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学校后，温故明整个人像是被晒透的棉花，软乎乎地飘在春风里，连脚步都轻得像是踩在云上。
宋今夜在车上反反复复强调的注意事项还在他耳边反复回放，像一首单曲循环的歌，每听一次，就越感觉像陈莹芳站在讲台前皱眉念叨的模样，连语气的顿挫都如出一辙，让他忍不住想笑。
他坐在教室靠窗的位置，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书包带子，那根带子早已磨出毛边，却仍被他攥得紧紧的，仿佛还牵着某段没说出口的过去。
目光落在课本第一页，字迹清晰，却一个字也没看进去，心早就飞出了教室，飞到了那个即将归来的人身上。窗外的梧桐树沙沙作响，新叶在风中轻摆，阳光斜斜地切进教室，斑驳地落在他微红的耳尖上，像是谁悄悄打了个温柔的照面。
自打踏进教室门，他脸上的笑就没压下去过，嘴角翘得像是挂了蜜糖，弧度僵了都不自知，连路过的同学都忍不住多看两眼，甚至有人小声嘀咕：
“温故明，你是踩到狗屎了吗？怎么感觉你好像快要哭了的感觉。”他只是皱眉，不解释，也不掩饰，任那笑意在唇角肆意生长。
心里那点秘密，像一颗藏了多年的糖，终于拆开糖纸，甜得发烫，又像真的踩到狗屎了一样，晦气又幸运，复杂得说不清，仿佛别人欠了他850万，而今天，终于有人来还了。
“温故明，有人找你！”前排同学忽然回头喊他，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温故明抬眼望向门口，午后的阳光正从走廊尽头缓缓流淌而入，像一层薄金铺展在地，光影交错间，尘埃在光柱中轻轻浮游。那光芒恰好落在来人身上，勾勒出一个熟悉得深入骨髓的轮廓。
是陈烁。他穿着整套洗得发白的校服，衬衫领子整齐地翻在西装外套外，袖口露出一截干净的腕骨，胸前的校徽在阳光下泛着微光，书包斜挎在肩头。他站在那里，微微歪着头，嘴角扬起熟悉的弧度，冲他笑得坦荡而明亮，眉眼清冽如初春的溪水，眼角微微弯起，仿佛盛满了年少时的风与光。
温故明心头一热，忽然眼睛一亮，像是阴天忽然拨云见日，整个人都亮了起来。
“你这几天都不来找我玩儿了，我还以为你有新朋友了。”他快步走过去，语气里带着点撒娇的埋怨，像是小孩在抱怨被遗忘的玩具。
“我只有你一个，不用担心。”陈烁笑着回答，声音温和得像小时候巷口的风铃。他伸手揉了揉温故明的头发，动作熟稔，像是他们从未分开过。可就在他抬眼的瞬间，目光轻轻一转，落在了温故明身后的宋今夜身上。
宋今夜不知何时已悄然逼近，停在三步开外的距离，双手随意插在裤兜里，肩线微沉，身形挺拔如松。
他神色淡漠，眉眼间无悲无喜，仿佛只是路过，可那双眼睛却沉静如渊，像一潭被夜色浸透的深水，无声无息地锁在他们身上，不带一丝波澜，却压得人呼吸微滞。陈烁的手指猛地一顿，原本搭在温故明肩上的力道骤然收回，指尖蜷紧，指节泛白。
他脸上的笑未散，依旧扬着嘴角，可那弧度却冷了几分，眼底掠过一丝锋利的光，像暗流下潜藏的刃，朝宋今夜的方向轻轻一挑，带着几分不加掩饰的挑衅——仿佛在说：你来，又如何？
空气骤然凝滞，三人之间无声的张力如弦拉满，只待一声轻响，便要断裂。
“好久不见。”宋今夜先开口，语气平静，听不出情绪。
“是啊，好久不见。”陈烁点头，笑容未减，却像是忽然明白了什么。他看着温故明依旧上扬的嘴角，又看看宋今夜那双始终落在温故明身上的眼睛，忽然笑了，轻声说：
“你最近有没有想我啊？听说你昨天去医院，我就马不停蹄回来了。”
温故明一愣，随即反应过来，脸微微发烫，下意识想解释：
“其实也没有那么重了，简单的低血糖而已，我会背糖的。”
“我知道。”陈烁打断他，语气轻松，甚至带着点宠溺，从包里拿出来几颗大白兔奶糖，“这个也还挺甜的，给你了。”
温故明满眼感激：
“谢谢你的大白兔奶糖，同时谢谢你会关心我的病情。”宋今夜却在这时走近一步，自然地伸手，将温故明肩上被风吹乱的校服领子轻轻抚平，动作轻柔，却带着不容忽视的占有感。
“回去吧，第一节课要开始了。”他低声说，目光只落在温故明脸上。
温故明点点头，跟着他往座位走，却在路过陈烁时，忽然停下，回头看他：“周末……要不要一起去老地方吃冰淇淋？以前你说要吃十球的，还没兑现呢。”
陈烁一怔，随即笑出声：
“你记得这么清楚？”
“当然。”温故明也笑了，眼睛亮得像星子落进湖里，“你是我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从小学就一起逃课去吃冰棍的朋友。”
陈烁看着他，良久，轻轻点头：
“好啊，周末见。”温故明这才转身跑回座位，一路上还在笑。而宋今夜落在他身后的目光，终于缓和下来，像是确认了什么，又像是终于放下了某种警惕。
他看着温故明的背影，忽然低声说：
“他对你来说，很重要吧。”温故明抬头看他：
“嗯，像你一样重要。”他顿了顿，声音更轻，“但你是不一样的那个，但我们两个待在一起时间也很长，是跟你比起来，你才是我最好的朋友。”
宋今夜眸光微动，像是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他没说话，只是伸手，在温故明低头翻书时，敲了一下他的额头。
感受到额头的疼痛，温故明猛地抬头，瞪他，却掩不住眼底的笑意。教室里阳光正好，风从窗外吹进来，带着初夏的温度，和少年心事悄悄绽放的香气。
“宋学霸，我怎么发现你好像很喜欢敲人额头呢？”温故明压低声音，有些咬牙切齿，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课本边缘，像是要借那点纸张的硬度稳住自己发颤的语气。这时他忽然想到什么，狡黠一笑：
“我同意让你敲我，但你能把你的零花钱给我吗？”
阳光斜斜地洒在课桌上，映出他睫毛在脸颊上投下的细碎阴影，连带着那点窘迫也显得格外清晰。
“不能。”宋今夜却依旧懒洋洋地靠在桌边，眉梢微挑，唇角勾起一抹似有若无的笑，眼神却直直地落在温故明脸上，仿佛这满室书声琅琅、笔尖沙沙，都只是他们之间的背景音。他声音不高，却足够让前排几个同学悄悄竖起耳朵。
“为什么？”温故明终于忍不住提高了音量，话一出口才惊觉不对——整个教室瞬间安静了下来，连后排打盹的男生都猛地抬起头，笔“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全班同学齐刷刷地望向他们，目光像聚光灯打在舞台中央，连讲台上正在写板书的老师都停了粉笔，回头瞥了一眼。空气仿佛凝固了三秒，随即，窃窃私语如春潮般在教室里蔓延开来。
“什么为什么？”前排戴眼镜的女生小声嘀咕，眼神在温故明和宋今夜之间来回扫视，像是在破译一道高难度的逻辑题。
“那啥，我在问宋今夜这道题为什么是用这个步骤写的。”温故明连忙接话，干笑着摆手，随便指着一道题假装是真的在问宋今夜一样，试图把话题强行掰回“正轨”，可那笑比哭还难看，嘴角僵硬得像是被胶水粘住。
他心里却早已翻江倒海，恨不得立刻原地消失，最好有条地缝，不，是个地洞，他现在就想一头扎进去，永远别出来。他甚至能感觉到宋今夜在旁边低笑时肩头的轻微震动，那笑声像羽毛，轻轻扫过他本就紧绷的神经。
更糟的是，班长忽然举手：
“老师，温故明和宋今夜好像在讨论学习问题……要不就请他们上台分享一下经验和学习方法？”全班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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