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姐,明晚有空看演出吗,顺便把你上次想借的相机带给你。”

“赵哥,明晚有空看演出吗,凭票根可以来我这里领啤酒。”

“莹莹,明晚有空看演出吗,ppt回头我帮你做。”

……

把通讯录里的人“骚丨扰”了个七七八八后,翌日傍晚,江绪春惴惴不安地站在livehouse门口。

她一直守到演出开场半小时后,确定再不会有人来了,才背着一书包用来“贿赂”的小礼物进了场馆。

这里是泓州市面积较小的一个livehouse,拢共只能容纳三四百人。

然而在这稀稀落落四十多人的衬托下,场馆看起来未免过分空阔。

这之中,有人在和身边好友专心聊天,有人正低头看手机,还有人转身都打算走了,和刚进来的江绪春撞一照面,又尬笑着退回去。

江绪春点头回了他一个微笑,在角落站定,仰头看向舞台。

追光灯太亮了,蒸腾起一阵白雾,她看不清台上人的面庞,只能看见那瘦高一道身影伫立其中,背脊永远笔挺。

场馆自带的音响质量不算好,他的声音听起来“沙沙”的,好似老唱片的质感,在空阔的场馆内悠然回荡。

江绪春悠悠叹出一口气,扭头看向安全出口的绿色指示灯。

上面的小人忽而越来越大,越来越亮,直到绿光充斥整个视野,她猝然惊醒。

后台过于刺眼的白炽灯,让她捂着眼睛眯了好一会儿,才缓缓睁开。

监视器内,小小的木制舞台变成了宽广的三面台,当初的四十多名观众,已经整整翻了两百倍。

这是陆鲨乐队第一次全国体育馆巡演,自泓州出发,走遍各大城市后,又回到泓州——这个梦开始的地方,办了一场安可。

“醒了?”经纪人向镭笑着看她一眼。

“嗯,镭姐。”江绪春摇晃着坐直身子,接过她递来的冰水。

前年,陆鲨和经纪公司签约,也就此拥有了第一位经纪人。不过向镭主要负责商务,日常杂事仍由江绪春一手操持。

好在乐队走上正轨后,每场演出的灯光、调音、化妆等都有专人负责,江绪春不用像从前那般身兼数职,除了通告变多,在全国飞来飞去,整体还是比从前轻松些。

“放假你打算做什么?”向镭问。

这是一早决定好的,巡演结束,乐队会放大概三个月的假,好好休整一番。

“回家陪父母吧。”江绪春说,“你呢?”

“我怕是放不了假,公司还有事。”

也是,毕竟向镭手里不止陆鲨一支乐队。

闲聊间,演出行近尾声。

这已经是第三次安可了,不出意外也是最后一次。台下的歌迷仍不舍地高呼着,希望能把片刻变成永恒。

江绪春定定地看着监视器,思绪却不时飘忽回数年前的那个livehouse。

那次演出结束,乐队几人还是举办了一场名义上的“庆功宴”,可没一个人脸上带着笑容,都在喝闷酒。

聚会散场,江绪春陪着醉到不行的段则回学校。

他歪斜着身子,整个人几乎挂在她身上,哼着一支酒气熏天的生日歌。

“谁过生日?”江绪春问他。

段则一怔,嘴里的调一转,又变成一首《小星星》。

那个夜晚没有星星,江绪春的肩膀都快被他压塌了,但还是紧咬牙关,一步一步拖着他走。

走过昏暗的街道,走过籍籍无名的漫长岁月,走到乐队里的成员都换了两位,终于从livehouse一路走进了体育馆。

此际回想好像做梦,而彼时的他们,连这样的梦都不敢做。

那晚江绪春一边拖着他,一边看着路边老化闪烁的路灯,觉得他们的前途好像也是如此,燃尽最后一点气力后,不知道哪一刻就会彻底熄灭。

第二天,段则约她单独吃了顿饭。

宿醉后的他眼睛有些肿,戴了副浅棕色镜片的墨镜。在棒球帽没能遮住的后颈,露出一溜没拉直的小卷毛。

一张脸挡了大半,也拦不住服务员小姑娘悄悄要他联系方式。

江绪春有时候觉得,吸引一个人的比起外貌,更重要的可能是一种感觉。

偏偏段则就是最会把握那种感觉的人。

就算挡住脸,举手投足那股子装腔的劲儿,也会让人产生一种他好像很帅的错觉。

再一看脸——

靠,不是错觉。

很可惜,江绪春一早对这种“感觉”免疫了。

可能因为段则对她根本不装,完全袒露本性,于是再看他在人前的装腔样,她只想笑。

一番花言巧语哄走服务员小姑娘后,段则正了正色:“我打算再开一场演出。”

江绪春拿着筷子的手一顿,平静地应道:“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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