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小提琴调音后,虞姿向评委们报出流程:“接下来的半小时里,我会演奏三个音阶与琶音,一首练习曲,一首乐曲。”
非常标准的安排。
也是事先商议好的。
虞姿平静地说:“我准备开始了。——C大调音阶。”
马金娜为她进行了翻译。
随后,虞姿开始演奏。
她的姿态很放松,左手流畅地在琴弦上移动,右手稳定地运弓,力道强弱从始至终没有变化,整体音准精确,节奏纹丝不乱。
音阶是一条毫无瑕疵的丝绸,顺滑地从她的琴中流出。
紧接着,虞姿以同样的方式演奏了降B大调与d小调音阶。
音阶基本功展示后,面前五位评委明显开始互相交换眼色。
他们没想到,虞姿还真会演奏小提琴。
以前,像所有人一样,他们只知道,虞姿是虞姿。
她是那个高调的捞女网红,最后一任男友是叶明来。
很显然,就是她,从叶明来那里弄到了这把琴。
——她没有理由想要继续接触这把她偷来之后交还给沙国的小提琴,除非,她是想从沙国王室这里骗到赏金之后,把琴再偷走一次。
虞姿得让他们打消这个念头。
无论事实如何,他们必须相信,她纯粹是因为个人爱好和个人能力,才想要使用这把琴。
于是,接下来,虞姿说:“音阶与琶音到此结束。下面是练习曲。我要演奏的是帕格尼尼《24首无伴奏随想曲》,第24首。”
著名的炫技曲目,PaganiniCapriceNo.24。
这其实不是一首练习曲。
没办法。
虞姿不会任何一首正常的练习曲。
小时候,她没有条件去系统地学习小提琴,全靠天赋野蛮生长。
发现她的天赋后,为了改善生活,妈妈会带她参加一些小型商业比赛,争取奖金。
在商业比赛里,没什么比帕格尼尼的名字更响亮、更唬人的了。
为了赢,虞姿总是选择演奏帕格尼尼24首随想曲中的某一首。
渐渐地,在天才儿童云集的古典音乐界,帕格尼尼最为广为人知、演奏难度也相对最大的《第24首随想曲》,被迫成为了虞姿的拿手绝活。
有段时间,像厌倦了跑滚轮的仓鼠,虞姿讨厌这首乐曲。
它不再有趣了。
如果有的选,虞姿宁肯演奏其他任何乐曲!
但它是奖金,是她想吃的麦当劳,是妈妈放松的笑容。
也是在无数遍地练习后,洗漱休息时,她在镜中看到的、自己那张稚嫩而麻木的脸。
当时,虞姿以为自己长大后会成为知名的小提琴独奏家,再也不需要靠帕格尼尼来收获震惊和掌声...
她绝不可能想到,十几年后的今天,她还得主动掏出这首《第24首随想曲》,以证明自己的实力。
这一次,仍然是被迫的。
虞姿在1月9日下午四点到达沙国,1月12日早上十点就要进行小提琴水平面试。
中间仅仅两天的准备时间。
她别无选择。
这两天,虞姿泡在沙国皇家音乐学院附近的琴房里,没日没夜地练习,拼命唤醒以前的肌肉记忆。
只为了此刻,第无数次的,在评委们面前奏响《第24首随想曲》。
虞姿发现,它听起来,和以前一样。
——明明一切都变了。
音符却永远在原来的地方。
等待被她的手指与琴弓唤醒。
演奏期间,不自觉地,虞姿进入了心流的状态。
她的身体本能在操舵。
她的头脑则漂浮在后台,像个观众那样倾听。
时隔许久,虞姿又重新认识到了这首乐曲的优美、华丽、激情与艺术性。
它被她处理的很干净、很完美。
高音明亮而带有金属般的质感,左手拨弦每一个音都干脆分明。
当她的手指在琴弦上轻快地移动,那些让人咬牙切齿的三度、十度变奏,就听话地涌现,仿佛毫不费力。
虞姿差点无法相信,这是她自己演奏的。
她明明离开了它那么多年...
它依旧陪伴着她。
跟随血液一起在她身体里流淌。
演奏结束后,五位评委中那两位来自音乐学院和乐团的专业人士,习惯性地大力为她鼓掌。
随后,评委们开始低声交谈。
即使听不懂沙国语,她们脸上那惊奇和赞叹的表情,绝对不容错认。
虞姿立刻趁热打铁、蹬鼻子上脸。
她放下手中那把普通的小提琴,对桌上的【伊莎贝拉二世】比个手势,问:“下一首乐曲,我可以用它来演奏吗?”
不等沙国王室成员拒绝,虞姿狡猾地说:“我准备的乐曲,是萨拉萨蒂的《流浪者之歌》。为了纪念【伊莎贝拉二世】在外面流浪的那些年。”
——才不是为了纪念它在外面流浪的那些年!
琴跟着妈妈和虞姿,过得很好呢!
《流浪者之歌》是妈妈喜欢却没有能力演奏的乐曲,虞姿总是乐意为妈妈演奏。
虞姿更想要纪念的,是妈妈。
不过,卡沙拉奇亲王应该很吃这一套。
他可是非常执着于寻回这把琴啊。
提起琴流落在外的经历,配合《流浪者之歌》这首为命途多舛的吉普赛人所写的乐曲。
应该能打动他吧...?
虞姿加大火力,又说:“我想,这把琴也会想要演奏这首乐曲。——如果它会说话,这应该就是它想对你们说的。”
这番话成效卓著。
很快,在咨询了另外两位专业评委的意见之后,王室成员们同意了虞姿的请求。
通过帕格尼尼,她已经证明了,她有资格演奏这把【伊莎贝拉二世】。
那么...
她终于可以拿起桌上那把她日思夜想的小提琴了!
虞姿深吸一口气,伸出手,将琴握在手中。
小提琴表面光滑的清漆,和乌木指板顺滑的手感,触感几乎像是人的肌肤。
...像是妈妈的肌肤。
当乐器如臂使指时,可以说乐器是演奏者肢体的延伸。
那么,这把琴应当算是虞姿的第二颗心脏。
或者第三只手。
——它也曾经是妈妈肢体的延伸。
是妈妈的一部分。
现在,妈妈又回到她身边了...
虞姿把琴拿在手里,轻轻放在左肩上。
闭上眼睛,可以想象这是妈妈的手,充满期待地按在肩头。
虞姿于是闭上眼睛。
让琴弓压上琴弦。
当她的双手一起移动。
随即,音乐出现了。
音乐淹没了一切。
这把顶级的珍品小提琴,应当在大型演奏厅里,将声音投射给成百上千位观众,此刻,它却被限制在狭小、密闭的房间中,于是,《流浪者之歌》那忧郁而苍凉的旋律,猛烈地撞击在四壁上,像一整个大海被装在一个小瓶子里摇晃。
虞姿每一次揉弦,海水都汹涌激荡。
激荡的海水形成了海啸,近乎狂暴地在房间里回荡,让每一个观众窒息。
无人幸免。
当虞姿以一次有力地右手拨弦结束了第一部分的旋律。
观众才终于得到喘气的机会。
但是并不久。
因为更加如泣如诉的第二部分开始了。
这部分的旋律是如此悲伤...
妈妈时常会听得眼睛含泪。
虞姿和妈妈虽然不是《流浪者之歌》所写的吉普赛人,却也同样多次搬家,居无定所。
年轻貌美的单身母亲,带着年幼并同样貌美的女儿...
她们总是不得不在世界更黑暗的那一面行走。
虞姿越是在小提琴比赛上崭露头角,越是引来不怀好意的目光。
赛后合照时,往往被当地赞助方的老板抱在怀里,中年男人的手按在她幼嫩的腿上,垂涎地说想要资助她、照顾她、把她喂得胖一点...
于是,哪怕她的水平足以靠比赛的奖金养家糊口,妈妈也不愿意带她参加太多比赛了。
应当设想虞姿的生活是不幸的。
但回想过去,和妈妈一起生活时,虞姿感受到的最大的挫败感,居然是不得不继续演奏一首她已经腻了的帕格尼尼随想曲。
这就是妈妈曾经有多爱她。
妈妈竭尽全力的保护她,把玫瑰色的玻璃举在她眼前,让她觉得世界温暖而美丽。
然后妈妈去世了。
因为一次毫无意义的争吵。
因为虞姿自己的幼稚、愚蠢、无能...
演奏中,虞姿的情绪逐渐失控。
情绪影响了她的表达力。
她的手指像被泪水打湿的纸,变得沉甸甸的。
不自觉地,她使用了过多的重音。
本应展现出吉普赛人不屈的、热烈的生活态度的第四部分,隐约被悲伤的阴云笼罩。
...或许这就是她没办法在萨普大赛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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