尚书府很大,今日布置得很华丽。朱金为主,青赤作衬,满堂华彩之中,龙凤喜烛劈里啪啦地燃烧着。

天子没坐在上首高堂处,捡了左手边第一个座位坐着。那地方原本是给萧致夫妇留着的,此刻这位左丞相站在天子身侧,看他又戴着一双手套,无聊地玩着手上的杯子。

丞相都站着,一屋子的人哪有敢坐下的。更何况,天子坐左边上首,那又有谁敢同他对坐。原来那里坐了端王世子谢元朗,谢际为的堂弟,此刻大气都不敢喘,只想找个地缝把自己塞进去。

尚兖真绝望望天,心恨沈均回来得怎么这么慢,此刻还不得不舔着脸凑过去,战战兢兢地问:

“陛下,不妨上座?天地君亲师,纵然是老王爷在此,您也该坐在中间。如今老王爷不在,您若是愿意主持婚仪,世子心中不知该高兴感激成什么样子。”

谢际为哼笑一声。

他还在转那个杯子,一双贴指的手套衬得指节愈发修长。尚兖真被这一笑搞得脊柱都发麻,不知该跪还是不该跪,就听天子笑道:

“怎么,朕坐在上首,你家世子把朕当高堂拜?”

“朕还没那么老吧。”

哈哈。

尚兖真一肚子腹稿都被噎在嗓子里,门外忽然传来一声天籁般的喊声,让他有了一丝喘息之机。

“新人落轿——”

一屋子人齐齐往门外看,就见天子先说了句:“站着做什么,挡着朕看新人了。”

一瞬间,大家仿佛跟刚发现身下还有个座位一样,哗啦啦地坐下来。只见天子脸上含笑,撑着头斜眼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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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均一下马,就发现了这种不同寻常的氛围。好好一桩喜事,门口众人倒是还挂着笑,可看上去实在僵硬非常,大气不敢喘。

他心下无奈,只当没看见,躬身在柳凝妍马车前,将脊背露给她。

大雍礼节,新娘拜堂前脚不沾地。上轿前兄长背,落轿后夫君背。柳凝妍并无亲人在京,也不太喜欢坐轿子,是以上车下车都是沈均来背。

新娘子盖着盖头,伸手将盖头微微撩起一角,伏身于沈均宽广的后背上。她身材匀称,背起来并不沉,沈均回头温和地笑道:

“我背稳了吗,阿柳?”

身后人的声音透过盖头柔柔传来:“稳的,沈郎。”

屋里还有人等着,沈均没再问,背着人,一步一步朝正堂走进来。

身边,傧相的声音很响:

“跨火盆,炽焰燎煞,福佑绵长——”

沈均恨自己的眼力有时太好,不光看到面前这个火焰熊熊的盆子,抬眼,天子坐在一侧摩挲着茶盏,嘴角微扬,似笑非笑。一双眼睛如黑曜石般静静地望过来,把沈均望得心慌。

怎么坐那里?这个尚兖真,关键时候真是一点用都没有。

“过马鞍,门庭耀彩,金石永固——”

身后人的气息不知为何乱了一下,寻常人难以察觉,可沈均习武多年,对这件事最熟悉。他将手往上托了一把,微微转头:“背得不舒服吗?没事,马上就到堂前了。”

柳凝妍的声音仍然很安静轻柔:“并未,沈郎往前走便好。”

“传锦毡,代代相传,瓜瓞绵绵——”

异变陡生。

端王世子身后本是乐师坐席,两个乐师一个击缶,一个鼓瑟。缶这东西也许是天生克皇帝,昔日高渐离与秦皇如此,今日谢际为也遭至此祸。

电光火石之间,那一对乐师忽然暴起,双手自腰间一抽,软剑出鞘,一脚踢飞端王世子,顺手往他头上扔了个鼓槌,毫不犹豫地朝谢际为刺来。

这事实在发生得太快,沈均来不及反应,身体却先于大脑做出了动作。他不自觉松手,新娘子应声落地,管不了那么多旧俗,沈均飞身,直往天子身边闯去。

他高声喊道:“陛下小心!”只想问,这一步之遥,为何显得这样远?

大堂一瞬间乱了。

端王世子被踹了一脚,正中要害,此时人事不知地晕倒在地。萧致倒是慌忙起身想挡,但毕竟年老,还没起来,剑就已经先到御前。

谢际为却仍是那副漫不经心的神色。他甚至没转头去看刺客,目光仍然朝向沈均这边。沈均心中慌得厉害,那带着寒芒的剑尖马上就要刺入天子胸膛,可他还差一步……

“噗呲——”

是剑刺入肉中的声音。

一时间,宾客的惊叫,拔剑的嗡鸣,都消失殆尽。沈均甚至听不到自己的心跳声。

血丝飞溅,溅到谢际为的脸上胸前。沈均这才发觉,天子今日用了那根暗八仙的发带束发,绸带垂在颈间,显得脖颈格外白皙修长。他袍子上也是相同的纹样,多半是为了衬这条发带,现赶制出来的。

他终于赶到了。

沈均脑海中只有血色,哪顾得上什么同牢同食,一把掀翻桌案砸向那两个刺客。他拽着谢际为的腰,将人死死护在怀中,撤到柱子旁边:

“护驾!”

“七郎,七郎你没事吧,怎么这么多血……你怎么在发抖,你别吓我……”

沈均手足无措地去摸谢际为的脸,血污沾在天子脸上,让他看都不忍心看。他不知道天子到底哪里在流血,只有一个念头:

“医师,七郎,你别怕,我带你去找医师,不会有事的!”

怀中人轻轻笑了一声。

他微微推开沈均,刚张开嘴,却又猛地攥住他的肩膀,手中巨力涌出,将人扭了过来。

“噗呲——”

一柄不算长的匕首穿胸而过,天子的袍前绽开一朵血花。他的脸色苍白得像纸一样,沈均这才想起,刚刚的那把剑被暗卫用手挡下,溅出的血并非天子的血,他刚刚是真的无事。

可如今……

谢际为站不住,身体不受控制地软倒。沈均捂着他的伤口,将天子的金簪抽出,径直掷入刺客心脏处。他这一击用的力气极大,金簪贯胸而出,钉在身后的桌案上,发出铮铮的响声。暗卫明卫这时候才姗姗来迟,将刺客擒拿住。

沈均该喊一声“留活口”的。

可他实在想不起来。

“七郎,七郎你别吓我,你看着我,你看着我……”

“太医呢,太医!快点去找医师来!”

胸口的血越流越多,沈均拼命想堵,血还是透过他的手沁了出来。战场上的惨状一瞬间涌入脑海,他崩溃地叫着谢际为:

“七郎,我求你,我求你,七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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