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锦承由庞管家带到待客堂。

等表妹的时间,他心急如焚,至少表现出心急如焚的样子。

脑海里不停浮现出表妹被人打的鼻青脸肿,浑身是伤的模样,一见到他便哭得停不上来,既委屈又无助地向他诉说这些天在王府所受到的委屈,求他给她做主,带她回家。

带她回家可以。

念她年纪不小不懂事,被男人骗了,放过她一次。

给她做主只怕不行。

衡王是什么人,比皇上还小两岁的皇上亲叔叔。

和皇上一起被荣太妃抚养长大的。

手握大权,用兵如神,十八岁带兵出征,从无败绩,皇上都称他是大周朝的靠山王。

郑锦承不顾自己性命,可不敢豁出整个郑家和九皇叔对抗。

到底是自己表妹,姑姑唯一留下的来的血脉。

他总要想办法救她出牢笼。

郑锦承正胡思乱想着,表妹的身影忽然出现在视线里。

和预想的狼狈模样截然不同,表妹一身锦缎华服,头上戴满价值不菲的金钗珍珠银饰。

她人长得白,紫色圆领大袖绣牡丹外褂,配同色系百褶裙,把她衬得珠圆玉润又丰满大气。

虽然胖了些,正好能托起这套明艳服侍。

郑锦承简直不敢相信,表妹仿佛脱胎换骨一般,变成了他不认识的样子。

“宁宁……”

褚乐宁从郑锦承眼里看到惊喜和诧异,一点都不意外。

她就是要变成他求而不得的样子。

“这不是郑秀才吗,书院放假了?”

她觑着眼睛打量着郑锦承,两个人态度反转,在她眼里郑锦承仿佛一个跳梁小丑。

郑锦承哪里受得了,“你叫我什么?”

晴天霹雳也不过如此,“我是你表哥,你喊我郑秀才?”

褚乐宁用以往郑锦承时常流露出的嫌弃表情盯着他,“什么表哥,我如今是九皇叔的人……你连个举人都不是,也敢让九皇叔喊你表哥,不想进考场了吧。”

她就是要把郑锦承踩到脚底下,粉碎他的自尊。

“哎呀,我忘了郑秀才学富五车,今年乡试必中的,那我就提前祝愿郑秀才高中了。

想来郑秀才人品贵重,不会觊觎姑母给女儿留下的嫁妆。

如今我们两个的婚事肯定黄了,郑秀才娶谁家姑娘,可得自己准备好丰厚的聘礼,舅舅官运亨通,想来这些年没少存下银子。

舅母又会持家,又会算计,早把聘礼准备下了吧,不得一百零八抬啊。”

郑锦承不知道表妹何时变得如此伶牙俐齿了。

他一个秀才竟然被她堵得一句话说不出来。

父亲只是一个从六品小官,一年将将一百两俸禄,平时维持一家人生计都不宽裕,如果没有祖父支援,他读书都很艰难。

至于母亲,小户人家的女儿,哪有金银补贴。

家里唯一的指望,就是表妹的嫁妆。

可此刻,表妹变得如此陌生,让他大为震惊。

“表妹,你怎么能如此说,我们可是有婚约的。”

褚乐宁原本单纯,表哥说什么是什么,可重生一世,智商虽然不会变高,可她会为自己考虑。

也开始琢磨人心。

表哥自私自利、假装清高、胆小怕事、又贪图名利。

抓到他的痛楚使劲敲打,她还是会拿捏的。

“表哥,我也知道我和你有婚约啊,你以为我是那种嫌贫爱富,攀附权贵的姑娘吗?”

她盯着表哥五颜六色的脸色,“你是不是以为我随时想着抛弃你,找个条件更好身份更贵重的男人?我可没有当女官的心思,也做不出来那么丧尽天良的事,贬妻为妾,再娶高门贵女……”

这话戳到了郑锦承的痛楚。

他就是这么打算的。

待他把表妹的嫁妆拿到手,祖父百年后,他立刻休妻成就一门好亲事。

今天被表妹明晃晃的说出来,仿佛被人剥光了衣服扔到大街上被人随意指点。

不过,这些都是他心里所想,并没表现出来。

他是不可能承认的。

“表妹,你怎么会这么想,我有多疼你,你还不知道吗!”

褚乐宁委委屈屈的说道:“我当然知道了,所以我是不愿意跟九皇叔的,可是他强迫人家啊,还拿舅舅、舅母威胁我,我要是不从就罢舅舅的官呢,还要把你抓起来,不让你参加科举,我为了你们,可不得牺牲自己……”

她拿出手帕,装模作样地去擦眼角不存在的眼泪。

“如今,我也是没办法了……”

她一手抚着自己的小腹,“你总不能让我带着九皇叔的孩子嫁给你吧,你能同意,九皇叔能放过我们吗。”

“你……”晴天霹雳一波接一波的轰过来,郑锦承险些招架不住,“你怀孕了?”

褚乐宁点头,“否则太妃也不能把我留下来。”

郑锦承抱着最后一丝幻想,“那他们对你好吗?他们有没有欺负你?”

情急之下,他往前走了一步,想要握住表妹的手,却被表妹满脸嫌弃的躲开。

仿佛曾经的自己嫌弃表妹一般,只不过现在反过来了,他是被嫌弃的那个。

“你跟表哥说,只要你想走,就算你怀着别人的孩子,表哥也不会嫌弃你。”

褚乐宁心里不屑,如果她没有十万两银子,表哥还能说出这种话吗。

“跟你走倒是可以,只怕王府不肯放人。”

郑锦承:“我去求太妃,九皇叔强抢民女已经铸下大错,不能阻止我们在一起。”

褚乐宁也不阻拦,只道:“这事吧,我倒是有个办法,其实太妃也不愿意助纣为虐,但她不好做主,我了解了一下,庞管家是个不错的人,求求他准能偷偷放我走,只不过咱们得心诚些……”

郑锦承一颗心紧紧揪起来:“什么叫心诚?”

褚乐宁低声道:“庞管家贪图银钱,只要把我那十万两银子给他,他肯定会想办法放过我们,只不过我们两个不能在京城待了,你也不能读书参加科举,我们两个找个没人认识的地方隐姓埋名一辈子。

表哥……”

褚乐宁眼里亮晶晶的盯着郑锦承,充满了期待,“我愿意,你愿意吗?”

没有十万两银子,还不能参加科举,甚至离开京城隐姓埋名的生活,这和死人有什么区别。

别说郑锦承不喜欢表妹,就算喜欢,也不可能拿自己的前途去赌。

而且表妹肚子里还怀着一个野种。

“表妹,”他纠结着说,“这事还是从长计议的好。”

褚乐宁早知道郑锦承的秉性,贪心不足还不愿意付出。

果然她抛出条件,他立刻退缩了。

“我也觉得咱们没必要和九皇叔硬来,你还是回去吧,我在这里有吃有喝的,日子十分舒心。”

她举起手,欣赏着青盏刚帮她涂得的蔻丹。

“郑秀才,你说奇怪不奇怪,太妃娘娘竟然一点都不嫌弃我,不光夸我长得漂亮,还说我有福气,聪明心灵手巧呢。”

郑锦承一刻钟都待不下去了。

他曾经瞧不起的胖姑娘,以为自己娶她是施舍,竟然被王府如此爱护,这不合常理。

换成他住到这么富贵的地方也不愿意跟一个穷秀才离开。

现在想带走表妹是不可能了,好在十万两聘礼还在郑家,他慢慢筹谋,总有办法弄到手。

正好表妹不是他愿意娶的,待他考中进士,谋划一门好亲事。

“既然如此,表妹便留在王府,有什么事派人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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