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8章仙盟(十七)

【可我没等到你。】

栈道上风雾极大长长一条古道走在其中时不见头尾石墩悬浮在半空稳稳承托起他的每一步这是一个十分适合潜伏偷袭的地方可徐静真一路走过去时十分安静没碰到任何阻拦。

他提着剑

十七岁时瑶台之约也许将要在今日应验只是等待他的不再是相携私奔而是刀剑相向你死我活。

不死不休吧。

这好像就是他们最后的命运了。

踏上最后一阶石阶雾气散去露出徐氏庞大的祠堂说是祠堂更像是神庙正中两座玉塑的圣人像一左一右分别是若水道君和青冥道君神像塑造的纤毫毕现若非手中长剑样式不同几乎以为中间有一面镜子。

两位道君座下周边是密密麻麻的徐氏历代家主和有名望的徐氏族人一个接着一个身前供奉香火与凡人的庙宇也没什么不同。

徐静真仰头看着那无数与他血脉相连的前辈祖宗们目光空茫心中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他是个过于优柔寡断的人太难决绝他知道自己做不出什么丰功伟业也很难带领徐氏走一条新的路子。

可那是仙奴印啊徐氏居然也会豢养仙奴从小教他为天下苍生执剑的父亲竟会做出这等勾当。

八千多位修士一生的血肉哭泪也就埋进这一纸契约里去了。

仙奴印是实打实不容于世的邪法从前他作为青阳殿主时曾查办过一家做仙奴生意的商会他见过那些从幼年起便被剥夺人性的仙奴或作为**或作为鼎炉自幼便被训练过得苦不堪言。

他办过许多案子救过无数人可从未想过滋养他成长的徐氏居然也是扎根在他人血肉上生长的“邪道”。

这让他情何以堪这么多年他一直追求的“道”一直保护的族人到头来可能只是一场作秀的笑话。

徐静真握着那枚家主印指尖用力几乎掐出血来。

他修无情道需要断情绝爱心绪平静最忌讳大悲大恸可惜他太在乎那些人和事他都太在乎刻进了心里怎么也剜不掉。

反而叫他识海动荡心境破碎自蓬州重逢后他便不受控制的开始去想舟堇生每一次思念识海心域内便会出现一道

虚影。

初见时瘦骨嶙峋的舟堇生和十几岁丰神俊朗的舟堇生,还有几十年后蓬州里病骨支离的舟堇生。

他只能一遍又一遍,不厌其烦地将影子从自己的识海里剜掉,直至旧境不复,千疮百孔。

这就是情劫吗?未免也太难渡了,叫他五内俱焚,心痛如绞。

“出来吧。”徐静真朝着空旷大殿冷声道:“我知道你在这里。”

白雾中,舟堇生恰好穿过栈道,他闻言脚步一顿,盯着祠堂正中背对着他的徐静真,眉头紧锁,随后嗤笑一声,“看样子舟某倒是让盟主你久等了。”

他随意将刚刚摘下的仙奴首领头颅丢在地上,那死不瞑目的脑袋咕噜噜滚到脚边,又被他从边缘踢下去,掉下悬崖,连个模糊的声响都没有。

指尖还滴滴答答往下淌着血,舟堇生甩了甩手上黏腻,同徐静真遥遥相望,两人看着彼此,一言不发。

从前旧情人,而今新仇敌。

徐静真盯着舟堇生身上的血迹蹙眉,他不会放任舟堇生**徐氏族人,舟堇生也不会忘记徐氏血仇,他向来睚眦必报,而今得势,曾经得罪过他的人,他一个人都不会放过。

山中风冷,不知是谁先动的手,长剑与骨鞭瞬间纠缠在了一处,而后两道道境同时展开!

徐静真道境枯萎凋零大半,花海云雾尽数斑驳,虽然萧瑟,但灵力依然磅礴,甚至比之蓬州时更进一步,舟堇生这一次没有用苦海遁逃,他终于用出了自己在死亡那一刻悟出的道境,炼狱。

无数身披烈火的恶鬼与花海相撞,烈火卷上花叶,瞬间发出噼啪灼烧声,徐静真面色不改,庞大的灵力碾压下,将恶鬼尽数吹散成云雨。

祠堂内,长明不灭的灯烛被掀翻,烛油翻倒在地,烈火沿着砖缝熊熊燃烧,转瞬爬上了屋檐。

巨大的圣人像后,徐院长佝偻着身子鼓捣禁制,他额头冒了一层汗,给旁边的贺亭曈传音:“怎么回事!怎么把这两个给引过来了!还不快点叫你的少君把他们弄出去!”

贺亭曈蹲在旁边观察,平静回道:“我让阿扶把他们放进来的。”

徐院长吹胡子瞪眼,传音道:“你疯啦!!他们在外面打架这样多耽误事啊!”

贺亭曈摊手:“放心,他们还有的打,不耽误。”

徐院长痛心不已,“祠堂很贵的啊!那都是玉,很值钱的啊!”

贺亭曈指了指旁边的徐隐

幽,“老盟主都没发话,院长您就不要心疼了,心疼也不是你的,况且这里也没有你的塑像啊。”

徐院长:“……”

他决定不要再与这逆徒多费口舌,外头打的昏天黑地,头顶房梁都给削断了,塌下的瞬间,贺亭曈一手撑住,终于,徐院长将隐藏的空间打开,青冥道君像的眼瞳微转,“视线”落于旁侧一道墙面之上,片刻后,墙面上墙绘中线条波动,变出一条长阶。

“哎哟,成了成了!”徐院长一擦脑门上的冷汗,拖着徐隐幽就从圣人像后钻出来,朝着那道长阶拔腿狂奔。

贺亭曈紧随其后。

这边三人的动静自然瞒不过舟堇生与徐静真,舟堇生目光一凝,他看见徐隐幽的身影,二话不说,一道阴影瞬间朝着他们扑杀而去。

骨鞭上泛着冰冷的光亮,如同蜷曲的毒蛇,贺亭曈抽出若水,反手一剑,长鞭卷上剑神,舟堇生也随之移位,他瞪着贺亭曈,咬牙切齿道:“怎么哪里都有你!”

贺亭曈看着扑面而来的杀气,勾唇一笑,而后从喉中发出一声惊呼,“真真哥!救我!”

舟堇生呼吸一窒,果不其然,身后有如同凤鸣的剑声由远及近,扑面而来,他不得已转身去挡,却觉得背后一股子巨大的拉力袭来,而后一瞬间,他们这一大堆人滚进了一个全新的空间。

“父亲,二叔,你们怎么会在这里?”徐静真看着徐隐幽和徐院长,目光困惑,落在贺亭曈身上时,又有些欲言又止。

但他因着那股子责任感,他终究还是飞身挡在三人面前,认真道:“我来拖住他,你们快逃!”

舟堇生冷笑一声,一甩长鞭,阴恻恻道:“逃?往哪儿逃?”

进来时的通道已经消失,四面好像无边无际,只能看见里头摆放了许许多多的书籍,这个空间看着倒像是青云书院的藏书阁了,密密麻麻的书架上,放了无数典籍,除此之外,还有仙奴契,一摞堆着一摞,如同一座巨大的书山。

贺亭曈没理会那两个打架的,他走上前去,拾起一张查看,而后将契约递给徐院长,“您看看,是不是这些?”

徐院长凑近一看,连连点头,“没错,这便是仙奴契。”

前方舟堇生还在同徐静真纠缠,两人你来我往,打的好不热闹,贺亭曈没去管他们,只是向着院长认真问道:“怎么解?烧了还是撕了?”

“这契上绑定着仙奴魂魄,

烧不掉也撕不掉得要契主人心甘情愿放他们离开才行。”徐院长看向旁边的兄长走到他身前长叹一声“大哥事到如今何必再执拗来将这些契约解了吧。”

徐隐幽形销骨立他佝偻着身形看着面前成山的契书混沌的目光难得有一瞬间的清明他道:“不能解这是徐氏千年基业啊!如今无数仙奴靠此契约为我徐氏所用一旦契书解开仙奴必定反叛届时徐氏千年名声毁于一旦。”

“我徐氏出数位圣人无数盟主为第一世家我便是死也绝对不能让徐氏名声毁在我的手中!”

徐院长急得直拍大腿:“大哥你怎么这么轴呢!亡羊补牢为时未晚一点名声而已不过都是些虚无缥缈的东西何须在意!”

徐隐幽只是摇头他坐在书山堆中仿佛一截枯朽的树枝木讷又顽固。

贺亭曈坐在徐隐幽身前他道:“盟主我还记得您曾在寒山境以身为盾抵挡魔尊十余日。”

徐隐幽的眼神微动。

“在下出身俱北州从小也是听着仙盟盟主的故事长大的我以为徐氏家风清正毕竟能教出真真哥那样的儿子想来也不会是一个多坏的恶人。”贺亭曈盯着徐隐幽困惑道:“可为何如您这般好名声的人居然也会干出这种十恶不赦之事如果徐氏的昌盛是垒砌在仙奴的累累白骨上那世家与神朝仙盟与无歧路又有什么分别呢?”

“休要胡言!”徐隐幽怒目圆睁周身灵气一瞬间暴涨瞪向贺亭曈厉声道:“一将功成万骨枯凡成大事者必定有所牺牲一切都是为了苍生不过牺牲小部分人

“神朝荒淫无道无歧路不过一群獐头鼠目的贼子犯上作乱仙盟昌盛千年斩妖除魔平定四海造福苍生所救之人数不胜数怎可因一仙奴印便否决所有!”

“若是如盟主这般所说神朝统治的万年间也有海清河晏天下太平之时亦出现过人人安稳的盛世甚至将神朝帝君拉出来明君要多于昏君那神朝覆灭岂不也是冤屈?”贺亭曈随手一指指向舟堇生继续道:“无歧路内同样也不全是十恶不赦之人亦有被排挤**在仙家再无容身之地的可怜人那他们岂不是也非邪道了?”

“这不一样!”徐隐幽声音粗粝“我们这是为救亿万天下苍生不过是数千仙奴

,这是必要的牺牲!”

“为救亿万人,可以杀数千人,以少换多,您觉得是划算买卖。”贺亭曈目光中浮现一丝说不上的悲悯,“那若有朝一日,为救万人,要杀千人呢?”

“以千换万,不亏。”

“为救千人,要杀百人?”

“百人而已。”

“救五十,杀四十九?”

“杀!”

“救一人,杀一人,何选?”

“……”

徐隐幽:“不会出现这样的问题。”

“会出现的,这种选择本就毫无底线,人命不是可以随意用来消耗的东西。”贺亭曈闭目,“更何况仙奴的产生从来就不是为了公正公允,而是为了铲除异己,亦或是为了给圣人提供可以随意控制的皮囊傀儡罢了。”

徐隐幽盯着贺亭曈看了良久,他道:“那又如何?圣人算无遗策,他做的决定从未出过任何差错。”

徐隐幽好像终于从那种混沌的境况里摆脱出来,他看了一眼若水剑,认真道:“若水道君已经**,圣人才是对的,一味怀柔没有任何用,优柔寡断,只会自取灭亡。”

徐若水忽然自己飘出来,给了徐隐幽一脚,从来没什么多余情绪的声音中难得多了一份压抑的怒气,“徐氏如今当真是歪透了!”

“你如今可以堂而皇之的坐着在这里说话,说着如何将另外一批人合理的‘吃掉’,不过是因为你不是被‘吃掉’的那少部分人罢了。”贺亭曈依旧心平气和,他看着徐隐幽,像看着一个糊涂的老者,目光中甚至含了几分悲悯,“痛不在你身,便不会觉得刻骨。”

徐隐幽轻蔑一笑,“便在我身又如何?老夫愿为仙盟,万死不辞,你便是杀了我,这契我也不会解。”

贺亭曈:“你会明白的…”

徐院长方才看见贺亭曈与自己的兄长还要畅谈良久,便远远的跑开了。他向来是个耐不住性子的,此刻跳到边缘处正对着打的你死我活的徐静真和舟堇生两个人劝架。

一边喊:“阿真啊,收手啊,你将话说清楚,这样打来打去是没有用的。”

一边又唤:“小舟啊,别打了,你不是说你最喜欢少爷的吗?你们两个这么斗下去,只会两败俱伤啊!”

可惜没人听他的,他还险些被**的灵气误伤。

白费一番口舌,徐院长披着被刮破系带的外袍回来,唉声叹气,抬眼一看,自家兄长还是油盐不进,不由得

悲从中来。

“时间只有这么一点机会千载难逢再这么耽误下去

又数道剑气刮过竹简乱飞贺亭曈看着乱七八糟的书架子只是摇了摇头缓缓道:“等。”

徐院长:“等什么?”

贺亭曈:“等他们两败俱伤。”

无数雪白的纸片翻飞舟堇生与徐静真从天上打到地下当真是下了死手两人心中都怀揣着怨气打的鲜血淋漓几乎不成样子待到灵气即将耗尽时贺亭曈终于出手几乎是不费吹灰之力将那两人擒住。

地上滴滴答答落着血徐静真趴在地上喘息舟堇生看着手腕上缠着的锁链嘲讽道:“雕虫小技这么一点小玩意也觉得能困住我?”

贺亭曈把他们俩拖着放在一处然后蹲在他们面前认认真真道:“别打了我若是没猜错我们的目的都是一样的。”

徐静真迟疑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中缓缓响起:“你们是为了解咒而来?”

舟堇生长眉戏谑地挑起“怎么的帮起我来了?”

徐院长从旁边跑过来急切道:“别的什么都不重要解契最重要!解契需要家主动手真真啊你快来劝劝你爹这个死老头子怎么这么犟啊!”

徐静真缓缓支起自己的身体他灵力消耗太多此刻声音有些微喘但他掩饰的很好他问道:“要怎么解?”

徐院长:“以精血为引通过家主印和仙奴印共破之其实不难就是数量太多有点耗血分几批解完了也就算了就是你爹他实在是顽固不肯配合。”

“我来吧。”徐静真长舒一口气他抬头朝着面前几人柔和一笑“来的实在是凑巧今夜无歧路攻山长老们怕生意外我临时接任了家主之位。”

徐氏的家主印信被他从怀中取出徐静真低声道:“具体怎么做二叔你来教教我我来办就是。”

舟堇生骤然扭头盯向徐静真眉头紧锁。

徐隐幽面色大变他终于从装死的状态活过来几乎要跳起来制止“徐静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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