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边云层忽然裂开一道缝隙,漏下浅金色的光,照着蜿蜒的泥土路,亮晃晃的竟有些刺眼。
陈鸢携着赵小翠跑了许久,直到筋疲力尽两人双双跌坐在地上,她胸口剧烈起伏,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浸湿贴在脸颊上,裙摆沾满草屑和泥土,孝服的袖子也裂开一道口子,虽然狼狈她却从未如此畅快。
赵小翠掏出怀里用帕子包着还热乎的包子,递过去自己也喘了口气道:“快吃吧,你今个儿什么东西都没有吃,当心饿坏身子。”
陈鸢接过包子,咬了口里头是肉馅,一口咬下满嘴留香,她有多久没有吃到这么香的肉包子了,好像也有十年了,从陈旺出生后她就再没有尝过包子的滋味。
她低头看着手中还剩大半的包子,忽然有些舍不得吃完了。
赵小翠随口问道:“现在你是怎么想的?”
陈鸢吃着包子,沉沉的叹气:“立女户这条路怕是行不通,我现在真的是无处可去。”
从前她啊也是掰着指头过日子,总盘算哪天能够嫁个郎君亦或是另立个女户,前者是大多数女郎的命,后者却是她心底追求,她幼时就常听人起京城有个女官,就是出身乡里,她非常艳羡。
现在莫名落得个寡妇的名声也就罢了,现在连家中爹娘也和她断的彻底,她没有田产也没有营生,还真是走投无路,若实在没有容身的地方,大不了她就削了头发去当姑子,起码还有顿饱饭吃。
赵小翠沉吟片刻,压低声音道:“我劝你还是回许家吧,哪怕撒泼打滚也要赖在许家。你拜了天地进了门,就是他们许家的媳妇,如今大郎去了,你留在许家照看小叔子,任谁也说不出个不是来。”
陈鸢整个人愣住,嘴里的包子也忘了咽下去,“我有脸回去么?我收了许家二郎的银子不说,还和他发毒誓此生都不会再踏进他们家一步。”
赵小翠柔声道:“他们读书人心软得很,你只要哭哭啼啼的说些软话,他肯定能留下你。况且你如今这般境地,他若真把你赶走,传出去对他名声也不好。读书人最重名声,他不会不顾忌的,反而他这是他要紧的事。”
陈鸢耷拉着脸丧气道:“我学不来那些,我若回去了,到时候许家二郎还是要赶我走呢?”
她虽然拜了堂可还没有过文契,名不正言不顺的,许家岂会容她留下。
“若实在不行,那你就找里正。”赵小翠想了想又道:“咱们村如今的里正明事理的很,你若找他,他定会帮你,如今许家二郎在书院求学,他不敢此时得罪里正的,将来上京科考当了官,也得顾忌这些。”
陈鸢苦涩道:“我留下来又如何呢,难道当他许二郎的奴婢?”
赵小翠轻拍她的背道:“你也莫钻牛角尖,你想想许家如今只剩许二郎一人,他一个穷酸书生,哪里懂得操持家务?你去了,便是帮他,他感激你还来不及,怎会把你当奴婢,再说了倘或他来日当了官,不要名声了麽?而且你待在许家也是条富贵的好后路。”
“哪还有什么后路,我都与许家二郎说清楚了,以后和他们没有半分关系,现在回去岂不是打我的脸。”陈鸢拭去眼角的泪珠,啜泣道:“而且,我难道要当一辈子寡妇不成,就指望着许家二郎?以后他娶了妻,我又要去哪呢。”
她也是要面子的姑娘,前头话说得那么难听坚决的要和他们一刀两断,如今却要灰溜溜地回去,光是想想就觉得羞愧,何况他们家寒酸的紧,怕也是得吃不饱饭。
“你莫不是个猪脑子,你家二郎不是秀才麽,等他来日高中你再求他帮你寻门好的亲事,哪怕不做官家夫人,去当个普通商贾家的正妻也是顶好的。”赵小翠继续说:“他兄长刚过世,你待他好些,左不过当他是你弟弟照顾着,长久下来他念着你的好,不就成了?”
平白得个会读书的小叔子,她不好生供起来,难道要将这泼天的富贵拱手让人,况且十里八乡哪个不晓得他们许家,个顶个都是读书的料,只是苦于没有银钱若非他们为了银钱折腰早有出头之日。
陈鸢闻言眸光一凛,希冀的望着她,并紧握住她的手:“小翠姐,你这话说的好,说的妙!我怎么就没想到这一层呢!”
她这榆木脑袋方才竟没有想到关窍,如此这般她便有了主意,索性她已经身无居所,爹娘如此苛待她,回家中定然又要被卖第二回,不如就在这许家暂且安身,哪怕他许二郎用笤帚赶她走她也要赖在许家,人心都是肉长的,她不信许二郎真能狠心到底。
赵小翠扬起下巴,轻哼一声骄傲道:“还得是我劝你,我听说你家二郎在书塾可有本事了,书塾的先生当初看他资质不凡还免了他的束脩,没想到他十四岁就中了秀才,如今不过十七已经廪生,每月能从官府领钱粮,以后你是吃穿不愁。”
陈鸢心道无怪他清贫,却还能担起兄长的药钱,果真是极有本事的人,把最后一口包子塞进嘴里,抱着匣子站起身来:“小翠姐,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赵小翠起身,替她理了理散乱的鬓发:“天色不早了快去吧,记住姿态放软些,千万别和他说重话!”
陈鸢用力点头,转身朝许家的方向走去。
走了一段路,她回头望去,看到赵小翠还站在原地满脸笑意地朝她挥手,余晖将她的身影拉得很长,陈鸢忽然鼻子一酸,这世上还是有人在乎她关心她的,转过头她眸光愈发坚毅,也加快了脚步。
*
许家的院子在村东头,离他们家有段距离,陈鸢走到时天已暮色四合。
许家那间青瓦土墙的屋子挂着惨白的灯笼,显得十分寂寥,院门虚掩着,她轻推开门,陈旧的木门发出嘶哑的“吱呀”声,放眼看去灶房的支摘窗透出昏黄微蕤的烛光。
陈鸢轻手轻脚地走进去,发现灶房有动静她循声望去,只见许闻璟正蹲在灶台前生火。
少年一身素白麻衣,袖口挽到手肘,露出清瘦无几两肉的的小臂。他低着头,专注地往灶膛里添柴,跳跃的火光映在他脸上,将原本苍白的肤色染上些许暖色,却也照出眼底深重的青黑。
许闻璟添柴的动作有些生疏,一根柴禾没放稳从灶膛里滚出来,带出几点火星,他忙用火钳去夹,却不小心烫到了手指,痛的他轻“嘶”了一声。
陈鸢没有出声惊扰,只是静静看了会,这个昨日还坚持要送她回家的少年,今日在族老面前维护她,此刻又在灶房里做着本不该属于读书人的粗活,她忽然想起小翠姐的话,他一个书生,哪里懂得操持家务?
许是察觉到视线许闻璟抬起头,四目相对的瞬间,他眼中闪过一丝愕然,目光在她散乱的发髻、沾满泥土的衣襟和袖口的裂痕上停留片刻,嘴唇动了动,却什么也没问出口,垂眸继续添柴。
陈鸢随意地抬手抹了把脸,手背上的灰尘混着未干的泪痕,在脸颊上擦出一道道污迹。
她一言不发地踏进灶房,绕过许闻璟,先洗了把手然后熟稔地舀水淘米,整个灶房只有灶膛里的火发出噼啪的声音还有锅碗碰撞的清脆响声,直到她把淘好的糙米倒进大锅中,盖上木盖才终于开口:“你去歇着吧,这里我来,饭很快就好。”
许闻璟见到她没有动作还坐在灶台旁,拥挤的灶房陷入沉默,锅中的水慢慢的沸腾,木盖边缘溢出来一片白茫茫的雾气,氤氲两人的面容。
“我能不能留下来。”
少女嘶哑的声音打破寂静。
许闻璟拨弄着灶膛里的柴禾,闻言他一怔惊愕的抬眸瞧她,他诧异她突然的转变,昨日丧仪过后她吵嚷着要与他划清界限,晌午拿了钱就离开,但转眼她不仅回来还说要留下。
“不是要赖着做你嫂子,也不是贪你的银钱,占你的便宜。”陈鸢怕他误会,解释道:“我只是没有去处了,我爹娘不肯让我进门,你若再赶我走,我可能就的得横死在某个地方,我可以帮你操持家务,缝补浆洗让你安心读书无后顾之忧,等你真有飞黄腾达那一日,替我寻个妥当的归宿,或是资助我立个女户,让我能自己养活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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