圆月高悬,照在长安街道并排行走的三个人身上。

赵安走在中间,只觉气氛十分不对。虽然看似与来时一般无二的尴尬,但他知道就是发生了什么微妙的变化。他放慢两步靠近顾珉:“出了什么事?”

顾珉摇摇头。

裴济没什么表情。

“说要一起逛,谁知三个人走散了。这灯会着实热闹非凡,不知非瑜和裴兄可遇见什么趣事?”赵安问道。

“碰见有人表演吞刀术,着实令人大开眼界。”顾珉绘声绘色讲了方才所见的吞刀表演和抓贼事。

赵安称道:“世上还是义人多。”他又道:“裴兄都看了些什么?”

“灯会十年如一日,没什么意思。”他慢条斯理看向顾珉,嘴角勾起一个意味不明的弧度,“只是在醉仙楼碰见顾兄……”

顾珉神色紧绷。

“他应是吃面蚕去了。”

赵安笑问道:“味道如何?和家中的可有什么不同?”

顾珉松了一口气:“都是一个味道。要真说不同,那就是价钱不同。长安着实贵。”

“当还是我们家呢,贵些是应当的。”

他们一路聊着回去。裴济不怎么说话,只偶尔应和他们一两个字。顾珉提心吊胆,生怕裴济说什么不得了的话出来。好在此人性格恶劣,人品过关。虽然热衷于吓唬她,却的确没有要多说什么的意思。顾珉安心备考。

二月初,礼部试开始。

进士科共考三场,分三天考完。第一场贴经,考对经书的熟悉程度;第二场杂文,考的是作诗写文章的能力;第三场策问,考的是对时政或历史事件的见解。

顾珉一路考来,多多少少有点底。倒不是觉得自己绝对能考上,而是就跟高考一样,熟悉题型时间流程,心态放得平,进场埋头写就是。

贴经她最有底,杂文中规中矩。于她而言,第三天的策问才是重头戏,试卷发下来一眼扫过,考的竟然是土地兼并问题。

土地兼并,封建王朝一大痼疾。

本朝一开始实行的是租庸调制,按人头交税,此法实行的基础是国家手里有大量土地分给农民。但随着人口增多,人地矛盾加剧,国家已然陷入无地可分的境地。德宗年间,宰相建议改行两税法。人无丁中,以贫富为差。也就是以土地为准交税,你有多少亩地就交多少税。但土地兼并也就愈发猖狂了。

土地兼并严重,贫民无地可种,只能被大地主剥削。这样发展下去,起义是迟早的事儿。

顾珉边磨墨边思考。这题可真够难答!

封建社会最大的生产资料就是土地。土地兼并说白了就是生产资料集中到少数人手中,这问题古今难解,实在棘手得很。

要抑制土地兼并,势必要触碰世家豪强、官僚贵族这些少数人的利益。最关键的是,审卷的那些人大概率就属于少数人。

真是伸头一刀缩头也一刀。

顾珉咬咬牙,不管了,写!

她首先开篇明义摆出“水能载舟亦能覆舟”的观点,指出统治者要以爱民为本,让百姓有地可种安居乐业,如此国家才能长治久安。随后又历数历史上的农民起义,“秦末陈胜吴广,汉有绿林赤眉,更兼黄巾。干戈既起,江山风雨飘摇;天下倾覆,四海瓜分豆剖。何也?民无立锥之地也!民失地则不安,不安则乱,乱则……”

吓唬完,又用很大的篇幅写抑制兼并的措施。具体如何抑制?从买卖两个方面着手。

百姓为何要卖地?无非天灾人祸二因。对于旱涝灾害等天灾,顾珉主张政府采取兴修水利、减免赋税、发放赈灾粮等措施,以防止百姓因吃不上饭交不起税而卖地;对于豪强官吏强买强卖的,要严打严罚;若家中壮丁因为生病或摔断了腿而无法劳作的,也可通报政府申请赋税减免……总之,要解决一切有可能让百姓卖地的因素。

对于如何限制买,顾珉的主要观点就是交税。阶梯税制、购买税、安置税、增值税,总之你地多就多交税。另外,政府还可出台限购政策,限制每家每户最多买卖多少土地。

除此之外,还有如何在现有条件下尽可能改变土地集中的现状。她提出政府可以鼓励大地主们实行“赎地”政策,无地百姓耕种土地一定时间,并且每月向地主缴纳一定粮食,待到缴纳的粮食抵上这块地的价值。土地就归百姓所有。政府还可以表彰这些率先实行“赎地”政策的人,给些做官或者声名上的好处,做个榜样出来。

林林总总写一堆,最后笔锋一转,又回到国家统治上来。你大地主是我朝的大地主,倘若农民揭竿而起,你还怎么过安安稳稳躺平收租的日子?所以,要有远见,钱够花就行,你好我好才能大家好。

写完交卷,顾珉长舒一口。眼睛难受得厉害,她走出贡院,蓝天白云映入眼帘,这才觉得好受些。

十日后,放榜。

顾珉反倒不焦虑了,可能是因为也改变不了什么,好好睡了一觉,第二天一早被赵安叫起来看榜。两人草草用过早饭,跟着大部队往礼部去。

礼部南院的东墙下热闹得像菜市场,往常再清高的士子们,此刻也焦灼不安起来,三五成群地讨论着。不一会儿,两位吏人并一位绯袍高官拿着榜来了。

众人目光齐刷刷看向那边,躁动的人群一时寂静。一条通道让出来,顾珉连忙侧身,随着人群肃立行礼。

这位绯袍高官正是今年知贡举的礼部侍郎。孙侍郎已然年过半百,看年纪却不过四十出头,气质儒雅随和,听说也是寒族出身,先帝时少年登科,熬了这许多年才到如今的位置,已经算是风毛麟角的人才。

今科及第的士子,只怕没几人能到达他的高度。

一位侍从去贴告示。孙侍郎站至众人前,扫视一张张焦虑非常的脸,极亲切地慰问了几句,考中的要戒骄戒躁,没考中的要再接再厉。还说自己当年也不是一举登科,是考了两年才堪堪考中。

这一下就把距离拉近了。

顾珉对这儒雅的老头儿好感飙升,连内心的焦躁都少了几分。要不说人家能做到正四品的高官。

孙侍郎走了,众人才团团围上去看榜。一个一个伸长脖子张大嘴,活像鲁迅先生笔下的死鲈鱼。顾珉竟然还有闲暇想,还是前世各人捧着各人的手机查成绩好,要是没考上也能藏着掖着,不至于这么丢人。

“第六!非瑜!你是第六名!”

赵安的声音炸响在耳边,顾珉心跳骤然加快,她眼睛往榜上扫,正看见自己的名字赫然列在“第六名”三字之下。

巨大的欣喜涌上来。

中了!中了!她竟然在古代高考成功了!还是全国第六!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顾珉心里翻江倒海,面上却只勾出个浅淡的笑容。她又顺着榜去找赵安的名字。进士科共录三十人,她从头到尾看了一遍,没有赵安的名字。

“原也便料到了。我能来长安,已是赵家祖坟冒青烟了。明年再考便是。只是我家中……”

赵安是家中幼子,父母去得早,读书到如今都是托庇于叔婶,心中苦楚可知一二。

顾珉拍拍他的肩膀,安慰道:“明年肯定能考上。”

他们看完了进士的榜,又去明经那边。明经科录取人数多,足有六十人。裴济是第四十二名。

赵安看看明经那边明显长了一倍的榜,苦笑道:“裴兄也中了。我明年不若也考明经去,指不定便能高中。”

顾珉正待劝慰两句。忽然感觉有数道目光投注到自己身上。

在大榜旁,还贴了一张加盖印章的告示,其上寥寥数语,并无长篇大论。

美玉待剖,良骥须试。今科顾珉、吴彰明、裴济三人,文章有思,深慰上怀。特于二月十五申初,开麟德殿西轩赐见。帝亲加垂问。

要说起来,举子入宫面见圣上,这可是天大的殊荣。本朝虽早有殿试先例,却已然废弛多年,更没有这样单独召几个举子入宫的例子。若论成绩,顾珉第六,吴彰明第十,裴济还是四十二,三人均非头名;若论家世,也说不出个一二三来。

到底是依着什么选了这三人?

周遭一片窃窃私语,眼神一个个往顾珉身上飞。

一位士子冷哼一声,率先拂袖离去。这人正是今年的状元郎,年过而立才考中,想来心里是极不忿的。

顾珉也不明所以。她有些不安,偏头一看,正对上吴彰明也茫然的眼神。

吴彰明一笑,朝她走来:“看来我同顾兄有缘。”

林三也跟来,眼神有些悻悻的,看顾珉一眼,到底没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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