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畿,城郊东外二十里。

冬雪密密麻麻地下了一整夜,白日才终于雪停。

郊外一处宅邸里灯火通明,窗户缝里漏出的热气中,偶尔裹挟着几声破碎的咳嗽。

“行远,今日你不去寻那位老爷爷了吗?”厨房内,一位装扮朴素却姿容美丽的女子正忙活着,锅边的热气顺着她的眉眼和发丝一一漾开。

“我去的。”脆生生的童声从门边飘来。

一个小小的孩子缓缓从门外露出头来。他倚在门口,裹着厚厚的棉衣,里三层外三层的,活像一根裹在粽子里的豆芽菜。

虽然身量瘦小,面色苍白,但依旧能看得出来五官极其端正漂亮,略有起伏的眉眼之间,点着一颗小小的痣,添了几分灵秀之意。

因为年岁尚小,声音稚嫩,一时之间竟也让人分不出是男是女。

“昨夜下雪了,你给爷爷带些热食去。”很快,厨房的女子便拿着一个小小的食盒递给了那漂亮精致的小孩儿手里,“路上慢些走啊。”

她的指尖触碰到孩子冰凉的手时,便将孩子的手握在手心暖了片刻,随后又替他紧了紧身上的衣服。

“我这就去。”漂亮精致的小人儿得了母亲的叮嘱,脸上溢出暖暖的笑,莹白如玉的肌肤上,左眼窝里那颗小小的痣也舒展了开。

年幼的他提了食盒就步履蹒跚地推门出去,雪沫顺着寒风迎面扑来。他缩了缩脖子,看了看门前那缀满白雪的梅树,才又踏进茫茫雪色里。

雪冬光寒,四周静谧,天下一白。

他提着食盒深一脚浅一脚地在地上拖行着,原本清莹洁白的雪面上很快就留下一条弯弯曲曲的细线。

他要找的是个卖炭的老翁。

与那老翁相遇之时,仍是天寒地冻的时节。他与母亲坐在门前煮茶赏雪,裹着厚厚的棉衣坐在一旁烘火,母亲在一旁教他读书识字。

“郝利亲,冯汉强。戴护郡,景君明。董奉德,桓贤良。任逢时,侯仲郎。”

很是温和惬意的一个冬日晌午,天上阴云密布,蓦地,母亲忽然停住了。

他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只见一个衣衫褴褛的老翁正拉着板车,艰难地行在雪中。

天冷,雪大,地难行,那老翁的车轱辘连连打滑,最后陷在凹凸不平的厚雪里,动弹不得。

等他回过神时,母亲就已邀了那老翁进屋,给了他温热吃食和一些尘封在箱底的旧衣。

他从记事起就没见过父亲。因此,他见母亲还藏着男子衣裳,心中很是讶异。

那老翁吃饱喝足以后,也打开了话匣子,和母亲聊聊天南地北,左右东西。

末了,那老翁抹了一把胡子,将脸凑近他的面前。

他被老翁吓了一跳,搓着手指,腼腆地笑了笑。

老翁道:“夫人仁心善意,于我有恩,老头子我也没什么能报答你的。”

“这是哪里的话,救人助人本就不求回报。”

“夫人说的是。”老翁捋着胡子,又将脸贴近了他。

虽知这老翁没有恶意,但一个生人突然靠得这般近,他顿时手足无措起来。

“爷……爷爷好。”他小声嗫嚅着,小脸涨得通红,一激动,肺腑之间就像被撕扯着阵痛,说话声也一喘一喘的。

“不错不错,你娘亲是付出了多少才让你活下来的?嗯?”老翁看着他啧啧有声,“天生弱胎,羸弱多病,却也是个好苗子,正好试一下瞧瞧。”

自此,有一年光景里,他都会带着一些吃食在街头巷尾里到处去寻那老翁的影子。

有时在板车下面打盹,有时在街角行乞,还有时是在路边席地一躺,身上落满了尘灰,一动不动的,像个死人。

但唯独不变的,便是那老头儿每每吃饱喝足后,都会缠着他陪他玩。实际上是老头儿玩小孩,要么教他开口就是“大道无形”,要么就是教他迈腿沉腰扎马步。

时光匆匆,又是一年冬雪。

雪地难行,天气寒冷,他今年倒是比往年顺畅,既没有怎么生病,也鲜少头昏眼花,这里疼那里痒的。

今次街头无人,甚至连飞鸟也不见一只,寂静得可怕。他提着食盒找了许久,望望天色,决定先回去,改日再来寻那老翁。

于是,又深一脚浅一脚地走了回去。

可这四周确实寂静得可怕。

他拥了拥身上的厚衣,又把食盒换了个胳膊搭着。

雪,越下越多;路,越来越沉。慢慢地,鼻尖忽然嗅到一股刺鼻的腥味。

他蓦地心头一震,头晕眼花起来:“母亲……”

他只想立刻赶回家,可那路却仿佛走不完似的,越来越长,越来越难。

眼中的雪越大,地上的雪就越少,漫天白絮打着旋儿,飘飘而落,朵朵绽放在风中。

诡异可怖的喘息声萦绕在她的耳边,他看见家门就在眼前,临行时还覆满霜雪的梅树骤然盛放!

花瓣如雪,凋零一地。

映入眼帘的还是那熟悉的旧衣,吧嗒吧嗒,暗红色的浓稠液体顺着陈旧的衣摆坠在地面上。

“母亲!”他飞扑着过去——血光大放!

凌厉浑厚的内力伴随掌风劈下,哗啦一声锐响,水波激荡,周身衣摆都随着劲风寸寸碎裂,可掌风下的男子却纹丝不动。

掌风带起他的白发,似雪一般飘荡在空中,柳折舟垂目静立,迎面接下那一掌,掌劲距离他的脸庞不过一寸,可再也无法前进半分。

澄明见掌力难进,便知柳折舟的内力远远是他所不能及,当即变掌为爪,攻下柳折舟的斜侧。

劲风猎猎,澄明汇聚在指尖的真气凝成五道利爪,锐利无比,他接连挥出几十爪,招招攻到,可爪中却并没有一点撕扯血肉的实感,澄明就看着那飘渺的影子立在自己眼前,无论如何都触及不到半分。

“糟了!这是他的残影!”他心中大骇,立刻拔地而起,全身血脉剧烈地抽搐起来,面目陡然剧变,皮肤破裂,口中慢慢生出獠牙,手指变得粗长,指尖生出坚硬的利爪。

“什么时候离开的?!”澄明惊慌不已。

他气急攻心,无法控制体内的血仙虫,此刻虫丝在他的血肉里疯狂抽榨生长,他昂首发出一声痛苦的吼叫,声音包裹着暴戾的真气,翻滚如浪,汹涌地砸向四周岩壁,周围岩体瞬间崩塌破裂。

柳折舟看着眼前已经开始慢慢失去人性的人,眼眸低垂着,眼底一片晦暗。

“你既然已经走火入魔,无药可救,那我也不必再留你。”他腕间一转,孤鸿长啸而来,长剑重回主人手中,微微颤抖着。

“生而不死,已然为鬼,人间已无你的容身之地。”

持剑的观音缓缓朝他走去,眉目低垂,发丝飞扬,尽显疏离冷漠。

他口中喃喃道:“我是京中文殊院的司刑之官,斩鬼送往生,便是我的职责。”

孤鸿愈发震颤,剑身呼啸而起,剑气便如闪电一般飞身而出,直刺澄明而去……

恰在此时,整座地底死城之间突然开始猛然晃动,似有巨大的齿轮机括在深不见底的下方慢慢转动,地底的水面如同沸腾一般,原本剥落崩碎的岩体在猛烈的晃动下,开始大块的崩陷,整个空间内发出隆隆巨响,仿若地动山摇。

“有埋伏!”柳折舟知道不妙,提剑便要脱身。

“阁下请留步。”剧烈的轰鸣中,隐隐约约传来一声云淡风轻般的问候。

柳折舟眯起眼睛看像声音来处——他早已不能视物,却仍习惯性地眯起眼睛去看,却不料这一片刻迟疑,直接葬送了他逃生的机会。

山体崩陷,露出一大片密密麻麻的牢笼一般的缺口,仿佛无数蜂房一般排列在岩体之中。

下一瞬,仿佛水浪席卷,无数嵌在岩体中的牢笼大开,掩藏在牢笼里的尸人也逐渐苏醒。

“此间燃起了仙香,于尸人而言则是无法抵挡的美食,但于你而言,或许是穿肠毒药。呵呵。”山体背后飘来一阵轻笑,“鬼观音,是你对吧。”

柳折舟大惊,可来不及他细想其中蹊跷,隐藏在山体里的尸人全部苏醒,他们张牙舞爪着从山上跃下,瞬间涌满整个空间。

已经走火入魔的澄明周身缠着无数虫丝,红雾笼罩着他,所有被捕捉到了的尸人全部成为了他的食粮,那些尸人的血肉在一瞬间被虫丝抽干,甚至连一声哀嚎也无。

柳折舟手中剑光飞舞,杀退一波,可下一波又如潮涌来。

尸人很难死去,受伤之后,体内的虫子会疯狂吐出虫丝,虫丝又会抓捕所有能捕获的活物,抽取他们的精血疗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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