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无梦,以至于师冉月早上被音儿叫醒时差点忘了昨日都发生了些什么,听音儿一边给她挽头发,一边说楚王世子已在前院等着见您,才猛地反应过来。
她眼睛还半睁不睁着,嘟囔道:“怎么来这么早,晦气。”
“哪里早了我的姑娘呀,五姑娘都在大夫人那里用过早膳回来了,路过咱们院子,听说你还没睡醒,不许我们叫你,自己回去了。”
“姐姐这些日子怎么倒喜欢出来活动了,身子可是好转了?”
“看起来有些精气神儿了,不过面色还是不好,说话间也是不住地咳。”
“郎中怎么说?”
“织云姐姐说开的药还是从前那些,而且郎中说五姑娘身子弱,不敢用太重的药,反而有些减轻了剂量。”
师冉月叹气:“这是宫里的太医惯用的招数,怕的就是用药太猛出了意外担上责任......罢了,如今若是一下子请个什么江湖郎中猛地用药换药,也不保准。听说过几日二嫂请的息州的名医就要到了?”
“是,大概是在四公子婚宴后两天。”
“也好。四哥成亲,五姐姐也能高兴些。”她这会儿可算是完全清醒了,自己拿着脂粉略微上了点淡妆,换上身松花黄色的衣裳,从案上摆的果子里随便拣了一个边走边吃,便往前院去。
前厅里涌动着客套又沉寂的气息。师冉月远远望见师晟与端木玄一左一右坐在主位,下首还坐着大嫂萧晨,便觉得有些头疼了。她微笑着踏进门去,道:“给世子爷请安。问大哥、大嫂安。”又紧接着向师晟和萧晨问:“世子远道而来,怎么不见我二嫂、三嫂?”
却是端木玄站起身道:“今日是在下有事前来单独拜访二姑娘。不知二姑娘可否借一步说话?”
师冉月看着他装的风度翩翩的样子忍不住嘴角抽动,看向师晟和萧晨,两人眼里都是默许,便道:“正好我起晚了,还未吃过早饭。我知道前面巷子里有一家包子做的甚好,不知世子爷介不介意?”
“自然不会。”
二人便向师晟和萧晨夫妇告辞,并排往外走。萧晨看着两人背影,神情松懈下来的同时又满眼担忧不解:“怎么这两个人瞧着倒像是已经成婚的样子。”
师晟却松松落落地站起身,背着手,嘴角噙着些笑意,一副大事已定的样子,道:“昨日你还劝我不要妇人之仁,如今你又开始担忧上了。”
“我瞧着小六总像看女儿一样。我作为师家宗妇、作为他们的大嫂是一回事,嫁女儿那又是另一回事了。这孩子到现在还爱睡懒觉,也是咱家没有那些晨昏定省的破规矩......不过连早饭也不好好吃,这以后可怎么行。”
师晟笑着扶她一同回屋,道:“幸亏焕儿是个男孩子。”
“婷姐儿她们将来我也是要担心的啊......不提这些,还是抓紧再核对一遍后日子锋成亲的流程才是正事。”
师冉月一路领着端木玄到了巷口包子铺,上下打量他一番,只是穿着寻常衣服,未戴玉冠之类的,遂才安然坐下,熟练地叫老板上了两笼灌汤包。
音儿也未跟着,端木玄身边的侍从也离得远远的。师冉月就当没有端木玄这么一个人坐在对面似的,该吃吃该喝喝。吃了一笼蟹黄的,又吃了一笼鲜肉的,末了嫌口有点干有点腻,又叫了碗清汤小馄饨。等馄饨的时候才看向一脸笑看着他的端木玄,道:“你要也想吃就自己点。”
“不了。我用过早膳了,家里嬷嬷做的桂花糖糕,二姑娘有没有兴趣尝一尝?”
师冉月摇摇头,接过馄饨,对着掌柜的甜甜道了声谢。那掌柜的也顺嘴问道:“姑娘,你从前都是带着你阿妹来,这小郎君是你什么人哦?”她说的阿妹是音儿。两个人独自在外面时总是不分主仆,以姐妹相称。
师冉月也不含糊:“我未婚夫婿。”
端木玄倒愣了一瞬,随即反应过来,从怀中取出二两银子递给掌柜的,道:“未来得及包红封。感谢掌柜的照顾我未婚娘子的胃口了。”
两人大方的好像已经订婚许久,倒叫人也不好调侃什么了。
师冉月迅速吃光了馄饨,总还是觉得心里别扭。虽说面儿上做给人看的是演的炉火纯青——她时不时抬头瞄两眼端木玄,却也只能看见他那张装的泰然自若的皮,心里便更不舒服起来。
端木玄看她放下碗筷,便把帕子递给她,并用眼神示意掌柜的还在看,拒绝了她用自己的帕子。师冉月只好笑笑,接过暗青色的帕子轻轻擦了擦嘴角,便将银子放在案上起身向芥湖边走去。端木玄倒是在后面不紧不慢,还跟掌柜的打了个招呼寒暄了两句,才小跑了几步追上师冉月。
“怎么这回如此干脆,也不抓着我说废话,直接向我大哥提亲了?”
“那会儿提亲,你们家在京城呆的好好的,没有什么考虑我的必要。”端木玄直言。
师冉月低头叹了口气,踱步在廊桥上,木头发出些吱呀吱呀的暗哑声响。“我们家也不是都没有那般远见。”
“你家久享富贵安稳,日子过得安逸,自然难往远想。而我日常惊惧不安,自然多想一些。”师冉月扭头看他,他虽没看着她,只是淡淡地望着远方的湖面山峦,眉间也很舒展。想来过去种种他也是被迫,师冉月便有些不忍。
二人沉默着快走到湖心的亭子,方才停下来凭栏歇息。端木玄随手折了枝芦苇在手里把玩,师冉月见了,也不自觉伸手向一枝长得很高的芦苇,却用了一会儿力仍未能掰下来。端木玄见状,伸手轻轻往没被反复掰过的方向一折,芦苇便断下来。
“我听说二姑娘前些日子一直流连田间,可看见了什么?”
“农人辛苦。”师冉月轻轻拨弄着芦叶,道:“但江浙这一带近两年收成还不错,纵然是少地的农人也能勉强糊口。京城那些流民今年大多是皖地的。江水大小决口不断,治水却一直没有什么成效。不必说农田,便是房屋也被淹了不少,根本没法住人。还有些,是晋北的,去年大旱。”
“这都是天灾,朝中也知道。还有人祸,为了不叫灾民进京告发,流民根本就没有踏上进京路的机会。何况流民也并不都在京城。往京城或是富庶郡县走的是为了讨朝廷一口救灾粮,还有的见识多些,是往地力富饶之处寻出路。或是有勇的,也有往从未开辟过的偏僻之地重新开荒的,指望着新开出来的地,朝廷还没来得及登记造册的,归自己种,也没有税收。”
师冉月默默听着,忍不住盯着端木玄的眼睛,他却好像只是陈述着事实,眼里并没有什么感情。端木玄倒是被她盯着掀起嘴角,道:“怎么,你那点闲着没事的怜悯,竟能让你想要出手改变什么吗?”
师冉月黯然。她后来叫音儿向织雨打听了师吟月与萧晨争执的原因,觉得只不过师吟月是怕她见多了,积累起那些无用的怜悯,倒把自己压垮了,端木玄却是站在对面,纯粹地嘲讽。
端木玄却突然笑开,换了个话题道:“不问问我想和你联姻的目的吗?”
“堵我的嘴?”毕竟成婚后夫妻一体,若是端木玄的身世被捅破,她也没什么好处。
端木玄嗤笑一声:“我堵你的嘴有的是方法,哪怕要了你的命又能怎么样。”
“世子手下的杀手和探子都是顶级的,甚至据我所知早在几年前那些人就已经不听命于楚王府,而只归世子调遣了。”
“的确。但是我手下的人都只能在暗处,打探消息,或是解决少数人是没有问题的,但你们家养的私兵却已经有了些规模。而你们家缺的恰恰是消息。”
师冉月闻言忍不住在心里自嘲,但道:“那又如何呢,不过比寻常侍卫多了些人数和器械罢了。若想与禁军匹敌是万万不能的。”端木玄的确一下子看中了师家的痛处。朝中望族,尤其是久居京城的,大多会暗中培养些自己的势力,包装成家丁的杀手、暗卫、探子,但是有私兵的应该只有师家。历届君王多少都知道些,只是也不清楚虚实,不能明着一举消灭,便暗中刺探打压,或是使朝中势力互相牵制。虽然的确看上去没有对端木氏的统治产生太大威胁,然而朋党间互相牵制时也未免攀比着彼此都把势力更加发展壮大了。
师家的私兵大概是从三代之前就开始培植,到师虑和师道旷年轻时因为单传又不常在京中,便有些停滞,但随着师晟兄弟四人陆续成人,仕途上也没有什么成就,加上党争逐渐兴起,这才加紧了培养。人数不过一千,大多是师家签了死契的或是家生子中挑选出来的。秉着在京不在多,又加上后来师穆、师骁在军中任职,熟悉了禁军的路子,便整合了朝廷练兵的方式与培养杀手的法子。但也因为建制较大,不太灵活,没有太涉猎刺探消息的领域。加上久居京城,铁器不好运输铸造,近些年发展也颇有限制。
不过有这些私兵做底,也未免助长了师道旷等人的自大轻敌,在师道旷左迁御史大夫后并没有太多准备,也不好灵活调动,最后才被打了个措手不及,勉强稳住撤回逢州。
“若能与禁军匹敌,倒不如直接割据称王了。我瞧着逢州这块地界就不错。”端木玄亦玩笑道。
“所以呢,你是想割据称王么?”师冉月挑眉看他,道,“说句不敬的,王爷总有一天要驾鹤,楚王府如今也只有你一个男丁,也册立了世子进了宗谱,继承王位是必然的事。”
“人总是不满足的罢。”端木玄眸色深沉,像是可以把师冉月吸入包裹。他转过头,又将渺远的山色盛回眼底:“能更进一步,两相得益,有什么不好呢。何况我也该有一个世子夫人了。”
师冉月皱眉道:“去年末绵姐姐不是刚给你生了长子。”
端木玄挑眉:“是,那又怎样?”
师冉月无奈,却又突然想到了什么似的,往远处打量了一番,道:“这次那个侍女怎么没来?就是把我从宫里带出来那个。方才在我家中时也没看见她。”
“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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