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景尘心里是重复了一句,但嘴上没说出来。手上松开了血呼啦的阮儿,后退几步,摆出手势,意思“你行你上。”

自古妖邪魔物,尤其这种行为举止古怪,玩一些角色扮演的,都多多少少都有一些“心理疾病”。有的修士不管这些,直接剑斩妖魂,有的却愿意究其执念之源,将其超度一番,不过前提是有能力脱身,不然就会把自己给玩进去。

段景尘知道多绔雪有颗仁心,对人有,对妖也有。多绔雪径直走过,满身清香拂过,也不与他逞口舌之快,上前安慰满面淌血的阮儿。

雪白洁净之气随着他的手铺满了阮儿全身,血泪瞬间被清洗干净。阮儿红着泪眼,抽噎道:“爹,我们换个娘亲。”

多绔雪为段景尘辩解,道:“娘亲逗你呢,他虽有时脾气不好,心里却是爱你的。”

阮儿穿过多绔雪的肩膀去看段景尘。段景尘笑着摇头,唇语轻吐:“假的。”

阮儿瞠目欲裂,指着段景尘嘶吼:“我要你死,我也要他们死,死人头不许笑,死人头!”

拿来做要挟的还是那群人。段景尘不管屋外是要尸横遍野,还是血流成河,对着阮儿仍旧又是白眼又是耸肩,越不让他笑,他便越要笑得灿烂。

多绔雪安慰了半天,阮儿反倒越哭越大声,他回过头。段景尘一秒收敛神色,眯着眼,笑容如慈母道:“怎么啦?”

阮儿呲牙咧嘴,浑身的妖气勃然而发,轰隆一声,外面响起雷声。多绔雪垂眸,就见屋内瞬间血水瞬间猛涨,转眼没至小腿。

“我靠!”段景尘见情况不妙,正要跑,脚下却一麻,低头,就见血肠子一样的触手顺着他裤腿往上爬。他抬脚猛踢,断了的触手血沫横飞,很快又扑上一波,越爬越多,越爬越密。段景尘突然不踹了,顿住不动,自己的煞气能省一分是一分,勤俭才能长久。那谁是高风亮节、能救他于水火的仙师?

他笑眯眯地看向多绔雪,立刻一跟头跌在地:“救救我!”

多绔雪回头,见他狼狈,果然出手,傀儡丝从袖中射出,锋利如刀,将他腿边的东西齐齐切掉。

段景尘正要跑,阮儿越过多绔雪,嗖地一下飞到他身上,张开大嘴,照着他肩膀一咬。

段景尘一把拽下阮儿,随手往前一扔。恰好又扔进多绔雪怀里。段景尘见状拱手道:“好人有好报。”说完脚底抹油,一溜烟冲到门口。

多绔雪单手抱着孩子,阮儿并不攻击他,不过却已“面目全非”,整个凶性被激发出来,想要柔和地解情是不可能的,只能强行渡化,而他渡妖魔的方式,先是吸干对方妖邪气,由自身净化后而归还。基本等同于让对方先死后活。

他才一动,吸取妖气,阮儿便惊恐地看着他:“爹,你也要害我吗?”

阮儿一声声叫着爹娘,多绔雪入戏道:“我想帮你。阮儿听话,只需片刻,我让你……”

阮儿道:“听话?爹爹,你说过,死的孩子最听话。你要我死吗?”

多绔雪一怔,他摇头:“不。”

另一边的段景尘在死命刨门:“这门怎么打不开啊!!!”

阮儿开口的声音哆嗦颤抖,甚至带着几分卑微,道:“你要阮儿死,阮儿也已经死过一次。为什么还不放过我呢?”

“我不是,我是爱……”

多绔雪话未说完,怀里的阮儿一瞬变得伤痕累累、遍体鳞伤——无数细小的血痕遍布浑身皮肉,脸色惨白如纸。

多绔雪心头一震。

“爹……你真的爱我吗??”

“你真的爱我吗?”

“所有的爹娘都会爱他们的孩子吗?!”

多绔雪骤然僵住,漫屋血雨砸落在他雪白的衣肩,耳畔仿佛呼啸起狂风,记忆的漩涡将他拖回——

鸿元二年夏,于家村。那个篱笆圈大的山沟村庄,多绔雪也这样问过。

于家村全村不过百口人,多是面朝黄土的农民,土里刨食,全看老天赏赐,树皮、山菜常常煮在锅里。收养他的那对父母因病一齐死在了家中的土炕上,而他陪着爹娘的尸体,待了整整三日。

那时候的多绔雪才两岁,是懵懂记不住事的年纪,但那些画面与气息,却分毫不差地刻进了他脑海。

他天生五感混沌,全凭灵感感知周遭。死在身边的父母让他第一次明白了什么叫死亡——夏日暑气里,爹娘的尸身加速腐烂,浓冽恶臭,萦萦绕绕。让嗅觉不灵的他吐了好几场。所幸眼看不清,一定是很脏很脏的画面。

他把自己小小的身子蜷成一团,呆呆窝在炕角。傻傻的他又想救活爹娘,就朝着爹娘的方向摸爬,用手抚摸着爹娘的尸身。直到村民们发觉异常闯进来,看到满屋、满屋的尸块、血肉……挂在了一颗从他手掌上长出的藤蔓上……

众人落荒而逃,大喊有妖怪。村民们怕他出来祸害人,几个胆子大的男人去把门锁死,料他一个又瞎又聋又哑的残儿,连站都站不起来,还面黄肌瘦,骨瘦如柴,不吃不喝肯定活不久。可一连过了好几天,那屋里没有动静,男人们扛着锄头,趴在窗户窥探,发现他又窝在炕角,还在眨眼睛,男人们也被吓得尖叫。然而他们这样的偏僻贫穷小村子没有什么修士来,除祟的钱也给不起,只能把他晾在那里,这一晾就是七天、半月、直至一年……

没人知道,这样的孩子怎么能撑下去?时间长,也没人再敢去看,可于家村这一年收成甚好,人总喜欢把吉凶的天象和某不同寻常的东西的出现联系在一起,大家开始觉得他或许是个祥瑞了。

其实,他不死的原因并不可怕神秘,不过是围困他五感的灵气饲养了他,又引来了些虫蚁老鼠,伸手抓了,囫囵咽下,当作晚饭。

幼时懵懂,把这些当作吃食,倒也不觉得难咽。

这种日子,多绔雪熬了整整两年,与其说活得卑微下贱,他更觉得那两年的自己连人也不是。是一个不知痛痒、不知人世的麻木物件。慢慢地,年岁稍长,他五感竟慢慢有了好转,能模糊看清些光影,听见些细碎声响,可他没人教,不会说话,常常独自在屋里张着嘴,咿咿呀呀,无人应答。

直到某天,有人来接他了。

一个模糊高大的身影走到他面前,拿下他手中刚抓到的蚂蚱,将他抱起,走出那间破败的小屋,带他进入到富丽的宫殿。他治好盲眼,也复了听力,终于见清了那个高大的男人——自己的亲生父亲——多绔辛。

就像话本里那样,落魄贫子一朝发现自己竟是皇亲国戚。他得知了自己的另一个身份,汶黎王庶长子,他也有了他的名字:多绔雪。

可多绔雪心里没有半分惊喜,反而有比在村舍中多了几分痛苦——为什么抛弃我,又为什么,没有早点来接我?

天下的父母真的都爱自己的孩子吗?

多绔雪沉浸在回忆中,忽然听到耳侧有人在大声疾呼:“阿沨!呸!多绔雪!你在吗?在吗?你干啥呐!”

多绔雪被一阵呱噪声惊回神,怀中抱着的已然不是阮儿,而是一条巨蟒的尾巴,漆黑如铠甲的鳞片,冰冷刺骨,顺着蛇身向上看去,炫紫的蛇眼正与段景尘对峙,蛇口骤然张大,向段景尘咬去。多绔雪飞身掠过,一掌震飞蛇头,金光迸开,巨蟒在血水中疾窜。多绔雪道:“阮儿?”

段景尘胸口起伏喘动道:“废话!它露真身了。快跑!开门!再不走,不被它缠死也淹死了!”

屋内血水不知何时已漫至大腿。“雪傀仙……”一旁传来幽微的声音,正是蔡小弟,他果然没事,被一缕黑烟吊着一只手,面色惨白,显然是被吓的,人却没有其他外伤。

回头看向那被他打伤的蟒蛇,蛇身涨大,几乎快人高的宽度,不停地要试探攻击段景尘。见自己护在段景尘身前,迟迟未上前,蛇眼盯着他,多绔雪竟读出几分凄楚,一时心又软了。段景尘催促道:“开门啊!你老愣什么神!你中邪了啊!”

多绔雪一掌击开房门,血水向往奔涌,整个房子将要分崩离析。段景尘拉着他就跑,小黑烟牵着蔡小弟紧随其后。

外面照旧漆黑,伸手不见五指。不过这儿里就算是开一百个幻镜迷象,他也能走出去。跑出去一段,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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