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第129章
【新城。】
眼前的天生城,依旧是李霓裳记忆中的旧地,山阶、马道、连片的营房,就连从前群马撞破门墙修缮后留的痕迹也依稀可辨,并无任何改变。
但这地方,和从前确实又有所不同了。
潼关已经多年无战,此地也就失去驻兵的必要,早已空置。
李霓裳随孟贺利来到一处所在,一众显是提前来此的仆妇与婢女疾步迎出见礼,口称公主。
李霓裳停在映透着灯色的院门之外,迟疑了片刻,慢慢迈步入内。
早有一名仆妇为她轻轻推开屋门。
满室的光辉,刹那映入眼帘。
鎏金烛台上的对烛燃着明亮的火苗,映照出一幅静静垂落的销金合欢锦帐,鸳鸯锦被整齐铺卧,上面的光泽鲜亮如初。
她怎认不出来,面前的这间旧屋,便是从前天王曾经一厢情愿操办的那场婚礼的洞房。
不但如此,屋中的陈设,竟也与从前一模一样。
恍惚间,她生出一种错觉,仿佛有人逆转了时序,将那夜之后的一千多个日夜晨昏,皆都抹平。
忽然穿堂风掠过,屋中烛火猛地一颤。
一股冷意窜上心口,李霓裳人也从怔忪里苏醒过来。
“请公主入内。
服侍的人不知她为何定在了门外,小心翼翼地提醒。
“公主想必乏累得很,今夜可在此休息。待到明日,卑职再送公主去见天王。
这时,身后也传来了孟贺利的声音。
李霓裳转颈,见他远远地停在院门之畔,说完向着自己行了一礼,便待离去,叫住了他:“等一下!
孟贺利止步回来。
“天王不在此地吗?她问。
“是。天王已经许久不曾来过这里了。孟贺利应道。
“他在何处?
“天王这一年来,大半时日都在永昌城中——便在从前玉京旧址的那一带,如今正扩作新城,距此不远,不到百里。孟贺利应是怕她不知,详作解释。
李霓裳此前虽远在武节,但也知道些天王着手营造新都的事。
以他如今的份位,就算暂还无意称帝,但像日后新都地址择选这样的事,自然可以先提上日程。
长安废墟之地,自是无法再承国都之运。众人本都以为洛阳会是理所当然的新都,不料,或是不喜孙荣占过此地的缘故,天王对此也迟迟没有发话。
有人看出他对太华一带仿佛颇多青眼,便叫风水术士在这周围勘看,最后择出一地,那地依黄河天堑,靠中条山脉,有“龙蟠凤翥之势,又有东乾、西坤双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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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合天地定位,是块上好的兴龙宝地。
除去风水之说,此地也控崤函古道咽喉,必要之时,既能截断关中与中原的联系,又可借黄河漕运调配晋豫粮草。日后若再发动人工拓深运河,便可同时辐射长安、洛阳、太原这三个天下的中心方向。无论从战略还是漕运的角度来说,也极适合在此建城。
此地应当还合天王之意,他下令丈量建城,定名永昌。
“不敢扰公主了,请早些歇息,卑职暂先告退,今夜就在近旁,公主有事尽管召唤,卑职随时候命。
孟贺利再次躬身辞去。
李霓裳看着面前这间熟悉的华屋,胸中缓缓闷涨,双足更是如坠沉铅。
今夜莫说在此就寝了,此刻她便是连抬脚迈过门槛的气力,竟都似聚不起来。
婢女起初都垂首屏息地立在两旁,候她入内,片刻后,觉她有异,陆续悄悄抬目,看了过来。
“公主?瑟瑟低唤一声。
“若是此屋不便……她望一眼门内,“我去瞧下别处,收拾一下。
她说完,正待出去,李霓裳已转身走出庭院,叫住了孟贺利。
孟贺利走得不远,正在吩咐守卫,听到她唤,匆匆回来,问有何吩咐。
“有劳将军费心了,只我不累。
“将军膺重之材,天王更是日理万机,却特意接我来此,想必是有要事。劳烦将军,不如这便送我去永昌城吧,省得又多耽搁一夜,令天王久等。
孟贺利应是没有料到她会提如此要求,忙道:“公主不必如此匆忙……
“劳烦了。李霓裳截断他的话。
他瞥一眼她身后的所在,犹豫了一番,终于点头:“也好……那便照公主所言。
黎明前的时刻,李霓裳所乘的马车穿过一座高大的瓮城,进入了城池。
其实这座新城的旧址,在前朝末年之时,便曾被朝廷相中过,认为此地可攻可守,计划据此营造一座长安洛阳之外的中都,以备应对可能到来的战乱。当时名字都已起好,叫做玉京。而最早勘出这地址的,也不是现今的术师,而是当时的天师况西陵。李霓裳的父亲命他一并也负责城池的设计和营造,奈何预算庞大,更耗人力,朝廷钱粮紧张,根本无力支撑如此一项耗费巨大的工程,不过起了个头,便就不了了之。
如今的新城,便是在从前的旧址上扩修出来的,限于时日,虽也只初步完成城墙与皇城等核心地带,但即便这样,这座集大半个天下人力物力而成的凭空拔地而起的城池,也已开始隐隐显露出来日后它作为国都的宏伟的气魄。
马车行在一条从城门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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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城北的通衢大道之上。天时尚早,除去偶然迎面遇到的巡城的玄甲卫,到处空旷无人。车轮碾过阔路所发的清晰的粼粼之声,反而愈发烘托周围的寂静,仿佛这是一个黎明前的梦境。
但是,用不了多时,待到玄甲卫的鞭梢劈破晨雾,一切便又都会苏醒,沸腾起来。来自四面八方的车船,将会源源不绝地继续往此而来。吃水三尺的漕船送到满船裹在毛毡中的西域玉山料,它们几经转运,跋涉来此,压得艞板吱呀作响。东海的明珠和蜀中的十丈织锦被搬上码头。从深山中挖凿的金青宝石和象林国的沉香木,则将涂镀明堂中的金碧之色、竖作一根根的蟠龙柱础。
李霓裳被带入位于城北的新宫。孟贺利请她稍候,自己匆匆离去。
寂阒昏暗的广场里,除去角落和暗处里布着的执甲守卫,看不到半条人影。
她并未等待多时,孟贺利很快回来,继续将她引往群殿尽头的深处,那里有座筑在地势最高处的楼阁。
他止步在了阶前,仰头,用含着几分敬畏的目光,望了眼头上的北阙,随即低声道:“天王就在上面,请公主上去。”
此一刻,他变得格外谨慎,连呼吸都似小心翼翼了起来。
晨风晃动了悬在楼台飞檐深处的鎏金铜铃,铃舌轻磕内壁,碎响漫过描金游龙梁柱,驱飞了方落脚在上方的几只疲脚雀鸟。
李霓裳穿过甲卫执守的门樘,跟随一名卫官登上层楼。
在耳畔那断续响动的惊鸟铃的碎吟声里,她来到方才孟贺利仰望的所在,停下了脚步。
数丈之外的前方,是一座望台。一道背影向栏而立,北眺远方。
卫官隐身退去。她屏息立了片刻,悄悄抬目。
立足在这座至高的望台之上,下方那错落的群殿廓影便一望无际,更显低矮。
然而,九重歇山顶外,视线的尽头,远山余脉,如片片铁铸的屏风,还是遮挡住了双目,不见山的那边。
山尖刚染一线蟹壳青的曙光。
天将要亮了。
李霓裳不敢惊动,又垂落双目,静静等待。
“怎么,昨夜那地方不合心意吗?连夜要来这里见孤。”
伴着一道熟悉的声音,李霓裳抬眼,看见天王已转过脸来,两道目光投来,落在她的脸上。
隔着些距离,方才天光也暗,她未细看,只凭身影认出人而已。
此刻对望,当终于看清人的模样,李霓裳的心中不禁大受震动,以致于忘记回应。
三年未见而已,眼前的天王,竟满头大半都是白发了,宛如苍老了一二十载。
“天王误会。我是想早些来见天王之面。”
李霓裳醒神,压下心中陡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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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出的宛如兔死狐悲般的悲凉之感应道。
天王打量了她一眼几乎是微不可察地皱了皱眉随即转身迈步朝里走去。
“进来!”
应是觉察到她还定在原地他走到阁门前时冷冷唤了一声。
李霓裳急忙跟上迈入这间与望台相连的阔阁。一进去便见她交给孟贺利的紫微图平搁在了案上。
又一种似曾相识之感扑面而来。
她很快认出眼前无论是案几摆设或书册文牍的堆放都与天生城的那间书房相差无几。
或者此间之物应当就是从那里原样搬来的。
此时她也终于暗悟何以方才登上那座北向的望台便有一种似曾相识之感。
见他已自顾入座李霓裳未敢多加打量立在一旁。
“听闻你这几年很是厉害竟坐实祥瑞的名头连李长寿都能沾上光鸡犬升天武节与从前不可同日而语了。”
天王的语气平淡然而讥嘲之意扑面而来。
眼前这位居在至高之处的人除去外貌苍老许多之外仿佛还是旧日那位李霓裳熟悉的天王性情半分也不曾改变。
李霓裳原本那因时空割断而带来的拘束和紧张之感慢慢消失。
“叫天王见笑。全是靠着李刺史与军民齐心合上下之功才侥幸能够得以存活到了今日。”
“何时准备扶持你那个弟弟做皇帝?”他轻描淡写与她闲聊似地又道。
李霓裳迎上对面那双锐目中射来的目光。
“以天王盖世之功炳若日星尚且至今不曾加冕。我李家不过前朝遗脉流萤微光何德何能
“还有此次武节逢战李刺史孙儿被困性命攸关幸得天王施加援手我感激万分在此多谢天王。”
她向座上之人郑重地行了见面之后的第一个拜礼。
阁中静默了下去稍顷只听天王淡淡哼了一声。
“绘这紫微图的况西陵人在哪里?”他再次开口已是更改话题问完目光从案上的图卷上抬起向着李霓裳望来。
在来时路上听孟贺利的口风天王似在发动治下的各地官员在找此人。
她据实讲出说自己全不知晓见他未再多问卷起图卷随手放在一旁便示意自己坐到他近前的一张单人坐床之上。
李霓裳辞谢他不悦道:“孤叫你坐你就坐!”
李霓裳急忙依言跪坐上去又见他开始上下打量自己极是异常正被看得渐渐浑身不适发觉他的眉头皱了起来仿佛有些不满更不知哪里又惹他不快问也不便问只得忍着。
“小女娃你昨夜赶了一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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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来,刚到便来此见孤,饿了吧?”
万万没有想到,他竟用旧日的称呼叫她,还冒出了如此的一句话。
李霓裳尚未反应过来,听他朝外喊人送入早膳。
两名侍人抬着食案入内,摆在李霓裳面前,跟入的婢女们将吃食摆上,依次是一碟像是内裹蜜料的千层面笼,一碟应是浇浓烧汁的脍鱼薄片,几只酥皮的胡麻旋饼,一碗像用驼峰或类似食物熬出的琥珀色的胶质浓羹,另杂七杂八摆满食案,又送上香汤和净帕。
“吃吧。吃饱再说。”
见李霓裳困惑望来,天王和颜悦色地道,旋即靠在一张凭几之上,一手执笔,另手拿起撂在案头上的文书,不再管她。
李霓裳只得洗手,吃起东西。
她固然一夜不曾进食,腹中空空,这一案的食物,也皆为珍馐,但却依旧胃口全无。只是碍于天王在侧,食不知味地吃了摆在自己面前的两样东西,余下未碰,旋即轻轻放下餐具,正待道谢,一旁忽然发声:“你太瘦了!再多吃点!”
她抬眼,见天王低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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