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英平发现,陆泠月今天回来后的状态,比前些日子还要糟糕。
前几天,孩子只是有些沉默寡言,回到家话不多,但至少还能正常吃饭,问一句答一句,交流还算顺畅。
可今天,陆泠月一进门就径直钻回房间,连晚饭都不肯出来吃了,还破天荒地把门从里面反锁。
李英平和陆华安轮番去敲门,隔着门板忧心忡忡地问:“月月怎么了?是不是身体不舒服?还是在学校遇到什么不开心的事了?跟爷爷奶奶说说,出来多少吃一点饭吧,奶奶做了你爱吃的糖醋排骨。”
陆泠月没有胃口,但又不想让两老担心,随便找了个借口:“爷爷奶奶,我没事,我真的吃过了。放学路上有点饿,就在学校外面买了一份炒面,吃得很饱,现在一点都吃不下。你们别担心,我就是有点累,想早点休息。”
李英平再三确认,陆泠月都坚持说没事,反复强调想一个人静静。
两位老人面面相觑,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摇头离开了。
孩子长大有心事,强逼着问,反而问不出什么。
房间里,陆泠月把自己摔进床铺,心里又委屈又生气。
她和顾清樾吵架了。
不,准确地说,是她单方面在生顾清樾的气,而且气得不行。
陆泠月满心期待请顾清樾帮忙,以为凭借他的颜值和人缘,帮她要一个女生的联系方式不过是小事一桩。
他顶多也就是毒舌两句,最后还是会答应。
可她万万没想到,顾清樾一口回绝,一点委婉的余地都没留。
更让她难以接受的是,顾清樾用她最讨厌的说教语气,冰冷冷训斥了她一顿。
顾清樾当时的原话,像一根根细针扎在陆泠月心上。
“陆泠月,你之前信誓旦旦说要超过我、要考年级第一的劲头呢?这才开学多久,你的心思就全放在这些无关紧要的事情上了?你还记不记得你说过,要和傅屿考同一所大学?傅屿是体育特长生,有加分,文化课要求相对低一些。你呢?你靠什么?”
陆泠月被说懵了。
她怎么就叫心思不在学习上了?
她最近明明有在认真听课,努力完成作业,虽然有时候会走神,会为了解不出的数学题抓耳挠腮,会为了背不完的文言文唉声叹气,但她真的有在努力啊。
她只是想要交一个可以分享秘密,可以聊一些女孩子话题的女性朋友而已。
这难道也错了吗?
她和她初中最好的朋友,已经没有联系了。
进入高中全新的环境,面对一张张新鲜又陌生的面孔,陆泠月环顾四周,班级女生不少,大家也都和和气气,见面会打招呼,讨论问题时也会合作。
可是,她没有,她没有可以一下课就肩并肩去卫生间的朋友;没有可以一起吐槽数学老师今天又穿了奇怪衬衫的朋友。
每当课间和放学,看到班上的女生走在一起,分享同一副耳机,你一口我一口分吃一包薯片,头碰头低声交谈只有彼此才懂的秘密时,细微的孤独感无时无刻都在提醒陆泠月:一段纯粹亲密的感情,能够无话不谈、彼此支撑的同性友谊,是多么珍贵,又是多么难得。
陆泠月不想插入两个人的友情之中。
毕竟三个人的友谊是很拥挤的。
陆泠月也不想每天都只和蒋翊混在一起。
并不是嫌弃蒋翊,蒋翊是她很重要的朋友,活泼有趣,能给她带来欢乐。
但男女有别,很多女孩子之间的话题,比如讨论哪个牌子的护肤品好用,分享生理期的小烦恼,这些都没法和蒋翊畅所欲言。
而且,如果总是和一个男生形影不离,也难免会惹来一些不必要的闲言碎语。
她只是渴望一段健康的同性友谊,这难道不是再正常不过吗?
就像花儿需要阳光雨露,就像雏鸟需要同伴的啁啾。
怎么到了顾清樾的嘴里,就变成了玩物丧志,不思进取,需要被严厉批判和纠正的罪过了?
陆泠月冲顾清樾吼了回去:“顾清樾,你凭什么这么说我?我要交什么朋友是我的自由,我喜欢谁也是我的自由,用不着你管!你不想帮就算了,我本来也没指望你什么,但你没必要摆出这副高高在上、未审先判的样子来教训我,你以为你是谁啊?是我的监护人还是教导主任?你凭什么对我的生活指手画脚,凭什么否定我的感受?”
顾清樾没说话。在陆泠月一连串的质问和怒吼中,抿紧了失去血色的唇,原本就没什么血色的脸在昏黄路灯下显得更加苍白。
他偏开视线,长睫垂落的刹那,陆泠月瞥见他眼尾泛起一抹淡红,眸底水色微漾。
顾清樾闭了闭眼。
再睁开时,水光已被克制敛去,余下一片沉静的黑:“对不起,是我言重了。”
不知为何,陆泠月看到顾清樾的神色,莫名心慌意乱,心脏也有点疼,还有种说不出的窒闷。
她扭过头,不敢再看他的眼睛,丢下一句更像是说给自己听的狠话:“我再也不要理你了!”
说完,陆泠月转身就跑。
晚风在她耳边呼啸而过,吹散了她眼角不争气的湿意。
她没有回头,把顾清樾留在了身后越来越浓的暮色里。
陆泠月一路跑回家,冲进房间,反锁门,再扑到窗边,拉上窗帘把自己封闭起来。
可就在拉动窗帘的时候,她看到楼下不远处,顾清樾的身影立在路灯晕开的光圈边缘。
夜色模糊了他的面容,但他的目光,分明是朝着她窗口的方向。
直到看见她房间的灯亮起,窗帘晃动,楼下静止的身影才完成使命,缓缓转过身,一步一步,融入沉沉的夜色之中,直至消失不见。
陆泠月目睹顾清樾的背影,心里的火气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酸酸涩涩、无法言喻的情绪,在心口慢慢弥漫开来。
她靠在窗边,额头抵着玻璃,喃喃自语:“顾清樾,明明有那么多人喜欢你,为什么你看起来,还是那么孤独呢?”
平心而论,陆泠月很不喜欢抢走傅屿大部分注意力的顾清樾。
可人就是这么矛盾。
陆泠月一边本能地讨厌顾清樾,抗拒他带来的威胁和被看透的不适感,一边又被他吸引,忍不住想去靠近他、观察他,甚至想去触碰他坚冰般的外壳下,藏着什么样的温度。
当初也是她,把孤单看书的顾清樾,介绍给傅屿认识。
或许,第一眼看到顾清樾,陆泠月已经感觉到,顾清樾太过孤独,以至于让她无法真正对他视而不见。
陆泠月在房间里发了一个小时的呆,心情乱糟糟的。
她拿起手机,习惯性点开和傅屿的聊天框,明知他不会回复,还是发了一堆乱七八糟的吐槽和表情包过去,以此来宣泄情绪。
就在这时,手机提示音响起。
是顾清樾发来的消息。
只有两个字:「下来」
在发现顾清樾默默跟在她身后,送她回家的时候,陆泠月心里积攒的怒气就已经消散得差不多了。
但她毕竟刚刚放过狠话,女生的矜持和小小的面子让她拉不下脸服软。
她可不想现在欢天喜地地跑下去。
那也太没面子了。
于是,陆泠月假装没看见。
没过几秒,顾清樾的消息又至。
顾清樾:「我有你家的钥匙。你不下来,那我就自己上来,到你房间,你也不想让我看到你乱糟糟像狗窝一样的房间吧?」
陆泠月知道这是激将法,也是顾清樾式的台阶。她撇撇嘴,打字:「干嘛?」
发送成功。
几乎在陆泠月按下发送键的同时,顾清樾的回复就跳了出来。
快得像是早就编辑好了,就等着她的反应。
顾清樾:「小姨晚上包了荠菜猪肉馅的饺子,让我给你送一些过来,还热着」
陆泠月:「哦」
嘴上冷淡,身体比心诚实得多。
陆泠月从床上弹了起来,趿拉拖鞋,整理了一下乱糟糟的头发,三步并作两步跑下楼。
顾清樾站在大门外的台阶下,手里拎着一个看起来就很保温的方形饭盒。
路灯昏黄的光线在他身上镀了一层柔和的边缘,将他脸上的表情遮掩得不太真切。
在朦胧的夜色中,他望向陆泠月的眼神,似乎比平时要柔和些许,少了些清冷,多了些柔情。
陆泠月接过温热的盒子,干巴巴地说:“替我谢谢齐阿姨。”
不等顾清樾回应,又跑回屋里。
爷爷奶奶出去散步了,厨房给她留了饭菜。
但陆泠月决定吃饺子,齐阿姨的手艺一向很好,馅大皮薄,一个个圆润饱满,她最喜欢吃齐阿姨包的饺子了。
只不过当陆泠月打开保温盒的盖子时,嘴角一抽。
里面的饺子简直是惨不忍睹,几乎没有一个是完整的,各个皮开肉绽,满目疮痍,馅料都露在外面,有的皮肉分离,看起来毫无食欲,和齐阿姨以往包的圆润饱满的饺子天差地别。
陆泠月第一反应就是顾清樾在故意报复她。
她气呼呼地拿出手机对那盒残骸拍了张照,发给顾清樾:「顾清樾,你什么意思啊,这饺子怎么都破了?齐阿姨才不会包成这样,你是不是故意的?」
顾清樾:「拿错了」
陆泠月:「拿错什么?」
顾清樾:「是我包的」
陆泠月一时语塞,心情更加复杂,手指敲着屏幕回了一句:「……你的手艺真烂」
顾清樾:「好吃吗?」
既然这么问了,陆泠月犹豫了一下,再一堆残骸中夹起一个还算完整的,心一横放进嘴里。
味道居然还不错?馅料调得很香,就是卖相太灾难。她回复:「马马虎虎,尚能接受吧」
顾清樾:「嗯。本来是包给木木吃的」
陆泠月一看,刚平复的脾气又噼里啪啦爆炸:「什么,一只猫比我还重要吗?顾清樾你太过分了,我生气了!」
顾清樾:「你和一只猫生什么气」
陆泠月:「我还不如一只猫呢,你给猫包,破了的才给我!顾清樾你没有心!」
顾清樾:「不是你女儿吗?」
陆泠月:「可是她姓顾!」
陆泠月:「而且我在生你的气,重点是生你的气!」
顾清樾隔了一会儿才回复。
回复的内容让陆泠月瞬间忘记人不如猫的愤怒。
顾清樾:「今天的事,我答应你」
陆泠月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激动地打字确认:「真的,你愿意帮我去要联系方式?」
顾清樾:「嗯。但是以你的脑子,极有可能再次识人不清,我要先见见」
只要顾清樾肯帮忙,什么条件都好说。
陆泠月答应:「没问题,随时可以!」
心情由阴转晴,彩虹高挂。
陆泠月再看卖相凄惨的饺子,也觉得顺眼了许多,就着这股柳暗花明的愉悦劲儿,她居然一口气把整盒破破烂烂的饺子都吃完了,肚子都撑得微微鼓了起来。
她拍了个光盘的照片发给顾清樾。
陆泠月:「看,吃完了,我真是不挑食啊!」
陆泠月:「你是不是该夸夸我?比如“陆泠月同学勤俭节约,珍惜粮食,值得表扬”」
陆泠月:「咦,你为什么不说话?是不是被我的不挑食美德震惊了」
陆泠月:「有没有觉得我很好养活?给点阳光就灿烂,给盒破饺子就满足?」
顾清樾:「没有」
陆泠月:「why!!!」
陆泠月:「请你摸着良心说话!」
顾清樾:「咸鸭蛋,只掏蛋黄,蛋白说是太咸齁嗓子。茶叶蛋,只剥蛋白,蛋黄嫌弃不够入味、太干。荷包蛋,必须是溏心消失、边缘焦脆的全熟体。还有皮蛋,只吃最薄的那层蛋白,你确实不挑食」
陆泠月反驳:「我那不是挑食,是追求风味的最佳赏味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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