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处离着沙州还有半日的路程,是在正常情况下,如今下着雨,自然不好说。
而且,雨有越下越大的架势。
“大人,要不明日再进沙州城,今日便宿在水清镇,如何?武嘉平问,抬手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再说,咱们连续几日赶路,马也乏了。
一行人从离京开始,除了夜间短暂的休息,其余时候真是马不停蹄的赶路。别人要一个多月的路程,他们用了半个多月。
褚堰仍旧看着前方,淡淡道:“沙州城内有什么情况?
武嘉平摇头:“邹家知道京城会派一位官使来,但是应该不知道是大人你。
其实他明白,这一趟沙州之行,明面上是为驸马进京之事,其实是为了夫人。应是怕邹家知道大人来,夫人提前躲起来。
半年了,他是日日见着大人想念夫人,无事便去西耳房坐着,正院的一切还是夫人在时的样子。
要说,都已经和离了,也有人想牵线撮合新姻缘,可是无果。
似乎,这辈子,大人只认定安明珠。谁能想到,这俩人最开始,是一段强绑一起的错缘……
“那便,褚堰开口,声音如雨般清凉,“宿在这里,明日进城。
他也知道武嘉平说得对,连日里赶路,人和马都已经疲累。而他自己,应该在进城前收拾一下,然后好好的与她相见。
想到这里,他握着马缰的手收紧,手背上青筋突出。
遥想当日,在皇家别院的校场,他违心与她道别,心痛难以复加。只因为,他不想伤到她,做出和那些自己最厌恶的人一样的事。
可是,又有无数个夜晚,他后悔,不该放她走。通过各种方式,他打听着沙州这边关于她的消息……
六七个人在雨中前行,最后走进了水清镇,在京城,这顶多就是一个村子大小。
谁也没想到,这突如其来的小雨会越下越大。
安明珠已经喝饱了茶,开始肚饿。
看着草棚滴滴答答的落雨,也彻底放弃了去沙州的打算。回千佛洞也不可能,今晚只能留在镇上。
老路听了,建议她省下那份住宿钱,因为他铺子上面才加盖了一层,还没有往里放货物,刚好可以给她住一宿。
见人好意,安明珠也就应下。
以前在京城,她听说这边的人如何凶悍,其实真正接触下来,也是些性情实在的。
人嘛,有好有坏,并不因为是什么地方生的人。
夜幕下来,茶商准备了几样吃食,还是在草棚下,与安明珠一起用饭。
夏日里炎热,不少人都是这样,在露天里摆桌子吃饭,方便也凉快。
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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朗不请自来,拎着酒坛子,坐到了桌前。上次茶的事情,他与老路也算不打不相识。
“我一直不明白,你们为何在镇上交易茶叶?安明珠问,端起酒盏,“在沙州城不是更方便吗?直接拿了货就可以出关。
说完,抿了一小口酒,被那辛辣的味道刺激了口舌,脸儿皱成一团。
两个男人听了,相视而笑。
“这你就不懂了,晁朗又给她添了一盏酒,道,“在沙州城买卖,路掌柜的铺面贵,再者还要被官府抽走一份银钱。在这里是不便些,可是省银子啊。
老路忙称是,并说这些偏远地方,官吏尤其大胆,碰上个黑心肝的,能把百姓给搜刮干净。
说起这些,两人就提到京城卢家,因为贪,彻底倒下。
安明珠听着,心平气和。在这里远离京城,等那边的消息传过来,已经是过了好久之后。
当然,也会听到安家的事,比如二叔发配去了东海充军。那里在闹海寇,他自来养尊处优,怕是有得受了。
她端起酒盏,这次喝了个干净。
边上,晁朗又给她添酒。
这次却被老路抬手拦住,不让倒:“你小子安分点儿,她醉了怎么办?别把你对花娘的那套,用在明姑娘身上,真不像话!
“我用哪一套了?晁朗不乐意了,酒坛子往桌上重重一放,“用你们大渝的话来说,我对她是真心实意!
“咳咳咳!安明珠被口里的酒呛到,忙抬手挡住下半张脸。
老路一听,警觉起来,往安明珠身旁一坐,颇有一副相护的架势:“人家可是正经女子,你别打歪主意。
晁朗手臂往桌上一撑,手指顺着缠上自己一条小辫,似笑非笑:“我也是正经的。
“你、你,
这小小的清水镇,他哪个女子没去招惹过?真真就是一只花蝴蝶。
一开始,两人说话还算克制,后面声音越来越大,已经不是说安明珠了,改为那方的国家强大……
安明珠无奈,尤其喝了两盏酒,头有些晕,干脆站起来走进铺子里,想着去二层上看看,也可以不必听这俩人的吵闹。
她刚走进铺子,就有几匹马从草棚前经过,马蹄落地,踩踏着,溅起积在路上的雨水。
“老路,你知道她是谁吗?还我欺负她?晁朗端起酒碗灌了一口。
这次对方没有回应他,他手里碗放低,看去对方。见到人正看着前方,于是他也回身看去。
是那几个刚刚骑马过去的人,正停在斜对面的客栈外。
“是生人,来水清镇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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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老路道。
晁朗回过头来道:“能做什么?都去住客栈了显然不是经过就是来做买卖。”
“不对”老路摇头然后身形往桌面上一趴凑近道“都是男人且看着有些身手的样子可又不像是邹家军。”
“官差?”晁朗不在意道继续往口里灌酒。
老路收回视线轻道:“那说不好最近邹家三将军不是在剿匪吗咱们这里离得近逃出来的沙匪保不准会藏匿在镇上。”
晁朗笑道:“你也说是藏匿了有那么容易找到?”
“反正别耽误我挣银子等秋天凉快时就将我妻子和女儿接过来。”老路不再去瞎想谈论起自己家人言语中多了柔软。
“咦你还有女儿?”晁朗歪着脸笑着问。
老路当即警觉起来斥责一声:“总有一天你会吃女人得苦头!”
二层。
房间并不大
安明珠听老路提起过这是给他闺女盖的。想来也是个疼女儿的。
她铺开毯子便站去外面平座上看着夜色中的清水镇。
终究是个偏僻小镇子没有京城那种灯火阑珊。看去远处雨幕中的昏暗天空让人产生惧意。
“明珠明日一同去沙州城吧。”晁朗上了二层来径直走到平座。
安明珠转身面对来人:“你去做什么?”
“能帮你还不好?这是我的心意。”晁朗身形一斜靠在门框上高大身形直接将门整个堵住。
安明珠无奈是从未遇到过这样厚脸皮的人:“我今日进镇子可听见你对牧羊娘子也是这么说的。”
晁朗头微微仰起似是在思忖什么牧羊娘子最后终是放弃:“你不一样我是真心想对你好你要不嫁我吧!”
安明珠手攥成拳亏着这里没有笤帚要不然真会抡他:“这种话是随便能说的?”
“不能啊”晁朗收起笑意声音难得正经“所以我只对你说这话。”
安明珠头疼这厮的话一个字她都不信:“让开我要休息了。”
她下了逐客令示意他将门让开。
晁朗并没有动只是垂眸想着什么嘴里说着:“其实要是我以前的身份用你们的话说和你算是门当户对的。”
“你让不让?”安明珠不想听他继续胡说八道往前一步。
见状晁朗一笑赶紧将门给让开并弯下腰伸手作请:“先生请进。”
安明珠看他然后认真道:“这些话以后别乱说。”
“好”晁朗应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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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之身子站直,“但是明日进城是真,我有马车,捎你一程。而且,依我来看,明天这雨也不会停的。
听他这样说,安明珠站在门边想了想,点头道:“行。
要是雨真的不停,她可不能继续留在这儿,邹家那边要过去,完了还得回千佛洞。等着这一切完成,她便跟玖先生去储恩寺。
斜对面,水清客栈。
褚堰进到房间,将一沓信顺手扔去桌上,一边解着半湿的青色外袍。
多日来的奔波赶路,在他眼底印着一抹疲倦。
后面,武嘉平跟着走进来:“大人准备明早什么时候出发?
“一早。褚堰道,将脱下的外袍扔去凳上。
随之,走到窗边,一伸手将窗扇推开。
立时,外面雨水的凉爽气便进了屋来,冲淡了那份夏日的热气。
隔着街,房间斜对面有一间房子修得奇怪。下面方方正正的屋子,却在顶上突兀的搭了个小间,一看便知是后来加盖的。
也难怪会一眼看到,实在和周遭的矮屋格格不入。
忽的,他瞳孔一缩,跟着向前一步,手抓着窗框看去外面。
“大人,怎么了?
在他这里,只看到人的上半身几乎探了出去,被屋檐落下的水淋着。
褚堰指节发紧,几乎要将木质的窗框捏碎,视线看着那小间的平座。那里站着一个身影,纤细玲珑,像极了妻子……
“明娘?他口中唤着,眼睛一瞬不瞬,似乎想穿透这片雨帘,将那模糊的人影看清楚。
武嘉平听到了,不由也大步走到窗边,看去外面。自然,也是一眼看到那房上突兀的小间。
那里有一盏灯火,在雨夜中格外明显。
可他并没看到安明珠,只是见着一个高大男子站在平座上。
“大人,别淋湿了。他心里叹了声,将人给拉回屋里来。
褚堰皱起眉,问:“你没看见吗?是明娘。
他看到了,那抹细细的、柔柔的身影……
“可能雨大,会让人视线模糊。武嘉平道,遂捞起一旁的干手巾,递了过去。
褚堰攥上手巾,低声道:“是我看错了?
他不死心,再次看去那里,然而就像武嘉平所说,没有他想见的那片身影。雨雾迷蒙,将那平座上男子的身形变得扭曲……
轻轻叹了一声,他收回视线,一下一下擦着脸。
武嘉平有些不忍,走过去将半扇窗关好,正好挡住了斜对面的小间。
要说,这也不是褚堰第一次认错,自从离开京城,这一路上,也有两次认错人。可能是太过思念,总不自觉去寻找相似的身影。。
安明珠坐在厚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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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旁边点了香用来熏蚊虫。
还有一旁甜瓜放在地上一看便是又香又脆。
晁朗不客气的倚墙而坐一盘甜瓜已经被他吃了大半手里又拿起一块:“你不是想要颜料吗我让人给你找了等明早我带你去拿。”
安明珠点头说好自己也拿起一块甜瓜来吃:“谢谢你。”
虽然这厮总爱说些吓人的话但是办事情却是靠谱的。他关内关外的走认识不少胡商自然能买到好的颜料。
正好现在备下后面可以带去储恩寺。
如此也就想起京城褚家。正院的西耳房那里有她许多的颜料且有不少是亲手研磨做成。
已经半年过去估计已经被清理了吧。
两人商议好明天的事晁朗终于离开了铺子才一走老路便将门给拴紧生怕人再折回来。
熄了灯房间瞬间被黑暗占据。
安明珠躺在厚毯上耳边是沙沙绵绵的雨声让人精神轻松。
一直到次日天亮果然如晁朗所说还在下雨。
这边常年干燥少雨也就是夏日里雨水多些。
今日要去沙州城她早早起来收拾特意问老路要了个陶罐。想着拿到颜料后便放到罐子里免得被雨水湿了受潮。
昨晚晁朗已经给了那铺子的位置并约好在那里见面。
等用了早膳她便跟老路道了别。外面的雨小了想着也不远就没有带伞从门旁取了个斗笠带上。
下雨街上人少走路时小心着。这里的路自是不会铺石板是土路经了雨水浸泡着实泥泞。
安明珠沿着街边走这里没什么水坑。
走了一段就到了晁朗所说的杂货铺。掌柜听明来意便去里间取颜料。
这时晁朗也到了撑着伞站在外面:“明珠你想吃什么?我去买。”
安明珠回身看去外面俊朗的青年立于雨中随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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