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方,震位,主春发。

遍地黑土之上,高卧了一头巨大的黑牛,此时,听到身后有动静传来,它没有回头。

它卧在土壤上,尾巴低垂,像一尊活着的雕像,身上缀满了风霜。

它长久地、安静地凝视着远方。

一双黑色眼眸是深邃的、温润的,也是温顺的。

宿曦和君以白在黑牛的身旁停下脚步,没有主动攻击、没有对话,两人只是不约而同地看向远方。

一望无际的黑土之下,远远地坠落着黄色的土墙,纷飞的柳絮,四处走动的小人。

在那里,一百三十一个生命供奉着一尊雕像。

那是白牛村。

活着与死去同在的白牛村。

风吹过,柳絮围绕白牛村飘了一地,像是下了一场纷飞的雪。

只是这雪,始终吹不到黑色土壤上,围着黄色的土墙转啊转,形成了一方袖珍版的结界。

隔着结界望去,里面的人像是在上演一场场无声重复的默剧。

而黑牛这个操刀者,就这样日复一日地观看着、观看者。

正西方突然传来一声声轰隆巨响,天地刹那都摇晃了一瞬,黑牛这时才低头,看向身前的两个小人。

它的视线沉重、粘稠,不带任何情绪,却有着如实质般的重量。

宿曦抬头,双方视线交汇。

她这才发现,黑牛的眼底什么影子都映不出来,那是一片深沉的半天天光都透不进的黑。

它在看她,它眼里没有她。

天地间在颤抖,但始终维持着微妙的平衡,像是有另一种力量在与之角逐,互不相让。

宿曦与它对视着,一如在幻境最初,它向她看来的那一眼。

良久,她动了。

黑牛淡淡地转头。

动荡的地动山摇中,无数黑色影子朝着这个方向袭来,漫天的针雨撒下,闪烁着锐利的光。

很快脚下的两个小人被黑影淹没,飞速向远方遁去。

它不甚在意,却在某一时刻察觉到异样,它甩了甩尾巴,风霜撒了一地,也清晰地露出上面系着的红色蝴蝶结。

红线高高飘扬,另一头消失在无尽的远方。

宿曦紧紧牵着红线的另一头,眼底倒映出漫天的黑影和始终护在她上方的人。

叮叮当当,金属碰撞发出令人牙酸的声音,一阵响过一阵。

“莫怕。”

她攥紧了身前的人衣服,摇摇头,表示自己不害怕。

头顶似乎响起一声笑,但随即大喇叭噪音就盖过了这一幻觉。

“这些黑旋风是疯了?不就捣坏了它一个阵眼,用得着这么拼命吗?”

杨潜止顾头不顾腚地拽着玉闻铮埋头乱窜,身后跟了一叠串的“黑旋风”,他一边大叫一边出剑,吵得一旁的玉闻铮鞭子都不受控制地向杨潜止一方倾斜。

“嗷!”杨潜止尖叫一声,连忙放开玉闻铮,“闻铮你看着点,差点甩我身上。”

玉闻铮:“你什么时候能安静点?”

杨潜止一边出剑一边不忘犯贱,“等你看不见我的时候。”

玉闻铮:晦气!

正吵嚷得厉害,余光瞥见什么,杨潜止立刻兴奋起来,“我看见小师叔他们了,走。”

玉闻铮闻言转身,“那个方向……”,她眯眼看去,“像是要去幻真境。”

幻真境,顾名思义,幻境里的真实之眼。

幻境一切可变,皆是随着境主的操控而轮转,而幻真境就是幻境的核心,它是幻境的源头,也是连接着多个幻境的叠代入口。

是真实之地,却也是最虚假的地方。

真真假假,假假真真,构成了幻境里最为凶险的一环。

从踏入这一半黑土一半山峦的奇诡场景中,玉闻铮就一直在有意识地避开误入幻真境,以免踏入境主的陷阱。

随着绝术阵阵眼的破坏,整个幻境似一只被扎了针孔的气球,摇摆晃荡,而视线最尽头那处结界却像是风中顽石,她无比确认,那就是此地的幻真境。

妖物绝大部分力量都供给了那里,才会让它坚如磐石。

玉闻铮看向手中的术盘,随着术气的恢复,指针正艰难地向东方攀爬。

“境主在东,我们……”

话还没说完,杨潜止已经一把拽住她朝着君以白的方向追赶,“别管境不境主了,那个方向肯定有异。”

一个转身的空隙,黑影已经密密麻麻地遍布身后,挡住了她朝东转向的所有退路。

玉闻铮:……

她攥紧了手中的鞭子,“原本还可以分开行动,现在,”冷笑,“绑死了,要死死一窝,死的时候你最好死我前头。”

杨潜止一脸不赞同:“怎么会死呢?我都说了,小师叔一来,咱俩的小命算保住了,真到快死的时候,我小师叔不会坐视不理的。”

玉闻铮冷横对方一眼。

不管杨家有什么秘术,不系君有多大的能耐,可她不是杨家人,就绝不会把身家性命托付给外姓人身上。

她眉目远眺,隔着无数黑影,看不清东方的具体情况。

“别看了,再看也没用,我小师叔既然从东面过来了,必然和此地境主打了照面,他没动手,就说明境主不能死。”

闻言,玉闻铮怔住。

少年脸上还挂着笑,话里却满是认真,“至少,此刻,它还不能死。”

玉闻铮垂下眼皮,却也没再往东看。

“快快快,小师叔他们要进去了。”杨潜止只正经了一瞬,瞅见君以白的衣服一角在结界一闪而过,转瞬消失,他连蹦带跳地冲了过去。

四人的身影随即消失在广袤的大地上,针雨骤歇。

黑色土壤之上,唯有一根红线直直地横跨,一头牵系着黑色的牛尾,一头延伸向狭小的黄土墙之后。

黑色眼睛在无声眺望。

刚一进结界,世界喧嚣声骤停,杨潜止一抬头就对上无数双黑洞洞的眼睛,前不久的悲惨经历重回心头,他浑身汗毛直立,拉着人转头就跑。

夭寿了!一脚重回妖怪窝。

正崩溃中,却见玉闻铮转头向另一个方向疾行,他脚下一滞,“等等我,你去哪?”

玉闻铮头也不回,“玉蚁有动静了。”

杨潜止环顾一周也没看到他小师叔的影子,只好认命地跟了上去,身后浩浩荡荡地坠着一连串的“糖葫芦”。

此时另一边,宿曦正仰头站在村落中央的雕像底下。

她被君以白带着只觉得眼前一闪,就到了这里。她能感受到,男人身上某种力量的渐次觉醒,她想,这也许就是杨潜止他们口中所谓的术气吧。

术气在复苏,人也是。

低头,对上身前的一众人。

牛大站在最前方,注视着她的眼神无比复杂,“小四,你和生崽们混在一起。”

“我就说她染上了‘疯人病’,这样的人头牛是叛徒!”牛五的眼中有红色的血线在游动,带着狠意,“就算得牛神赐福也该丢到神龛里当柴烧!”

“牛大!”他怒喝,“还不动手?!”

话音落下,无数血红的线冲天而起,朝着同一个方向飞射而去。

宿曦看着眼前的这一幕,恰如场景重现。

当年,也是这样数不清的血线刺穿了白牛村的胸膛,绽放出无数朵血红的鲜花。

飘渺的歌声似有若无地在耳边回荡。

“家乡的小河河水弯弯,洁白的云儿想回故乡。”

身后一只手将她轻轻托了起来,“去吧。”他说。

于是,她便迈开脚步。

“黑色的平原啊,缀满了红色鲜花。”

一步、两步。

“高高的土地上,是谁流下的眼泪?”

身后的血线在张牙舞爪,却始终触碰不到她的衣角。

“枝头眉梢坠下的第一滴新雪,那是我虔诚的祝愿。”

三步、四步。

眼前的场景一层层褪去形状,混合成了模糊的色块。

“土地啊,天空啊,你可曾看见?”

宿曦平视着前方,血红色的色块在翻滚,有红色血泪蜡融般地层层滚落。

“雨水啊,甜梦啊,你可曾听见?”

凄厉的歌声在耳畔环绕,近乎成了尖啸。

“枝头眉梢坠下的第一滴新雪,”

宿曦安静地垂目动作着,纤长的睫毛在眼下打出一片阴影。

“——那是我虔诚的祝愿。”

最后一道歌声落下,宿曦退开,炙热的红线猛然暴涨数十倍,窜天而起。

霎时间,周围一切像被按了暂停键。

人头牛身上的红线纷纷收缩回体内,僵直着身体无声无息矗立在原地,像极了没有灵魂的傀儡。

君以白收剑,飞身至宿曦身旁。

厚重的浓雾渐起,有什么庞然大物正缓慢地靠近。

起初,先是巨大的黑影,随后,是一双褐色的牛角,再往下,本该是牛脸的地方却不断闪现着另一张面孔。

宿曦看着他,看着那张熟悉的、扭曲的脸。

面容模糊闪烁,最后定格在一张青隽的年轻的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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