦”之所在,让严竹旖一度插不上话儿。

戏曲结束时,严竹旖让人呈上三个袖珍乌金木匣,说是送给三位贵客的见面礼。

“打开吧。”

木匣被仆人开启时,圆润饱满散发五彩色泽的东珠引得在座宾客阵阵惊叹。

更惊叹严良娣的手笔。

严竹旖言笑晏晏道:“只有东珠才配得上三位夫人,一点儿心意,还请哂纳。这三颗珠子是我托人寻得,不说世间最好,也是稀有珍贵,毕竟其余任何珍珠都比不得东珠。”

宾客中,有人点头附和,夸赞东珠名贵,难得一见。

三位夫人各自露出笑意,可笑意耐人寻味。

严竹旖示意三名家丁合上木匣,送进三位夫人的马车。她提着嘴角,直至散场将三人送上马车,都是喜形于色的。

蓦地,身后传来一声哂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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