荼毗听出他语气受伤,慌乱敲下字。

【没有不喜欢】

“那就是喜欢了。”顾我见勾唇,轻轻在她侧脸亲了一下。

荼毗浑身绷紧,而后见他没有进一步的动作,只是抱着她依赖她,像小狗一样黏着她。

她又觉得安全。

过了好久,她才发觉,自己被套路了。

这时候顾我见已经把简易安全屋里的摆设都收拾好了。

荼毗气冲冲地走过去,顾我见笑盈盈地看回来。

荼毗伸手过去想给他一记,让他知道花儿为什么这样红。

顾我见主动俯身,把自己的脸贴进她手心蹭了蹭。

荼毗生气的表情都有点没收住。

“不喜欢吗?”顾我见改为拿头顶荼毗的手心,

“你不是最喜欢摸我的头了吗?”

荼毗看着他黑漆漆的眼睛,眼神无比纯真,对她只有全然的善意。

还有小心翼翼的讨好。不知自己哪里惹到了她不开心,又期盼着她马上能开心起来。

魅魔。

音修都这么骚断腿是不是。

荼毗抓了一把,他的头发,手感真的很好。

又软又蓬。

荼毗又多抓了几把。

算了。不跟他计较。

剑修都是大人有大量的。

顾我见被抓乱了头发,反而带着懒洋洋的笑,更贴着她不放了。

……

他们在灵界生活了一百年。

在很平静的夏天星夜里,在灵界的一处旷野上,荼毗主动提起了碎叶城。

提起了严寒的城,常落的雪。

那时候她和顾我见,正坐在旷野上,煮着火锅,下着面。热气腾腾从锅里往外冒。

旷野山谷里有长满了夜光花,有独角异兽在穿梭觅食。

红油麻辣兽肉的香气从悬崖上,飘到山谷里,独角兽都纷纷吸着鼻子抬头,寻找香味的来源。

与过去一样平平无奇的一个夏夜。

仿佛不经意的。

荼毗对顾我见说起了碎叶城,说起了一场大雪里,她如何手刃自己最信任的师弟。

每一个细节,她都描述得清清楚楚。

她的记忆力依然惊人,过目不忘。

到故事结尾,她敲字的每个字都在抖,眼眶里的眼泪又被她憋了回去。

顾我见沉默地望着她,共情到无法言语。

原来她师弟死去的真相……如此……

“你师父是该死的。”顾我见带着颤音说。

“我该早点找到你的。”顾我见又说,“或者,我该多送你几根本命琴弦。”

一根琴弦不够她生命运转的。

他多给几根,或许她和师弟会找到新的合适的元婴期修士。

可是,没有或许。

他知道,一根已经是师门能容忍的极限。

就连他自己的命,也并非属于他自己。

荼毗捧起他的脸,用食指在他脸上划。

【蠢球,你一共才五根】

顾我见专注地回望她。

荼毗看见,他清透的双眼里,倒映出旷野上空的星,而她是放大的,占满了他眼睛的大部分,呈现出模糊的圆形。

青夜明明,夜光花点亮空旷的原野。

风吹,夜光花的绒花被吹散,猛然飘浮在她身后。

顾我见明明笑出声,眼睛里却迸出泪。

荼毗笨拙地替他抹掉眼泪。

【不要哭。你为什么要哭?球球】

【我已经好了】

【过去了就不会再害怕了,我已经在好起来了。真的】

顾我见强大的共情能力,让他分享到荼毗的记忆后,被深深的无力感吞没。

荼毗却以为自己没安慰到点子上。

以为顾我见在心疼本命琴弦。

顾我见赠她的那根琴弦消耗完,早就消失了。

但是没关系。

师弟在她身体里。

荼毗握住顾我见的手,覆上自己的丹田位置。

【阿月和我,一直在一起】

顾我见看着她自欺欺人的样子,跪倒在她身前,哭得泣不成声。

荼毗不解。

虽然夺婴,原主的元婴只会被取代,最后杳无痕迹。消失于天地间。

但她还有灵脉灵根。

多神奇啊。

师弟的身体被她的身体吃掉了。

元婴被吃掉了。

灵脉被吸收了。

灵根也在丹田好好放着呢。

夜光花的绒花落在眼睫。荼毗扑闪的眼睛,迸发出一线光。

她无声地说。

不哭。球球。

师弟笑了,还是死了。

她总算跨过来了。这一道心上的坎。

顾我见伏上她的膝,“对不起荼荼,对不起荼荼,是我来得太晚了……”

荼毗不知道,为什么他们都这么爱哭。

师弟是个爱哭鬼。假装懂事。

球球是个假装开心的爱哭鬼。

后来她知道了。

顾我见受欢迎,顾我见是万人迷,但他的至亲至爱,他的师母,从一开始爱护他,就是为了要抹杀他。

哭够了。

顾我见从荼毗膝上直起身,不好意思地擦干净自己的眼泪。

“荼荼,我没对你说过吧。”

荼毗微微偏过一点脸,认真倾听。

“我……很像我的师父……宋今禾。”

【很像?都是琴修,也算像吗?】

顾我见破涕为笑。

她总能以奇妙的脑回路安慰到他。

他们是那么不一样,似乎生来对立。

而神魂深深碰撞之时,却发现,灵魂深处,他们同出一源。

一样脆弱。

为世俗所不容。

又固执地坚持自己的信念。

顾我见:“不是那种像。”

荼毗向他露出求知的眼神。

接下来,荼毗就听见了震惊她全家的故事。

梵音宗主妙音,早年丧夫,走不出来,竟然为此捡了顾我见为徒。

因为妙音见顾我见的第一眼,就看出他与亡夫的“神似”。

随着顾我见的长大,妙音的前瞻性就显露出来。她判断得不错,顾我见长得越来越像宋今禾,就连于古琴修行上的天赋,都不亚于宋今禾,甚至比宋今禾更胜一筹。

要知道,宋今禾几乎是所有音修的精神教主。

他是公认的音修天才,仿佛生来就为音而生。

传说中,他一琴,能活战场万千白骨,白骨生花,踏上回乡路。到家门时,血肉复生,与家人团圆。

而宋今禾本身,性子恬淡,广行善事但不求回报。不求名、不求利,对什么事都很淡。

若非如此,他一琴风采,也不会打动当年净修百年的妙音。

妙音为了他,叛出净修道,与之结为道侣。

宋今禾更以一己之力,开辟了音修这条道。

更兼顾了妙音从前净修的喜好,宋今禾特意为她创立了梵音宗,助她修行。

在宋今禾现世之前,音修是被天下修士看不起的。靡靡之音,毫无志气,都是靠取悦其他修士来获取修行的进益、

但宋今禾之后,音修杀出一条血路。乐音,进可化具象,越阵杀敌;退可疗愈身心疾。修炼得道的音修,都成了修士组队的香饽饽。

可惜了,完美天才,往往走得早。

宋今禾这颗星,寥落于上一届【诸神的野游】。

最终角逐里,他与谢却风一战,连尸体都没能留下。

新寡的妙音,无法接受现实,不仅修为境界大跌,而且她不知哪来的笃定,总坚信宋今禾没有死,只是失踪。并且执着于寻找到宋今禾的下落。

妙音陷入偏执。

这时,她再捡到顾我见,睹人思人,更有偏执之举。

“我比不过师父。他跟天神下凡一样。”

荼毗想起碎叶城的前世溯回。冷哼一声。

【神?那又如何。各人有各人的好。不必妄自菲薄。】

顾我见:“师母越栽培我,越发现我……不如师父。我们并不是那么像,神不同,我只是在仿效他。”

“她时而爱护我,时而推开我。”

“她对我又喜欢,又厌恶。我不知道怎么办才能让她满意开心。”

荼毗脸上每块肌肉都有发皱的冲动。

【替身?】荼毗不屑地打字,【那不是蠢货才会做的】

顾我见被她不客气的直白用词惊到。一时都忘了内耗。

往事千千绕,如同复杂的九连环难以解开,荼毗仿佛一剑劈斩下来。

一开始就是错的东西,何必要解?

直接斩断就好。

【既不能接受失去,又不敢跨过去重新开始。】

【找一个所谓的“替身”,来弥补自己的缺陷,又蠢又坏】

顾我见失笑。

他不能跟着人,一起骂对自己有恩的师母。而且,往事心酸,比起怨恨,他更多的只觉得哀伤。

顾我见无奈苦笑,却不能否认。

十分受用荼毗偏爱他、维护他。

荼毗只偏爱他一人就好。

他又黏上荼毗了,死死抱住,“荼荼,我好喜欢好喜欢你,好想一直这么和你在一起。”

荼毗已经习惯了他这样。怎么赶都赶不走。

她也不得不承认,自己已经相信了他坚定的喜欢。

荼毗说酸话,【比不上你师母。】

顾我见慌张,“那都多久以前的事了?荼荼我现在只喜欢你。”

两个印章碰在一起。

发出风动碎玉声。

顾我见觉得特别安心。荼毗不会发声,因此,每天说话,他只能听见自己的声音。

但他一点都不孤独。心比从前满太多。

因为荼毗永远会回应他。

认真地回应。

把他当做重要的人看待,不会觉得任何一句话是废话。

山谷内。

独角兽彼此之间,你碰碰我的角,我碰碰你的头,交换信息。

天敌葬鹰从天空俯冲而下,冲乱了独角兽的结群。

独角兽被天敌惊跑了。

有散修于月下悬崖,只黑色背影,在吹一曲箫。

哀远而绵长。

漫天雪花,随音起落。

“雪……”

“荼荼,你说话了?荼荼你能说话了?”

荼毗试了几次,嗓子能发出沙哑的声音,但是失语的症状还是没有好。

一曲毕。

雪花散尽。

荼毗看过去,散修的背影已经不见了。

那只是散修的水系修行,只不知是不是音修,竟能在炎炎夏日,撑开冰雪领域。

顾我见道:“我师父也是这种能把音境外化的,那时候是公认的天才。都说他有如神来。”

是吗……

荼毗凝望着那处悬崖,不知在想什么。

“不说这个了。荼荼,我有预感,你的失语症状,很快就会痊愈了……走,听我弹琴去!”

……

安闲的时光,被妙音的到来所打断。

荼毗和顾我见发现了灵界一处的红楼。黑心产业,竟是拐灵界、修真界两界的女子,以上工为名,骗来了就把她们当商品,送给各门的修士。

无本万利的买卖。

荼毗无意中发现了受害女子的求救,探查一番属实,背上剑匣就直捣黄龙。

少废话。

一剑端了这个窝点再说。

顾我见连夜帮忙盯梢,顶着惺忪睡眼在荼毗身后追。

七杀剑跃跃欲试,可苦于不能离剑主太远,只能望前方的荼毗而兴叹。霜携嫌顾我见行得慢,一脚踹在他后背。

顾我见一个趔趄,摆烂的他被迫提高了步速。

“我只是个弹琴的,霜携,我不是你奴隶啊?你有没有搞清楚啊喂。”

顾我见在一片哀嚎里到达了红楼……的废墟。

不是,那么大八层楼呢?

就剩满地残渣外加留了点家具是吧。

荼毗控制了剑气,地上的死尸都是经营红楼的修士,还有赶巧往这送新姑娘的牙子,而受害的女孩子们都安然无恙。

荼毗站在废墟里,身边围着一帮哭哭啼啼的女孩子。

“谢女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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