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虎门当值的锦衣卫大多是上京城里无根基无建树的小旗,这几年陆续调任过来,守在暗无天日的无间狱,除了对张典史唯命是从外,并无其他生存之道。

换句话说,张典史的命令比起指挥使的命令都要重要一些。

但现在来了个能落了张典史面子的薛千户,事情就有了变局。

大家不能直接拂了她的面子,却也不敢和她过多接触。

谁知道她能来这里待多久,又有什么目的,万事小心周全为上。

十几号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一致推了石煜出去。

“灼明,你同祁司狱最熟,人家对你有意,我们都知道的,现在祁司狱出了事,你总不能……对吧?更何况这薛千户你也打过交道,这桩差事还得你做。”他们如此说。

石煜闭口不言,眼里却闪着不明意味的光。

有意?

他不过是祁颂雪的下下选,如今宋清回来,他连入选的资格都没了,但他也不欲辩驳,深吸一口气,推门而出。

见到石煜出来,祁颂雪和薛鹤薇对视一眼,没再作戏。

薛鹤薇松开祁颂雪,石煜朝着薛鹤薇行礼。

薛鹤薇问:“每次见面匆匆,还忘了问你何时入的锦衣卫。”

石煜答:“回薛千户的话,元和三年入的锦衣卫。”

薛鹤薇颔首:“那也有七年了,看你年岁不大,入锦衣卫倒是不晚。”

“以前在坊市做索唤,腿脚功夫好,被孟百户看中,入了锦衣卫。”说起孟百户,石煜神色一暗,“可恨贼人报复孟百户,害得他与妻女天人永隔。”

“原是如此。”在锦衣卫没了领路人,自然寸步难行,“所以你才来了这里。”

“是,属下被张典史调来无间狱当差已有三年。”

石煜倒是诚实,奈何薛鹤薇疑心太重。

祁颂雪扯过石煜:“这是我同侪,莫要审犯人一样对我们小石头,他和我几乎同时进的虎门,刚来的时候还是个不爱说话的呆石头呢。”

石煜依然不禁调侃,脸色微红,还得附和:“确如祁司狱所说。”

祁颂雪道:“行了,小石头,带我们去刑室。”

“又有什么要犯要审?需要其他人吗?”石煜问道。

祁颂雪摆手:“不需,你给我拿来纸笔便可。”

石煜领命:“好。”

刑室在无间狱的最北面,面积很大,却只开了一扇角窗,能透过丝丝亮来。

祁颂雪拿出火折子点燃烛火,这才能看清刑室的全貌。

里面一床一桌,还有数不尽的木枷刑具,看得人心惊肉跳。

祁颂雪却仿佛回了家,坐到桌案前,看着自己写好的刑具使用的细则,上面多了许多小楷批注,字迹隽秀。

恰逢石煜将笔墨纸砚带来,祁颂雪朝他晃了晃手里的纸张:“这是你写的?”

石煜颔首:“你说的,让我照顾好你的宝贝,有些我实在不会保养,便翻看了一点你留下的手札。”

“做得不错嘛!”祁颂雪满意地点头。

祁颂雪开始默写卷宗,薛鹤薇闲来无事只能挨个刑具看过去,打发时间,石煜亦步亦趋跟在薛鹤薇身后,在薛鹤薇露出一丝疑惑神情的时候,立马解释。

“这是突地吼,犯人上枷后,将人放到地上,前后各有一人扯着两边的绳子,让犯人来回滚地。”

那边还在写案卷的祁颂雪伸了个懒腰,补充道:“所以这个枷跟其他木枷是反的,其他的都是外方内圆,这个是外圆内方,外圆方便滚地,内方则是增强撞击力,疼得很。能忍住这个的不多。”

这东西薛鹤薇在真正的诏狱里都没见过。

薛鹤薇抬眼,难掩惊诧神色:“这些东西,都是你做的?”

“看着书里记载的,自己琢磨着改得更趁手一些。”祁颂雪一边写一边说,“现在我已经做到第八个木枷了,名曰‘死猪愁’,我准备在增重的基础上再加点铁刺,越细越好,不动时没什么感觉,一动就是万箭穿心刺骨之痛。”

光是描述,石煜就听得心惊肉跳,薛鹤薇见多识广也是啧啧称奇。

“怪不得鸣鼎卫那个走狗还要许你个九品官,你要来我锦衣卫,我求个恩典让你去北镇抚司做个百户也无不可。”

闻言,石煜垂眸,可那烛火烧灼了他的背影,寂寥落寞。

是了,就算没有宋清,她也值得更好的。

一场雪,何故只落在清丰?便是上京城里,这雪,也落得下。

既如此,石煜忽然跪下:“求薛千户明鉴,自祁司狱做锦衣卫暗桩以来,处处尽心尽力,立功无数,所有无间狱的同僚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奈何张典史私心太甚,吞了祁司狱的功劳,还请薛千户遵循旧例,让祁司狱晋北镇抚司总旗。”

薛鹤薇一怔:“总旗?都越过你去了。”

石煜拱手:“祁司狱所行之事凶险非常,非我等可比。”

祁颂雪写得差不多了,拿着厚厚一沓纸塞进薛鹤薇怀里,又扶起石煜。

“我知你是为我好,可我想做锦衣卫也不过是为了脱贱籍,如今贱籍已脱,我亦有了差事要办,锦衣卫的差事,我也不稀罕。”祁颂雪话锋一转,看向薛鹤薇,“但我父亲被张岳推出去当替罪羊这件事,我还是要查清楚的。”

薛鹤薇问:“你要怎么查?”

祁颂雪指了指薛鹤薇怀里的纸张:“先看这些够不够格——拉你下水,我再做决断。”

一时间,位置调转。

现在轮到薛鹤薇坐在桌前仔细研读各路犯人信息,祁颂雪则是拉着石煜继续改进‘猪见愁’。

但薛鹤薇看卷宗的时间要比祁颂雪写的时间长太多了。

刑室昏暗,不知昼夜。

三人就这样各忙各的,不知待了多久。

县衙已过了下值时分,宋清硬是拉着所有主簿交代完当下的事情,才将人放走。

亓官策立马给宋清递上茶水:“大老爷,喝口水,你这一日都没怎么吃饭。”

“我没事,阿祁可来了?”

亓官策摇头:“未曾。”

宋清思忖:“大概是虎门事繁,我去找她,你自回去休息。”

亓官策称是,却又想起一桩事:“大老爷,前任大老爷的东西收拾好了,已有亲眷带回,现下内衙三堂空了,我已差人清扫好,您看,您何时带着祁司狱搬过来?”

搬家?

宋清此前并没想过。

“也不是所有的知县都要住在内衙,我还住东林巷即可。”

亓官策犯难:“那些个大老爷都是有祖宅的,个顶个戒备森严,寻常人也不得靠近。但东林巷毕竟鱼龙混杂,多是贱役所居,巷道又窄,人一多,便过不得马车。若日后天天如今晨之景,耽误的是大老爷的时间。”

这番话说得有理,宋清颔首:“我再想想。”

明显是推辞的话,亓官策也只得应下。

没承想宋清又道:“近日事繁,你也有的忙,给我三日时间,届时告知你具体章程。”

“是!”亓官策面露喜色。

只是一日办差跟下来,亓官策便觉得自家大老爷办事实在是可靠。

入了二堂,一应办事的官吏尽数记得,态度刚正,可人们到底是不服的。

宋清太年轻了。

衙署里,年轻官高,就是最大的罪过。

资历老的自是不服,年岁相仿的更是不忿,家世好的虽是拉不下脸面骂上几句,但也会私下里阴阳几句。

想让人服气,家世背景、能力手段、脾气秉性,三者至少占两项。

家世不行,但手段狠辣,脾气暴躁的,如张岳;

家世厉害,秉性上等,能力手段无甚出挑的,如薛鹤薇;

什么都不行,但是能揣度人心,还能一个打十个的,如祁颂雪……

宋清哪个都不是,他不行收拢、弹压、给个下马威等诡道之事,亦不会收受贿赂,有失偏颇。

他只是踏踏实实做好分内的事情,行事有规矩,治理有法度,只要做实事,他就会一视同仁,一碗水端平。

这一日理庶务,宋清从不说那些个模棱两可的话,能办就是能办,不能就是不能,说是想想,必定给个时限,绝不让手底下的人犯难。

午间吃饭,他与大家同吃,却比大家吃的都要少,继续看起卷宗,兢兢业业,手底下的人自然丝毫不敢懈怠,误了下值的时间,也没有什么怨言。

这才没几天日子,亓官策已经在心里将宋清和安狄暗自比较一番了,竟然有来有回。

宋清也并非冷情之人,严肃了一整日,此时他淡然一笑:“那我去接祁司狱下值,师爷可还要跟着?”

亓官策识趣地摇摇头,侧身让开位置。

宋清方才走出两步,又回头,亓官策快步凑上去。

亓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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