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太医署记事》
两位年轻的姑娘向白术行礼告辞,白术温柔和气地笑笑,说:“去吧。”
整整一日过去,直到金乌西沉,白术也没能招到女医官。
织室的人走了,考工室的人也走了,膳房的人也收拾东西回宫去,郑娘子见白术还在太医署的位置上坐着,过去了问:“天就要黑了,怎么还不走?”
“哦。”白术说,“我想,再等一等。”
“走了,没有人了。”郑娘子帮着白术收拾笔墨,说,“天都黑了,不会有人来了。累了一整日,走,回宫了去,我开小灶,给你烧两个好菜吃。”
是啊……郑娘子说的对,真的,没有人了。
白术望着太阳下落的方向,西面,远山苍翠,是太皇太后的——甘泉宫。
……
宁希715年的冬天,白术入太医署的第十六个年头。
白术已是太医署里数得着的有名望的供奉,有人传说,兴许这一位年轻的“小白供奉”,就会是下一位医丞。
内廷出诏——
传太医署供奉白术,入侍甘泉宫。
甘泉宫在上林苑之中,栖鸾山上,因有汤泉,四季常温,故名甘泉宫,为皇家汤泉,大雍朝历代太后,晚年多居于甘泉宫休养。
数九寒冬,山路结冰打滑,马车不好走,入夜时候,白术才抵达这一处历史悠远的汤泉。
天然的汤泉汩汩喷涌,氤氲热气翻腾,上林苑的甘泉宫,宛如仙境。
此处的宦官来接引白术,挎着拂尘躬身道:“白大人来得正好,这边请。”
白术先去偏殿整理了仪容,接引太监又换了太皇太后跟前的女官,来到了太皇太后驾前。
女官白术认得,是阮掖庭。
太皇太后妘绮,临朝摄政四十年、一手缔造了锦绣盛世的妘氏女,已九十高龄。
殿内,安静的落针可闻,唯有窗外三两声虫鸣。
阮掖庭拨开明黄的床幔,扶太皇太后披衣坐起。白术上前,向太皇太后叩安,道:“臣来给太皇太后请脉。”
临朝称制四十载的老太皇太后,说起话语速很慢,也很威严——
“不过是老了,人老了都会有的毛病,哪值得兴师动众的?”
阮掖庭在一旁和气地道:“都是皇上皇后的孝心。”
白术上前为太皇太后请脉,太皇太后说起自己的毛病:“总是白日里困乏,夜里却短觉,近来常梦见故人,梦见从前的事情。”
九十载光阴荏苒,从前的人、事,都已风流云散。
屋子里太静,静的似被人扼住了脖颈,白术额头生出了细细的汗。
“娘娘!”白术突然跪下,道,“臣有一事,请禀于太皇太后。”
太皇太后道:“你说。”
白术顿了一顿,“娘娘的病症,”她又一顿,抬头,说,“禀娘娘,臣观娘娘圣体,乃外现荣华,内实衰惫,有沉疴入络之象。娘娘高寿,元气暗耗,今精血亏虚,肝不藏血,气血而不能荣于面;坤道壅滞,任冲不调,胞宫虚冷。经络阻塞,下情不能上达。清气不升,浊阴不降,故成上焦火旺、下焦寒凝之象。痰瘀互阻,窍道闭塞,使药石无门。脾胃衰微,运化无权,水谷精微不入,反生湿浊,浮泛中焦。三焦臃肿,湿聚成痰,气滞痰凝,徒耗真气,实邪壅滞,虚阳外越。君相之火浮越于上,峻猛之药燥烈,不契下元虚寒,反助虚火。火毒内蕴,内火相争,掩真阴虚损之根。神不守舍,五脏失调,正气不宣,心神惑乱,君火不明,阴阳离决。请太皇太后——明鉴!”
静默,死一样的静默。
阮掖庭被白术这一席话惊呆了,大声训斥她道:“你大胆!太皇太后圣体康健,你……”
“阿阮,”太皇太后止住了阮掖庭的呵斥,说,“你出去,朕要与这位小娘子,说几句话。”
“娘娘……”
“出去。”
阮掖庭看了白术几眼,不敢违太皇太后的令,悄悄退下,掩住了屋门。
太皇太后威严的声音响起——
“小丫头,叫什么名字?”
白术垂首答道:“臣,白术。”
“姓白。”太皇太后思索了下,“供奉白家的孩子?我记得的你曾祖,医术很高明,胆量……更高明。小丫头,你很像你的曾祖。”
白术对道:“臣医术浅薄,不敢与祖辈相较。”
太皇太后未置可否,问白术说:“你既知朕的病症,可知如何医治?”
白术低头,颤抖说:“臣不知。”
太皇太后沉吟说:“无以规矩,不成方圆。”
“是。”白术说,“可臣知道,‘人之初,性本善’。臣的师父教导微臣,德不近佛、才不近仙者,不可为医。生死相托,性命相系之事,本应纯粹。可如今,天下攘攘,皆为利攘!太医署为利所缚,君不信医,民不信医,医者亦不自信医!其心不通,不通,则处处皆痛!娘娘,医道不应为声、为名、为利所缚。臣,想还医道纯粹。”
太皇太后道:“可你当知,这世间没有纯粹,朕可以颁旨,可朕的诏书,也不能给你纯粹。”
白术深深叩首:“臣僭越,罪当死。”
太皇太后没有计较,叫她起身,慢声说:“你说的纯粹,当是大同,是共产。”
“大同”白术知道,是老吾老以及人之老、幼吾幼以及人之幼。共产她没有听过,问:“共产?”
“朕也不知,”妘绮道,“景裕圣后应当见过。”
白术没有听懂,但也不必她懂,太皇太后告诉她:“千年之后。”
千年之后,妘绮看不到,白术这一代人,也看不到。
未来的圣文肃公主薛露看不到,元武女帝林妍也看不到。
但自妘冰月以降,她们相信一代一代,传承不熄,总有那么一代人,会让这个文明看到那一天。
“去松原吧。”太皇太后对白术说,“仁心阁重建,百废待兴。松原,当有你的用武之地。”
……
白术从甘泉宫出来的时候,已是深夜。
白术走下台阶,北风裹挟着雪渣子打在脸上,刀割一样的疼。
山中的夜色更漆黑寂静,冰天雪地里,有人撑着一把油纸伞,在檐下等她。
是太史仪。
“怎么样?”太史仪快步上前,为白术撑伞,问,“你没事吧?”
白术说没事,问太史仪道:“你怎么会在这里?”
“太常寺要为太皇太后修本纪,”太史仪说,“我奉旨来记书太皇太后起居,勘核旧事。”
“哦。”白术说,“方才,太皇太后说,要我去松原,重建仁心阁。”
“你要去松原?”太史仪惊讶说,“松原闭关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
【www.nmxs8.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