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蓝色的浓雾如同凝固的胶质,沉重地包裹着一切。踏入灵径不过十几步,身后的雾气便彻底合拢,将祭坛、石板缝隙乃至整个来路完全吞没。视线被压缩到极致,只能勉强看清脚下三尺见方的青石板,以及两侧雾气中影影绰绰、沉默矗立的石像轮廓。

空气粘稠得近乎实质,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冰凉湿滑的触感,仿佛吸进去的不是空气,而是稀释的雾水。寂静,死一般的寂静,连自己的心跳声都显得格外突兀。只有脚步声在青石板上敲打出空洞的回响,又被浓雾迅速吸收。

“跟紧,别离开石板路。”青萝的声音带着压抑的喘息和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她抹去嘴角的血迹,紧握着骨哨,警惕地扫视两侧。强行催动骨哨的反噬让她脏腑隐隐作痛,灵韵运转滞涩。

晏清背着守拙走在最前,每一步都踏得沉稳,但全身肌肉紧绷如弓。他不再依赖视觉,而是将听觉和触觉提升到极限,捕捉着雾中任何一丝不和谐。陆明渊紧随其后,灵觉枯竭带来的眩晕感一阵阵袭来,他只能勉强维持着最低限度的感知,像盲人摸象般,用龟甲传来的微弱温热感作为方向上的“磁石”。

雷虎断后,受伤的左臂用布条紧紧绑缚在身侧,右手长刀半出鞘,刀锋在浓雾中反射不出任何光亮,只是沉默地随着他的步伐微微晃动。失血和疲惫让他的反应可能慢上半拍,但那股山林猎人的凶悍之气并未消散。

灵径并非笔直。前行约莫一炷香后,脚下的青石板路开始出现平缓的弧度,像是沿着一个巨大的圆弧在行进。两侧的石像也发生了变化,不再是单一的兽形或人形,开始出现一些半人半兽、或者更加抽象、如同藤蔓与面孔交织的诡异造型。它们雕刻得更加精细,虽布满苔藓和风化的痕迹,但那种凝视感却越来越强。

陆明渊忽然停下脚步,眉头紧锁。

“怎么了?”晏清立刻警觉。

“石像……不太对。”陆明渊声音干涩,他指着右前方雾中一个隐约的人形石像轮廓,“刚才经过它时,我好像‘听’到一点……不是声音,是直接出现在脑子里的、很模糊的碎片,像是一个词……‘归’?还是‘跪’?”

“是‘回响’。”青萝脸色更加凝重,“这些石像可能不是单纯的装饰或守卫。老辈传说里,有些古老的祭祀场所,会用特殊的方法将‘记忆’或‘意念’封存在石像或器物中,作为记录,或者……作为考验。灵觉敏感的人容易受到影响。”

仿佛为了印证她的话,当众人再次迈步,经过下一尊石像——一尊鸟首人身、双手交叠于胸前的雕像时,晏清也感到耳畔似乎掠过一声极其悠远、带着悲怆的叹息。那叹息转瞬即逝,却让他的心猛地一揪。

“不要主动去‘听’,守住心神。”青萝提醒道,再次将清心草叶分给众人。

继续前行。雾气似乎更浓了,连脚下的青石板都开始变得模糊。更麻烦的是,前方的道路出现了第一个岔路口。青石板路在此一分为二,一条略微向□□斜,一条向右延伸,都迅速没入浓雾深处,看不出区别。

“走哪边?”雷虎看向晏清和陆明渊。

陆明渊闭上眼睛,努力集中那所剩无几的灵觉,同时用手轻抚胸口的龟甲。龟甲传来持续的温热,但指向性并不明确,似乎对两条岔路都有微弱的感应,强度几乎一样。

“龟甲没给出明确指引。”陆明渊摇头,“两条路……感觉都‘通’,但又都‘不通’。”

青萝蹲下身,仔细检查岔路口的地面。青石板上积着薄薄一层湿滑的泥垢,看不出任何足迹或标记。她又看向两侧的石像。左边的岔路口旁,立着一尊跪坐在地、双手捧着一颗石卵的女性人像;右边的岔路口旁,则是一尊昂首向天、作咆哮状的猛虎石雕。

“石像或许就是提示。”青萝沉吟,“但古人的心思难猜。捧卵可能象征孕育、等待、新生;咆哮猛虎可能象征勇猛、开拓、警示。哪个才是通往祖灵渊的方向?”

时间在浓雾的包围中仿佛失去了意义,但又无比珍贵。每一分拖延,都意味着守拙生机流逝,也意味着他们在险地多停留一刻。

晏清的目光在两尊石像和两条岔路之间反复游移。法官的思维习惯让他排除情绪干扰,寻找逻辑线索。他忽然开口:“我们来的目的是什么?”

“救守拙师伯,需要祖灵遗蜕。”陆明渊答。

“祖灵遗蜕,按白巫说法,是祖巫坐化所留,至正至和。”晏清继续道,“那么,通往这种地方的路,应该更倾向于‘平和’、‘接纳’、‘回归本源’,还是‘勇猛’、‘开拓’、‘警示’?”

青萝眼睛一亮:“你的意思是……捧卵人像可能更符合‘祖灵’的意象?孕育、包容、回归?”

“只是推测。”晏清没有笃定,“但可以考虑。而且,我们一路走来,周围的‘回响’多悲怆叹息,少见咆哮怒吼。环境氛围或许也是线索。”

“那就走左边。”雷虎果断道,“总得选一条。待着不动更危险。”

众人达成一致,踏上左侧岔路。这条路比之前更加狭窄,雾气也似乎更加粘稠湿冷。两侧的石像变得更加密集,造型也越发诡异离奇,有些甚至看不出是什么东西,只是一团扭曲的、仿佛在痛苦挣扎的石质凝结物。那些直接作用于意识的“回响”也越发频繁和杂乱,不再是简单的词语或叹息,而是变成断续的、模糊的画面碎片——祭祀的火光,舞蹈的身影,痛苦的哀嚎,还有某种庞大到令人窒息的、充满威严的注视……

陆明渊的脸色越来越白,额角冷汗涔涔。他不得不频繁地咬舌尖来保持清醒,抵抗那些无孔不入的意念碎片侵袭。青萝的情况也好不到哪里去,她握着骨哨的手微微发抖,白巫传承的平和中正之气,在这片混沌古老的意念场中,如同风中残烛。

更糟糕的事情发生了。

在沿着左侧岔路前行了约莫半个时辰后(时间感已经模糊),他们竟然又回到了一个岔路口——和之前那个几乎一模一样的岔路口!左边是捧卵跪坐的女性人像,右边是咆哮猛虎!

“鬼打墙?”雷虎瞳孔收缩。

“不,石像不同。”晏清仔细观察后沉声道,“虽然造型一样,但细看纹理和风化程度有细微差别。而且……你们看地面。”

在“新”的捧卵人像石像基座边缘,有一道非常浅的、新鲜的刮痕,像是金属划过——那是雷虎刚才经过时,刀鞘无意中蹭到的。

“我们绕回来了。”陆明渊声音发苦,“这条路是循环的。”

浓雾,石像,循环的路径,无孔不入的精神侵蚀。绝望的情绪如同冰冷的藤蔓,开始悄然爬上心头。

就在众人心神震动之际,晏清背上的守拙,忽然又动了一下。这一次,动作更加明显,他的头微微偏转,枯瘦的手指再次抬起,指向……那尊咆哮猛虎石像!

然后,守拙的嘴唇极其轻微地蠕动,吐出两个几乎消散在浓雾中的气音:“……威……慑……”

威慑?!

晏清脑中如电光石火般闪过一个念头!他猛地看向那尊猛虎石像,又看向捧卵人像。

“我们理解错了!”晏清急促道,“祖灵遗蜕是至正至和没错!但通往它的路,未必是平和包容!这是禁地,是封印之地!需要的可能不是‘回归’的暗示,而是‘具备资格’的‘威慑’或‘证明’!捧卵是内敛和等待,猛虎咆哮才是对外界闯入者的‘警示’和‘考验’!守拙师伯在提示我们,要走‘考验’之路!”

这个解释石破天惊,但结合守拙的两次无意识指向(第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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