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来得突然,邹博章当机立断,先将钟升送回明月湖。

因为钟升受了伤,腿上被刺了一刀,仅用一条布绑着并不行,而明月湖离得近,那里有药。

“那老师怎么办?”钟升着急的问道。

邹博章指着西南方:“这里离巨虎山不远,二哥他们驻扎在那里,我这就去找他。”

他清楚这边的地形,回沙州太远,所以选择最近的巨虎山。

安明珠和钟升点头。

三人商定下,先回到了明月湖。

果然,站在小坡上往下看,便见着胡清的那顶毡帐倒下了,一片狼藉。

邹博章简单将毡帐重新搭起,便就马不停蹄的赶往巨虎山,临行前交代安明珠照顾好钟升。

安明珠晓得事情严重,点头应下。

等人走了后,她进到帐子,看到了地上的血迹,便从外面铲了土掩盖住,心中对胡清担心不已。

“那是我的血,他们用得上老师,没有伤他。”钟升道,声音很是虚弱,“这群人太凶了,拿着刀就架在老师脖颈上……”

他回想着当时场景,不明白有人会对行医救人的郎中如此对待。他的老师医术了得,在大渝朝,谁见了都是恭恭敬敬的。

安明珠走到人跟前,看着他的那条伤腿:“你别担心,舅舅已经去办了,我帮你把伤口处理一下。”

说着,她将帕子浸湿。

“我自己来,”钟升将帕子接过去,然后撕开自己的裤管,“我是行医的,这些会。”

安明珠嗯了声,遂去扶倒下的桌椅。

地上散落着纸张,那是胡清编撰记录的方子、草药,还未来得及装订。

好歹将帐中收拾好,那边钟升也将自己的伤口包扎好了。

安明珠走去门外看,夏日的阳光猛烈,照着湖面反出光亮。湖周围,散落着几顶毡帐,那是在这里居住的牧民。

“等舅舅带回来人,就送阿兄你回沙州。”她走进来。

“不,我不走,”钟升摆手拒绝,道,“我要等老师回来。”

安明珠看着他脚边的盆,里头的水已经染成红色:“可是你腿上有伤。”

留在这里没人照顾,凡事都不方便。

钟升叹了声:“明娘,我怕老师他万一回来,找不到我怎么办?我没有保护他,心中已经很不好受,我不能走。”

安明珠无奈,知道他虽然性情好,但是脾气犟。从小跟着胡清,二人说是师徒,其实更像是父子。

再者,他说得也没错。胡清只是个郎中,将人的伤治好了,那些人也可能将他放回来。

“你说说到底怎么回事?胡御医被带走多久了?”她问,便给人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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盏水。

刚才也只是知道胡清被北朔人带走却没有具体说清。

钟升皱眉脸上既懊悔又难受:“有半个时辰了我去湖里打水老师在帐中写字。我回身的时候就见着七八个大汉进了帐没一会儿将老师扯着就走。”

“没说是哪里来的?”安明珠问。

要真是和那交战的两个部落有关到底是哪一方干的?

钟升摇摇头:“我上去拦的时候听到其中一人用咱们的话说给谁治伤。老师不肯他们便动粗。”

安明珠听着又问:“朝哪个方向走的?”

“北面。”钟升道。

安明珠嗯了声从这些话里完全找不到什么信息便道:“阿兄先休息我去外面等着。”

说完她从香炉里抹了些香灰往自己的脸上一涂。顿时白皙的脸变得脏兮兮。

钟升见了开口嘱咐:“明娘

安明珠道声没有将人扶着躺下随后出了毡帐将帐帘放了下。

此时已经是过晌日头偏了西。

她心里头算着舅舅去巨虎山要用半个时辰和二舅舅商议定夺也需要时候之前肯定会派人过来这边。

所以大概天黑以后人会来这儿。

她坐在毡帐外整理着那些纸张一页页重新摞整齐。

说起来这件事很麻烦。因为邹家军是大渝军队不可能越境去北越救回胡清。而且钟升说来的北朔人是军人只是看到了对方外裳下的军衣其余的并没有什么证据想把人要回来也没有办法。

关键是北朔那边乱很多人受伤缺的就是医者他们不一定肯放胡清回来。

钟升一直睡着到了日头落下还没醒过来。大概是因为失血人很虚弱。

安明珠想煮些粥等人醒来给他吃。

就在刚想进毡帐的时候身后传来马蹄声。

她蓦的转身看见从小坡上跑下来几匹马。当下心中一惊因为是朝着这边来的且来的方向不是巨虎山。

来人不是邹家军!她心中确定。

眼看着几匹马越来越近她脑中飞速的转着手心紧紧攥起。

很快马就跑了过来在她身前急急的勒住停下马蹄踩起的尘土模糊了她的视线。

她抬手挥着尘土然后仰脸看着马上的人。

一看便是北朔人身形高大彪悍。心中生出一个念头他们就是带走胡清的人。

“我老师呢?”她问并在其中寻找着胡清的身影。

自然她没有找到。

那人居高临下看着马前的瘦小子面上带着不屑:“收拾好药带你去找他。”

他用简单的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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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

安明珠立时明白上来,是胡清担心钟升出事,所以找借口,说要用药,这些人才回来的。而且,他们应当是把自己也当成了胡清的徒弟。

而真徒弟钟升还在里面睡着,要是知道北朔人又回来了,定然会跟着去,可他伤得厉害。就怕路上,这些人见他伤重,再丢下他……

“快点儿!那人不耐烦道,手里一柄大长刀已经亮出来。

“是。安明珠低下头,小声应道。

接着,她便转身进了毡帐,将架上的药瓶装上几个进口袋。

她看眼还在睡着的钟升,不想闹出大动静,便悄悄出去了。

外头,几匹马等着那里。

安明珠往其中一人看去,果然能看到藏在外裳下的军服。她走过去,站在对方马下,故意打开口袋来。

对方见是些药瓶,遂点头,然后示意她上马快走。

安明珠攥紧口袋,然后上了这人的马,坐在后面。

这种时候,她不会反抗,否则便会像钟升那样,被狠狠刺一刀。

坐好后,那人便骑马往前。

安明珠好似没坐稳,手里慌乱的扯了下对方的衣裳。

“老实点儿!那人不客气道。

安明珠赶紧收回手,嗯了声。手落回自己身侧,然后轻轻一松。

一枚物什,就这么悄无声音的落去了地上。

几匹马很快上了小坡,此时天已经黑下,北面方向,更是一团漆黑。

安明珠回头,看着越来越远的明月湖,额前的发被风吹起,露出一张脏脏的脸儿。

邹家军,应该也快来了。。

褚堰与顾岳商议了半天,包括明霞寺的主持,工部的百工,画师玖先生。

就功德窟的选址总算达成一致,在崖壁南侧。那里有五六个很小的洞窟,是早些时候,有僧人自己开凿的,用以平日在里面修行。

到现在,那里洞窟已经没有僧人用,正好可以开凿新功德窟。为此,已经派人将这事送回京城,除了官家的定夺,还要看钦天监的推算。

如此,等到京城那边定下,这件事就会昭告天下。

一直到天黑,褚堰忙完自己的事务,才有空去找安明珠。

结果到了她的院子,却扑了个空。杜阿婶告知,人头晌就去了沙州。

褚堰皱眉,那玖先生与他共事了半日,愣是咬紧这件事不说,他这跑过来才知道。就像他会把他的好学生拐跑一样。

除了无奈,他倒也没多少不自在。

有人肯向着她,证明自己的妻子出色。

想着明日自己还有许多事要做,铁定是不能去沙州找她的。明日不行,那就后日,先把手头的公务处理完。

如今,他也算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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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片刻的空闲,便站去踏河边。

武嘉平跟在后面,看着人的背影道声:“大人,我想去东海。”

上次同夫人讲了这件事之后,他心里更加坚定了想法。

他没读过书,旁的营生也都不擅长,唯有这身手脚还可以。在军中挣个功名,将来也让碧芷脸上有光。

“东海,”褚堰当即明白了对方意思,回头看,“从军?”

武嘉平点头,也就直说了自己的想法。

虽然也知道,跟着褚堰的话,日后在官府中也能得个差事,但是他更想出去闯一闯。

他是从安明珠身上看到的这点儿,一个女子都可以,他一个大男人更要去做。

褚堰颔首:“男儿志在四方,你想去没人会拦你。但是你得想清楚,那边可是真刀**。若是在京城,你还是有更稳当的去处。”

自然,他不会让武嘉平跟着他做一辈子随从。吏部的官差,是他原本的安排。

“想好了。”武嘉平道。

“好。”褚堰应了声。

中间隔了一日,他忙完事情,去了沙州城。

才进州府衙门,就知道了胡清的事情,同时,还得知自己地妻子也被北朔人给带走了。

他皱紧眉头,没想到才两日,就出了这么大的事。

边上,府丞细细的讲着这件事情。

褚堰听下来,这事和北朔两个打仗的领主有关。安明珠,应该就在其中一方。

邹家那边已经不用再去,他打算直接去关外。

才走出前堂,便被武嘉平拦住。

“大人,你是朝廷官员,不能去关外,”他提醒着,“而且,北朔军人到了大渝的境内,这件事会送去官家那里,被朝中别的官员知道,是**烦。”

褚堰手攥成拳,淡淡道:“那我应该在这里冷静的等着?”

他一把推开面前的人,直朝马厩的方向而去。

妻子现在生死未卜,他怎么可能干坐在这里等?和她相比,他的官员身份算什么?。

已经被带来北朔的军中一日。

安明珠呆在小小的帐子里,将门帘掀开一条缝,往外看去。

“那么多人出去,是又要打仗了?”

到了这里后,她倒是没受什么委屈,无非熬药而已。

而且,她见到了胡清。此时,人正躺在毯子上,生闷气。

“无理,真是无理,”胡清哼了几声,“我给他治好伤,还不放咱们回去,这些人完全不讲理。”

安明珠放下门帘,走回到人身旁坐下:“御医,你制的那人真是这里的领主?”

“不会有假,我在明月湖住了小半年,已经能听懂一些北朔话,”胡清道,从毯子上坐起,“再说了,他住最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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帐子,吃好的喝好的,身边还有女人。除了领主,还能有谁?

安明珠点头,之前从邹博章那里也知道了些这俩部落的事,无非就是争地盘,想将对方吞掉。

这种事,在北朔很常见,就是胜者为王。

“御医,我觉得他们眼下不会动咱们,安明珠道,“只是现在两方打仗,伤者不少,可能也不会放咱们回去。

胡清点头:“我也是这么想,所以便不让那领主的伤快好,就是怕遇上这卸磨杀驴的事。

闻言,安明珠笑了声:“御医这是把你我比作驴马了?

“你还知道笑,胡清脸一板,“我让他们去找钟升,可好,你自己上赶着来了。

安明珠收了笑:“御医放心,钟升没事,现在应该在邹家。

胡清摇头,叹了声:“钟升这孩子也是犟,北朔人那么长的刀他还往上冲,要不是我推了下,他就……

帐中静下来,也就显得外面的声音越发杂乱。如安明珠所说,这里的人出去不少,又要和对面开战。

而他们现在所在的一方,正在节节败退,缩在一处谷地里。

不禁会想,万一这边败了,对方的那些人杀过来,会否将他们一并斩杀掉。

“还有一件事很蹊跷,胡清又道,低着声音,“就是这个领主说,他的侄子回来杀他,和对面的领主联合了。

听到这里,安明珠想到了一个人,晁朗:“侄子?

胡清点头,将自己知道的也就说出来:“好像多年前,这个领主杀了大哥,才夺到的位子,那时候侄子小,逃到了咱们大渝。

“所以这场仗,对面是他的侄子?安明珠问。

因此,当初晁朗突然离开,再也没有回水清镇。可他怎么就和对面的领主联合上了?

胡清说大概是这样,自己也是零零碎碎听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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