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果然已经知道结果。
她握着筷子的指尖微微发白,抬起眼,对上他那双在暖黄灯光下显得不那么具有压迫感、却依旧深邃难测的眼眸。
没有试探,没有评判,只是一种平静的陈述,却似乎早已看透她心底那点翻腾的疑虑和不敢宣之于口的患得患失。
许意欢定了定神,将筷子轻轻放回碗边的筷枕上,声音比她自己预想的要平静一些,只是尾音带了点不易察觉的轻颤:“开心。”
她顿了顿,目光垂下,看着碗中袅袅升起的热气,仿佛在从那片氤氲里汲取勇气,“只是觉得……像做梦。”
她没有撒谎。
巨大的喜悦是真的,那份不真实感也是真的。
而“做梦”这个词,巧妙地避开了她最想问又不敢问的那个核心——这场美梦,是否有他的“点石成金”?
商里湖没接话,只是拿起茶杯又抿了一口,目光落在她低垂的睫毛上,那里有一小片灯光投下的淡淡阴影。
他也没否认,没解释,仿佛她这个回答本身,就已经足够。
话题之后就这样轻飘飘地滑了过去。
他转而问起她最近在读什么书,语气随意得像是在问今天的天气。
许意欢心里那根绷紧的弦稍稍松了松,又觉得有些空落落的。
她提起最近为了揣摩角色,重读了几本心理学和女性主义的著作,也夹杂着看了一些陈青松推荐的老派戏剧理论。
商里湖听着,偶尔插一两句点评,精准却不过分深入,更像是一种不带倾向性的聆听和偶尔的思维碰撞。
他见识广博,涉猎的领域远超商业范畴,许意欢渐渐发现,只要不触及那些敏感地带,和他聊天其实并不吃力,甚至能从他简洁的话语里获得一些新的视角。
他们聊到了那幅他拍下送给她的《惊涛》。
许意欢说,每次看着那幅画,都能感受到一种在绝境中挣扎向上的力量,这和她正在准备的角色有某种精神上的契合。
商里湖只是淡淡“嗯”了一声,没说自己拍下时也有过类似的联想。
这顿饭吃得比预想中久,也平和。
没有应酬场合的觥筹交错和机锋暗藏,只有食物、茶水和偶尔流淌的交谈。
许意欢甚至有一瞬间恍惚,觉得这只是两个相识的人一次寻常的宵夜。
碗底见空,暖意熨帖了胃,也似乎柔和了夜色。
饭毕,商里湖示意老师傅结账。
老师傅报了个实惠的数目,商里湖用手机支付,整个过程寻常得像任何一个深夜觅食的都市人。
走出食肆,夜风比来时更凉了一些,带着春天的清冽。
梧桐叶在头顶沙沙作响,那串褪色的风铃又轻轻晃了晃。
黑色的宾利慕尚依旧静候在路边。
许意欢很自然地走到车旁,停下脚步,微微侧身,做出准备目送他上车的姿态。
这是她早已习惯的流程——他上车,离开,而她自行解决回程,从第一次牌局结束开始。
商里湖拉开车门,却并未立刻坐进去。
他半转过身,目光落在她身上。
她站在路灯与树影交界处,米白色的针织衫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柔和,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安静地等待着,仿佛接下来叫车、独自返回那个位于城市边缘的小公寓,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那种随时准备被安排、被搁置的姿态,不知为何,在此刻清晰地映在他眼里。
他看着她,眼神深了一下。
然后,他什么也没说,只是收回目光,弯腰坐进了车内。
车门并未关上。
许意欢正待松口气,准备拿出手机叫车,却听见车内传来他没什么起伏的声音:“上车。”
她一愣,有些不确定地看向车内。
商里湖已经靠在了后座上,闭着眼,似乎有些不耐烦这片刻的耽搁:“送你回去。”
许意欢注意到他的神色,来不及细想这破例背后的含义,依言迅速坐进了车里,轻轻带上门。
车厢内再次被熟悉的冷冽木质香包裹,但似乎又掺杂了一丝方才食物带来的、极淡的烟火气。
车子平稳启动,滑入夜色。
许意欢端正地坐着,目视前方,余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身侧的男人。
他依旧闭目养神,侧脸在窗外流动的光影中明明灭灭,看不出情绪。
车内很安静,只有引擎低沉的嗡鸣和空调系统送风的细微声响。
然后,一阵低沉舒缓的旋律流淌出来,充斥了车厢的每个角落。
是老式的爵士乐,萨克斯风慵懒而略带沙哑,钢琴声如流水般点缀其间,一个嗓音醇厚如陈年威士忌的女声,在用英文浅吟低唱,歌词模糊在旋律里,听不真切,只余下一种悠远又带着淡淡忧郁的氛围。
许意欢的心轻轻一动。
这不是她第一次在商里湖车上听到这个乐队的歌了。
上次去参加某个活动,夜晚的路上,也是类似的曲子。
她当时没有特别注意,只觉得这音乐和他给人的感觉有些奇异的契合——表面的慵懒下,藏着复杂的、难以言说的情绪。
这一次,她留了心。
借着窗外偶尔掠过的光亮,她悄悄瞥了一眼中控屏幕,一个简单的英文乐队名一闪而过。
她默默记在心里。
“TheMidnightBlue”,午夜蓝。
名字就像这音乐本身,带着深夜的静谧和一抹化不开的蓝。
商里湖靠在椅背上,闭着眼,似乎沉浸在这音乐里,又或许只是疲倦。
那首歌唱完了,自动跳到下一首,依然是同个乐队的歌,舒缓的布鲁斯节奏,像夜色本身在缓缓流动。
他没有说话,她也不敢打扰这份沉默。
只是那音乐像无形的丝线,缠绕在车厢内,让这狭小的空间莫名地不再那么冰冷和界限分明。
车子驶入她熟悉的那片略显陈旧的街区,最终停在了她租住的楼下。
许意欢道谢,准备下车。
商里湖却忽然睁开了眼。
“画挂上了?”他问,目光看向她。
“嗯,挂在了书桌对面。”许意欢如实回答。
商里湖推开车门,长腿一迈,也下了车。
“看看。”
这不是询问。
许意欢只能跟上。
老旧的楼道,声控灯随着他们的脚步声亮起,光线昏暗,照着他挺括的衬衫和熨帖的西裤,与斑驳的墙壁、张贴着各种小广告的楼道格格不入。
许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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