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东鸣“约法三章”,表面上是协调县委县政府的关系,其实是揽权。
但他的手伸得太长了,有的要求甚至没有政策依据。
吴志远不紧不慢地说:“梁书记,我来谈几点个人想法。
第一,‘三重一大’事项集体研究决定,这是原则。
但是,上面并没有强制规定,任何‘三重一大’事项,都必须提交县委常委会研究决定。
就我县情况看,目前提交县委常委会研究的‘三重一大’事项主要有十一大类,包括向市人民政府呈报的重要事项,涉及5000万元以上的国有资产产权对外转让事项;县属国有企业设立;年度县级重点项目建设计划等。
有的‘三重一大’事项是需要提交县人大常委会研究的,比如全县国民经济和社会发展年度计划、中长期规划,全县国民经济和社会发展年度计划、中长期规划,年度政府工作报告等。
其他‘三重一大’事项,县政府就可以集体研究决定。
第二,关于重点单位每周报送工作台账、重点项目每日报送进展。
这个要求,从县委掌握全局工作的角度,是有必要的。
但我有一个顾虑,发改、财政、住建、招商这几个部门,本身就有大量的业务工作要处理。
如果每天花大量时间填表报材料,可能会影响正常工作的开展。
我的建议是,能不能这样?日常进展,按政府系统原有的调度机制运行,关键节点、重大突破,随时向您专报。
这样既保证了您对重点工作的知情权,又不给部门增加不必要的负担。
当然,具体怎么操作,我听梁书记的。
第三,关于干部人事调整,县委统一把关,严格按程序研究,我完全赞成。
我的建议是,在具体操作上,是否可以进一步完善酝酿、提名机制?
按照《干部任用条例》和相关组织程序,县政府党组在向县委推荐有关干部人选时,负有重要责任。
特别是政府工作部门的正职,业务性强,县政府更了解情况。
是不是可以这样:涉及政府工作部门副职人选的调整,先由县政府党组根据工作需要和干部表现,进行充分酝酿,提出初步建议人选,然后按规定程序提交县委。
这样,既能体现县委的领导和把关作用,也能发挥政府党组在干部推荐上的知情权和建议权。
当然,最终的决定权,在县委常委会。”
梁东鸣将吴志远的三条建议一一否决了
:
“志远,第一条,你说‘三重一大’事项,县政府就能定。我的答复是——不行!
只要是‘三重一大’范畴内的事项,一律先报县委!
你刚才引的那些文件,什么十一大类、什么要报人大常委会的,我都清楚。
但我要告诉你,报人大常委会的事项,也要先经过县委常委会研究,再按程序提交人大。
这是政治规矩。这个口子,不能开。
第二条,你说重大项目每日一报会加重部门负担。
我的答复是,有负担也要报。
志远,你算过没有?一个项目从立项到竣工,涉及多少个环节?
规划、用地、环评、施工许可、资金拨付、质量监管、安全监督……
哪一个环节出了问题,都是大事。
如果不每天盯着,出了问题谁负责?你负责吗?”
梁东鸣的指关节敲着桌面,语气越来越重:“部门负担重,我可以理解。但你要搞清楚,是部门的负担重要,还是项目的安全重要?
是填表的麻烦重要,还是老百姓的生命财产安全重要?这个账,你要算清楚。”
吴志远没有接话,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至于第三条,你跟我说《干部任用条例》,说政府党组有推荐权。这些我都认。
但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组织上要把人事权交给党委?
因为选人用人,不是选业务能手,是选领导!
业务能力强,就能当局长?就能当镇长?志远,你太天真了!
当领导,首先讲的是政治素质,是组织观念,是大局意识。
业务能力再强,如果政治上不可靠,组织观念淡薄,大局意识欠缺,这样的人,能用吗?”
吴志远听完,没有争辩,也没有解释,只是平静地点了点头。
“梁书记的话,我记住了。我回去再琢磨琢磨,把您的要求落实到位。”
梁东鸣有些意外,他以为吴志远会继续争辩,至少会再解释几句,没想到对方就这么轻描淡写地接了招。
梁东鸣的语气缓和了一些:“志远,你能理解就好。我不是要跟你过不去,也不是不信任你。
我是青岩的书记,要对全县的工作负总责。
有些事,必须抓在手里,心里才踏实。
你现在是县长,等你将来当上书记了,就明白了。”
吴志远嘴上这么说,心里却在想,事事提交县委常委会,县委常委会又不是他梁东鸣家开的!
他能不能掌控县委常委会还是个未知数呢!
青岩县委常委共十一人。袁瑾在的时候,靠的是苦心经营,把大半个班子捏在手里。
梁东鸣初来乍到,对青岩的情况两眼一抹黑,常委会上那十几号人,他能调动几个?
梁东鸣又问:“志远,你来青岩也半年多了,你觉得青岩最大的问题是什么?”
“梁书记,青岩的问题是多方面的。如果只说最大的,我认为是人的问题。”
“人的问题?”
“对。干部队伍的精气神、执行力,以及在外的青岩人对家乡的认同感和归属感。
这两方面,都有很大的提升空间。”
梁东鸣笑了:“志远,你这个答案,太虚了。
人是问题的核心,这话放之四海而皆准,放到哪个县都能说。
我问的是——青岩具体的问题是什么?”
不等吴志远回答,他接着说:“我告诉你青岩的问题是什么?是慢!决策慢、执行慢、见效慢。
一个项目从签约到落地,别的县三个月,甚至更短,青岩要半年。
一份文件从科室到分管领导,要转四五道手。这种节奏,怎么发展?”
吴志远没有反驳,只是点了点头:“梁书记看得很准。效率问题确实是青岩的一个堵点。
我接手政府工作以来,也在推动流程优化,比如……”
“流程优化?”梁东鸣打断他,“志远,你不要跟我讲那些套话。
流程优化是什么?是修修补补。
青岩需要的不是修修补补,是动刀子。”
顿了顿,梁东鸣问:“五河镇到江州市区的公路改扩建工程,进度如何。县里配套资金是多少?”
吴志远说:“项目总投资三点二亿,省里配套一点五亿,市里配套八千万,县里配套九千万。
目前设计已经完成,征地拆迁完成了百分之七十,预计下个月开工。
这条路修通后,五河镇到江州市区车程缩短到半小时,对五河镇乃至整个青岩的发展,意义重大。”
梁东鸣盯着吴志远问:“九千万的县里配套,钱从哪来?”
“省里下拨的交通专项补贴五千万,县财政预算安排四千万。”
“志远,县财政的情况我了解过,去年的财政收入才不到四个亿,保工资、保运转、保民生,哪样不要钱?你从哪里挤出四千万来修这条路?”
“梁书记,这笔钱是分两年支付的,今年两千万,明年两千万。
今年的两千万,一部分是从预备费中调整的,一部分是压缩了部门公用经费。”
梁东鸣脸色沉了下来:“压缩部门公用经费来修路?
志远,你想过没有,那些被压缩的部门,工作还怎么开展?
有的部门办公经费本来就紧张,你再砍一刀,连干部下乡的油钱都报不了,谁还有心思干活?”
“梁书记的担心我理解。但公路是青岩发展的命脉。
这条路早一天修通,物流成本就能早一天降下来,物流产业园、野生动物园、省职院这些项目才能真正落地。这是算大账、算长远账。”
“长远账?”梁东鸣冷笑一声,“志远,账不是这么算的。
你先把眼前的钱花光了,长远的事谁来干?
这条路,我看要重新评估。先把征地拆迁停下来,等钱落实了再说。”
吴志远心猛地一沉。
征地拆迁一旦停下来,不仅前期的投入打了水漂,施工单位的信心也会受到打击,再启动时难度要大得多。
更重要的是,如果这条路不能按期通车,五河镇的区位优势就大打折扣,省职院新校区就别想了,野生动物园项目影响也很大。
“梁书记,征地拆迁已经完成了百分之七十,这个时候叫停,前期投入的就打水漂了。
而且省职院那边,付婷婷院长明确表示,交通条件是选址的重要考量因素之一。
如果这条路不能按期通车,省职院落户青岩的可能性会大大降低。”
梁东鸣脸色微微一变。省职院的事,他显然还没有完全掌握情况。
“省职院的事,你先详细说说。”
吴志远把与付婷婷、姜海鹏接触的情况,以及省职院新校区选址的进展,简要汇报了一遍。
他刻意突出了付婷婷对交通条件的重视,以及姜海鹏在程序上的提醒。
梁东鸣听完,沉默片刻,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
吴志远能感觉到,他在权衡利弊。
“志远,如果能够引进省职院新校区,对青岩县特别是五河镇发展大有裨益。但我要说三点。
第一,这件事的主导权要放在县委,不能县政府单方面推进。
第二,付婷婷那边,你暂时不要再单独联系,回头我让县委办出一份正式的沟通方案,以县委的名义去对接。
第三,公路的事,征地拆迁可以继续,但资金拨付要从严控制,重大事项必须经县委常委会研究通过。”
三条意见,每
一条都在收权。
梁东鸣要在省职院这件事上摘桃子,甚至要把县政府前期的工作成果整个端走。
但他没有当场反驳,县委书记在重大事项上要主导权,从组织原则上是说得通的。
“梁书记,这三条意见我记下了。
省职院的对接,我让政府办把前期的所有材料整理一份,移交给县委办。
公路的资金,我会按您的意见从严控制。”
梁东鸣点点头,脸上露出了一丝满意的神色。
“还有一件事。上午在饭桌上,我提到了乡贤名单和团拜会的事。
你说是以联络感情为主,不谈项目、不谈投资。
志远,我回去又想了想,你这个思路,还是软了点。”
“梁书记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感情要谈,但项目更要谈。
花了钱、花了精力,最后就是在一起吃顿饭、叙叙旧?这不是浪费是什么?”
吴志远平静地说:“梁书记,我的考虑是,这些人常年在外,对家乡的感情很复杂。
一上来就谈项目、谈投资,容易让他们觉得县里是在利用他们,反而会起反作用。
先把感情联络起来,让他们感受到家乡的真诚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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