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这定是误会啊,有人陷害……一定是有人……”

余溘单薄的身子哆嗦着,缓缓跪在地上。

他一点点膝行至九方嘉狐面前,不断地磕头,场内一片寂静,只听得咚咚作响。

侍卫们察颜观色,踌躇不前。

九方嘉狐不置可否,一直等到鲜血顺着地缝快触到他足下,才开了尊口。

“本殿下把巴郡余家当作贵客,未曾想,是错信了人……”

“你既然如此真心实意,倒是说说,是谁陷害啊?”

余溘抬头,少男宛如蔷薇般娇美的脸绽出恶劣的笑容。

啊啊,魔鬼在他耳边低语,他今生都无法再逃离地狱了吧。

凭什么,只有他!

余溘冷静下来。

以往风华卓绝的桃花公子,又回来了。

“回禀殿下,是余灰。”

他笃定地指着那人,那个他一直恨不得踩在脚下……成为余家家主的路上的最大障碍。

那个和前家主有血缘关系的弟弟。

余灰。

你的好日子到头了,哪怕我死,也绝对要你一起下地狱,谁也别想赢过谁!

“好一场兄弟情深。”九方嘉狐毫无诚意地鼓掌。

“让我恶心坏了。”

兄弟,兄弟,这世上他最厌恶的词。

这扯不断的蛛丝,束缚着他的一举一动,无时无刻在告诉他。

天地君亲乃世间无法违抗铁律。

“不过是比我早出生……”

那张小脸扭曲起来,滔天恨意叫他差点咬碎一口银牙。

九方嘉狐面色阴晴不定,余溘胆战心惊,盯着他的高跟鞋,垂头不语。

须臾间,九方嘉狐由怒转喜,清脆的掌音叫全场人等默默转过视线。

余溘半歪倒在地面,饱受摧残的男体轻飘飘地从宽大的锦衣中滑落半截。

雪白的胴体,缠绕的绷带,紫红团花锦衣,显出一种病弱美的气质。

像一只缠在蛛网上,垂死挣扎的蝴蝶。

别看九方嘉狐个子小,劲却挺大,生生把余溘的半边身子都扇歪了。

桃花公子的脸庞比桃花还红。

他嘴中旧伤初愈,这下又撕裂开来,从嘴角缓缓渗出鲜血,滴落在双鱼戏珠的鱼目上。

好似给这痴心妄想跃龙门的鲤鱼点了睛。

姬野清掐弄着手背的皮肤,留下半月形的指甲印。

她低垂着头,拼命忍耐。

太滑稽了。

这出狗咬狗的戏码,精彩得让她想放声大笑,笑到声嘶力竭。

都去死吧。

挡在她面前的所有人,都去死吧。

狗咬狗也好,互相憎恨也罢。

她已经失去了这么多,什么都没了。

家人,挚友,爱人。

所以,所以……

为了复仇,她可以背叛一切,哪怕是背叛曾经的自己。

九方嘉狐,你这般的疯犬,若是不咬杀几个人,那也太过可惜了。

替我杀了他们。

你可是我最锋利的一把刀,刀怎么能背叛主人呢。

余灰终于忍不住了。

他踉跄站起身,从长桌后走向九方嘉狐。

站定后,他恭敬地行礼,几乎把腰折断。

“殿下,你不要听他胡言乱语……”余灰指了指绷带覆盖的地方,“草民的眼睛就是被这忘恩负义,背信弃义之人弄瞎的。”

说到此,他咬牙切齿起来,手攥成拳头,不断颤抖。

若是没有九方嘉狐在场,他恨不得往余溘脸上再叠个红印。

最好把他的牙齿打掉几颗。

“这贱人也不是草民的兄弟。”

余灰瞟了在地上挣扎的余溘一眼,他冷哼一声,嗤笑道:“只是个被草民哥哥捡回来的改姓弟子。”

“实在上不得台面,污了殿下的眼。”

九方嘉狐笑意盈盈看着他。

“逆徒,你鬼迷心窍,为了夺得丹砂会头筹,出此下策,还妄图污蔑无辜……”

“贱人!你可知罪!”

“不知。”

余溘抹去嘴角血迹,在绝境下,他反而悠然自得地勾起嘴角,端起一副妖艳作态。

“你个死公猪先起的头,反倒怪我的不是?”

“现在出事了就全赖我头上?你倒是干干净净,正义凛然。”

余溘突然猛地磕头,刚刚凝固的血液又崩流出来。

像两行浓郁的胭脂泪一样,划过他的脸庞。

“请殿下明鉴。”

“你你你——”余灰气得胸膛剧烈颤抖,他指着余溘,恨不得用那只完好的眼睛瞪死余溘。

“殿下,千万不要信这牙尖嘴利的贱人,他那是死到临头,血口喷人啊!”

“住嘴。”

九方嘉狐淡淡道。

他毫无仪态地伸了个懒腰,重新陷回宝座。

“吵得本殿下耳朵都麻了。”

他在二余间来回扫视,突然冷笑道:“俗话说,子不教父之过,又道一日为师,终身为父,你这哥哥既然是他的假父,教子无方,有错。”

“你作为他假父的弟弟,兄终弟及,不加以管教,同样有错。”

“本殿下已有决断。”

他恶意地停在这里,把二余扭曲恐惧的面容品味一番后才缓缓判下决断。

“本殿下为了父亲设下丹砂会,乃是纯孝之举。”

“你们竟敢冒如此大不韪,以下犯上,毫无纲常伦理,是本殿下考虑不周,邀来如此祸乱之物。”

二余的脸均是煞白。

“如今,让你们悔过,明白这兄弟情谊之重,便是本殿下对父皇的请罪。”

“拿下!”

侍卫们顺势上前,余溘目眦欲裂。

他从鞋底拔出一片薄刃,像斗狗场垂死的老狗,直扑九方嘉狐。

余灰也发了狠,拼死抱住围上来的侍卫,竟生生为余溘撕开一道口子。

九方嘉狐始料不及,一时之间慌了神。

他瞳孔骤然紧缩,眼睁睁看着寒光逼紧咽喉。

那刀刃就要碰到他吹弹可破的肌肤上时,一道白影一脚踢向余溘的手腕。

“咔嚓!”

一声脆响,余溘那细瘦如柴的手腕被生生踢折。

他整个人像一截断掉的枯枝,颓然倒地,疯狂地左右翻滚,死死握住骨折的手腕,发出破碎的鸣喘声。

九方嘉狐这才从惊愕中回过神来。

他惊怒交加,由恐惧瞬间转变为滔天狂怒。

他抢先一步,匕首般锋利的高跟鞋跟,残暴地跺在余溘受伤的手腕上。

肉块发出被生生贯穿的闷响声。

“啊啊啊啊——”

惨叫声再次回响,场内众人皆是面目惊惧。

九方嘉狐纤细的身影在上方摇晃。

他像是踩着某种肮脏的垃圾,鞋跟在血肉模糊的创口中恶狠狠地反复碾动搅弄。

尖锐的鞋跟如长针般没入皮肉,直到鞋底触到断腕,鞋跟碰到碎裂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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