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作社成立三周年庆典,定在谷雨那天。
梁云诗提前一个月就开始筹备“云溪记忆”展览。她想把这三年的点点滴滴都记录下来——从第一罐酸豆角卖出去,到“两岸茶”飘洋过海,从古井故事被发现,到古方救人无数。
“展览要设在传承馆,但要扩大。”她在理事会上说,“我想把整个文化广场都利用起来,分成几个展区:创业篇、传承篇、合作篇、未来篇。”
李大婶举手:“创业篇里必须有我那坛酸豆角!”
“必须有。”梁云诗笑,“还要有您第一次直播卖货的照片,您对着镜头喊‘家人们’那张。”
李大婶脸红了:“哎呀那张丑死了!”
张老三关心的是:“咱们的茶树得有单独展区吧?从嫁接到现在,可不容易。”
“有,茶树专区。”梁云诗在本子上记,“还要放上陈爷爷的育种笔记。”
提到陈老爷子,大家都沉默了。老人走了大半年,但村里处处还有他的影子——他培育的种子在试验田里发芽,他传授的经验在茶农间流传,他留下的那句话“种子要传才有魂”成了合作社的座右铭。
沈逸尘握住梁云诗的手:“陈爷爷要是看到今天的云溪镇,一定很欣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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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展工作热火朝天地展开了。合作社的年轻人负责体力活,老人们负责“顾问”——这个展品该怎么摆,那个故事该怎么讲。
黄弘涛和王强被分到“创业篇”。两人翻出三年前的老照片:晒谷场上堆成山的桃子,梁云诗第一次站在批发市场门口,合作社成立时那张歪歪扭扭的签名纸……
“你看你那时候,”王强指着一张照片笑,“板着脸,像谁都欠你钱。”
照片里的黄弘涛确实阴沉,站在人群外围,眼神游离。
黄弘涛看着照片,自己也笑了:“那时候……心里有鬼,看谁都像鬼。”
“现在呢?”
“现在?”黄弘涛环顾忙碌的展厅,“现在心里踏实,看谁都像家人。”
两人正说着,李大婶抱着一大箱东西进来:“快快快,接一下!老祠堂清出来的,看看有没有能用的!”
箱子里是老物件:生锈的农具、泛黄的账本、缺口的陶碗……还有一个小铁盒,锈得几乎打不开了。
“这盒子……”王强拿起来摇了摇,里面有声响。
“可能是陈爷爷藏的。”李大婶说,“在他以前放种子的那屋找到的。”
黄弘涛找来工具,小心地撬开铁盒。里面没有金银,只有几样东西:一本用油纸包着的日记,几张黑白照片,还有一封没有寄出的信。
日记是陈老爷子年轻时的笔迹。开头几页记录的是1943年饥荒的详细经过——比上次他说的更详细。
“三月初七,后山发现野山药,夜间挖回,藏于祠堂。初八,村东李婶家小儿饿哭,偷偷送去两根。初九,张伯晕倒田间,喂以山药汤……”
一页一页,记录着那个艰难的春天。陈老爷子那时才二十出头,却担起了救全村的重任。
“四月十五,山药将尽。夜不能寐,跪求上天:若能熬过此劫,此生必行善事,守护此村。”
照片是饥荒过后拍的。瘦骨嶙峋的村民们站在晒谷场上,背后是刚刚返青的庄稼。每个人都笑着,但笑容里都是劫后余生的疲惫。
那封信更让人震撼。是陈老爷子写给从未谋面的孙子的——他儿子早逝,没有留下后代。
“孙儿:若你见此信,我已不在人世。爷爷这辈子,没留下钱财,只留下几样东西:一屋种子,一本种地心得,还有这个村子的记忆。你要记住,1943年春天,全村五十三口人,靠后山一片野山药活了下来。那不是爷爷的本事,是老天爷给云溪镇留的生路。从那以后,爷爷就知道——这片土地养人,人也要养这片土地。你若有缘回到云溪镇,替我继续守着它。陈守业绝笔。”
信写于2005年,那时候陈老爷子已经七十多岁了。他把信和日记藏在铁盒里,像是在等待某个时刻,等待某个人。
“这就是陈爷爷说的‘时光胶囊’吧。”王强声音哽咽。
黄弘涛点头:“他一直在等……等有人接他的班。”
两人把铁盒送到梁云诗那里。梁云诗看完所有东西,哭了很久。
“办个特别展区。”她最终决定,“就叫‘守业者的承诺’。把陈爷爷的故事完整地讲出来,把他的铁盒放进去,让每个来的人都知道——云溪镇的今天,是因为有这样一代代人,用一生守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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展览筹备进行到一半时,黄弘涛收到了东京农业大学的录取通知书。
邮件是山本莉娜转发给他的:“黄先生,恭喜!教授看了你在云溪镇的研究报告,破格录取你为研究生,专业是‘传统农业与现代科技融合’。奖学金也申请下来了。”
随邮件附上的还有正式录取文件,全日文的,但关键信息山本莉娜都标注了中文翻译:学制两年,全奖,研究方向——以云溪镇为案例,探讨乡村振兴的亚洲模式。
黄弘涛盯着电脑屏幕,看了整整一个下午。王强来找他吃饭,发现他还在发呆。
“怎么了?展览方案有问题?”
“不是。”黄弘涛把电脑转过去,“你看。”
王强凑近看完,眼睛瞪大了:“我靠!东京农大!研究生!黄弘涛你要出息了!”
“可是……”黄弘涛犹豫,“两年。我要去日本两年。”
“去啊!为什么不去?”王强激动,“这是多好的机会!学成了回来,咱们合作社不就更牛了?”
黄弘涛沉默。他当然知道这是好机会。半年前,如果有人告诉他能去日本留学,他会觉得是天方夜谭。但现在……机会真摆在面前时,他却犹豫了。
晚上,他去找梁云诗和沈逸尘。
梁云诗看完录取通知,第一反应和王强一样:“去!必须去!”
沈逸尘更冷静些:“弘涛,你在担心什么?”
“我……”黄弘涛搓着手,“我都三十三了,去读研究生……而且我日语也就日常交流水平,专业课程能跟上吗?还有合作社这边,展览刚布展一半,试验田的育种才刚开始……”
“这些都不是问题。”梁云诗打断他,“年龄不是问题,你比年轻人更有经验。语言可以学,山本莉娜不是说了会帮你吗?合作社这边,王强能顶上,我们都在。”
她顿了顿,认真地看着黄弘涛:“你知道吗?陈爷爷的铁盒今天刚发现。他在信里写,希望后人能继续守护云溪镇。但如果只是守着,不进步,迟早会被时代淘汰。你去学习,学最先进的东西回来,才是对陈爷爷最好的告慰。”
沈逸尘补充:“而且,你去日本不只是学习,还是文化交流。把云溪镇的故事带到日本,把日本的经验带回来。这是‘两岸茶’精神的延续——融合,共享,共进。”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黄弘涛还是没有点头。他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夜色中的云溪镇。
三年了。他从一个走投无路的失败者,变成合作社的骨干;从一个被所有人唾弃的渣男,变成值得信赖的伙伴;从一个连自己都厌恶的人,变成……变成能够被人喜欢的人。
山本莉娜上次离开时说的话,他还记得:“黄先生,你身上有土地的味道,很踏实。”
他喜欢云溪镇,喜欢这里的山,这里的水,这里的人。他害怕离开两年,回来时一切都变了。
“我……我想想。”他最终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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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几天,黄弘涛魂不守舍。布展时把照片顺序排错了,吃饭时拿错了碗,甚至有天晚上梦游似的走到陈老爷子的坟前,坐了一夜。
王强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去找李大婶商量。李大婶一拍大腿:“这有啥难的!问他心里最放不下啥!”
于是,在一个晚饭后,李大婶把黄弘涛拉到古井边:“跟婶子说实话,你是不是怕去了日本,那个日本姑娘就不喜欢你了?”
黄弘涛脸腾地红了:“婶子!不是……”
“还不是?”李大婶笑,“你当婶子眼睛瞎啊?每次人家姑娘来,你眼睛都亮。人家走了,你天天看手机等消息。”
“我……”黄弘涛憋了半天,终于承认,“我是喜欢她。但人家是大学生,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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