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末,青空澄澈。
初秋的风终于褪去燥热,云絮被吹得薄薄的,像棉花糖机里不停旋转的糖丝,风掠过,轻易就乱了形状。
许澄从生科院教务处出来,下意识眯起眼,抬手挡了一下刺眼的阳光。
几缕细碎的光从指缝漏下,落在眼皮上。
她一言不发,微微侧脸,单手扯掉忘摘的口罩。
时间久了,细细的挂绳勒得耳朵又疼又烫。
走廊里,师生一行五人。
一起挨了半天训,没有人开口责问,罪魁祸首反倒先嘲讽起来。
“这个世界果然是媚富的,老师和主任都帮着你说话。”
刚才那股好不容易忍下去的火气“噌”一下,直冲脑门。
许澄脚步停顿,忍无可忍道:“你故意谎报实验数据,差点把价值十几万的仪器烧了,还怪没人帮你说话?”
“非要把实验室炸了,把我们都炸死才满意吗?”
“行了,都别吵,赶紧回去写检讨交给李主任,这事儿就算过去了。”
年轻男老师看起来不到三十岁的模样,正是上怕领导指教,下怕学生惹事的年纪。
一不小心就教资报警,奖金离家出走。
开学没半学期,就在课上出了这样的意外事故。
收拾完烂摊子,还要安慰肇事学生。
年轻老师温和的劝导显得有点窝囊:“你也别往心里去,做实验哪有不闯祸的,下次小心谨慎点。”
被劝说的学生冷哼一声,头也不回地走了。
学校处理矛盾最擅长的方式就是和稀泥,息事宁人。
许澄心中再有气,那个厚颜无耻的害人精也已经离开了。
经此一遭,生物科学2班在学院里算是出了名。
从学校出来,步行到地铁站。
霜降已过,昼短夜长在体感上愈发明显。
一段路的工夫,刚才还刺眼的阳光渐渐柔和下来,自街边浅黄梧桐树间倾泻而下,斑驳的光影如同打翻了的金色流沙。
下午四点半,刺青工作室。
“我凭什么不生气?她害的是我,真要出事了,我坐在那儿跑都跑不掉。”
“而且她哪里是不小心,分明就是故意的,简直、简直就是畜生!”
许澄胸膛急促起伏,咬牙切齿骂道。
“我是担心你把自己气病了,现在好多年轻女人长乳腺结节,注意情绪。”
罗漫雨倒了杯热水放在她面前,吐槽道:“大学里的神经病怎么那么多?”
许澄:“我想喝冰可乐。”
罗漫雨白她一眼:“昨天才跟我哀嚎来月经痛得生不如死,今天就要喝冰的,作死啊?”
许澄气得脑袋嗡嗡的,白皙的脸颊泛着粉。
“降温。”
罗漫雨拧开风扇最小档对着她吹:“委屈了?”
风扇呼啦作响,吹乱鬓边的发丝。
许澄闷闷地不吭声。
罗漫雨眼珠一转:“我记得,你家那位小哥哥好像挺厉害的,跟他讲一下试试?”
许澄摇了摇头:“学校里的小事,没必要告诉他。”
罗漫雨说“好吧”,又八卦:“你最近和他进展怎么样了?”
许澄兴致缺缺的模样:“就那样。”
罗漫雨没忍住抬高音量:“什么叫就那样?这都一个多月了,还没拿下?”
许澄躺在文身椅上,望着天花板上蜿蜒的裂纹:“他和别的男人不一样,无论我做什么他都没反应。”
“你长这么好看,怎么可能没反应?”罗漫雨惊讶地捂住了嘴,瞪大眼睛,“他不会是那方面不行吧?”
这个猜测很恐怖。
许澄没好气道:“怎么可能!别没有证据就随便污蔑人。”
罗漫雨乐了:“哟,这就护上了?”
许澄仔细回忆了一下平日里见到的形状,看起来也不像不行的样子。
下次得找机会亲自确认一下,免得白忙活一场。
“你脑子里的颜色废料要定时清理,”许澄戳了戳她的脑瓜,“我说的也不单纯是那方面的反应。”
罗漫雨托着腮,疑惑:“还能是哪方面的反应?”
许澄想了想:“比如说,我靠近的时候……紧张,脸红,眼神乱飘,不敢看我之类的。”
罗漫雨“噗呲”笑出了声:“毛头小子才会那样,你那小哥哥不都二十七八,快三十了?”
许澄纠正道:“是二十六。”
“有什么区别?”
“区别可大了!”
“不是我乱说,男人过了二十五岁就不好使了,这都是有依据的。”
罗漫雨跨坐在椅子上,下巴枕着交叠的小臂,自上而下歪头看着她。
“甜澄,好不容易自由了,别又在一棵树上吊死啊。”
罗漫雨和她是高中同班同学,对许澄家里的情况有几分了解。
许家是江南一带有名的富商,从祖辈传下来的百年基业,国内知名石材品牌。
许家夫妇前面连生两个儿子,好不容易中年得女,却患有先天性心脏病。
一家人对这个小女儿,自然是娇惯纵容,琉璃般呵护着,捧在手心里长大。
同样,关于许澄的一切,也被母亲事无巨细地管控着。
罗漫雨到现在还记得,高三那年,许澄脸上长了颗痘。
她天生肤色偏冷,瓷白细腻,所以脸颊上那颗红肿的小凸起格外显眼。
青春期的少女激素分泌,加上正值升学阶段,长颗青春痘再正常不过。
许澄妈妈却大动干戈地找老师请了假,带她到医院检查治疗。
内调外敷的药开了一堆不算,从沐浴露洗发水到水乳面霜以及贴身衣物全都换了一遍。
回到学校后,班主任找了许澄单独谈话。
对于母亲的所作所为,她从小到大早已习惯。
虽然随着年龄的增长偶尔会隐隐感到不舒服,但也没去深想。
被老师点醒后,许澄才将那些行为归纳为控制欲的具象化。
其实父亲曾经问过她,愿不愿意去国外念书,但是被母亲以她身体不好离家太远一口否决了。
于是,高考填志愿的时候。
许澄背着所有人,在最后一天把第一志愿改成了离家千里的曜川大学。
离开家的生活,并没有像母亲口中说的那般兵荒马乱。
二十一世纪的飞机会载着勇敢的少女在异乡平稳降落。
“什么一棵树上吊死……”
许澄闭着眼睛假寐:“你不懂,这叫除却巫山不是云。”
罗漫雨确实不太懂。
“大学里的帅哥那么多,特别是你们生科院,男生多女生少,比例惊人。”
“上次不有个打篮球的帅哥跟你表白嘛,我看他长得不错,人也挺高的,你还得仰着脑袋看人家。”
“身高差,好萌哦。”
许澄睁开眼:“没兴趣,而且你没听说过,大树挂辣椒吗?”
“你这也不是无凭无据瞎造谣?”罗漫雨无语道,“双标,只对你的小哥哥感兴趣是吧?”
许澄又把眼睛闭上了,不想承认。
忽然传来一阵欢快的铃声。
罗漫雨说:“你手机响了。”
许澄以为是实验小组的那群神人找她,烦得正想挂了。
罗漫雨看了一眼来电显示:“说曹操曹操到,你小哥哥打电话找你呢。”
许澄说:“怎么可能。”
陆鹤京出差了。
周一刚走,今天周四,最起码也要下周才回来。
她从躺椅上坐起来,拿过一旁矮桌上响了好半天的手机。
看清备注后,许澄一愣。
下意识接通电话:“喂。”
“在哪?”
男人沉稳的嗓音透过麦克风传来,醇厚磁性,掺着一丝疲倦,微微低哑。
两个字仿佛贴着耳边漾开,莫名勾人。
许澄把手机拿远了几厘米,才道:“在漫雨店里。”
那边“嗯”了一声,让她等一会儿。
挂断电话,罗漫雨凑过来问:“给你打电话干嘛,想你了?”
许澄说:“不是,他回曜川了。”
“出差这么快就回来了,还说不是想你。”罗漫雨打趣道。
许澄脸红,不好意思推开她:“别乱说,他才不会为了我干这种事。”
走到贴着花花绿绿贴纸的落地镜前,许澄对着镜子理了理乱糟糟长发,把刘海梳整齐。
拿起随手丢在一边的淡粉薄针织衫穿上,纽扣一颗颗系好,再抬手仔细将纯白连身裙边角抚平整。
罗漫雨按住她的肩膀,看向镜中颊边红晕难消的少女,鼓励道:“别紧张,已经很好看了。”
陆鹤京说一会儿,就真的是一会儿。
两人还没继续聊两句,一辆黑色辉昂在门口停下。
陆鹤京平日出行比较偏爱款型低调的车,许澄至今都没见他把停在车库里的豪车开出去过。
她甚至怀疑过那些车是不是模型。
陆鹤京听见她的话,沉吟片刻:“没有合适的场合开。如果你想,可以带你去兜风。”
那时许澄刚和他住到一起,两人不太熟。
陆鹤京也许是想用这种方式缓和关系,但她觉得有些尴尬,便拒绝了。
许澄将雪莉玫双肩包斜挎到肩上,挥了挥手:“拜拜,我走啦。”
“去吧。”
罗漫雨目送她小碎步跑向那辆车,转身叹了口气。
车厢内。
从上车起便沉默寡言的男人终于开了口。
“坐好。”
陆鹤京目不斜视盯着搁在膝上的平板,时不时将文件翻一下页。
除此之外,再无其他动作。
靠在肩膀上的脑袋被推开,许澄便默默坐好不说话了。
她时不时刷两下手机,心不在焉地看不进去东西,索性转头望着窗外发呆。
过了半晌,陆鹤京若有所觉地抬起头:“怎么了?”
许澄视野里的模糊树影黄一片绿一片,还有零星的枯木。
见她赌气似的不理人,陆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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