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 从头开始建造你
进展一开始并不顺利。
首先是把芯片从原来的眼球结构上拆下来，这一部分林陌做的很快，甚至没花多少时间。
动手在她这儿，从来不是什么问题。
唯一的问题在于，尽管她已刻意让自己不受情绪侵扰，还是在拧螺丝钉的时候，不经意地手抖。
最开始林陌找的几个主板，都对不上引脚，没法和芯片适配。
后来林陌去求村长帮自己找了个合适的转接桥，自己又瞎鼓捣了一番，在电压不同、协议不通的情况下，试图做一个中间件来欺骗主板。
这其中稍有不慎，电压回流，就会瞬间烧毁夏光的逻辑门，这个人格将彻底不复存在。
零件垃圾堆里的臭味难闻，每每林陌背着包出去，有时甚至一无所获，灰头土脸。
她必须用无数根飞线，像做心脏搭桥手术那样，把这个芯片和她捡回来的垃圾主板连起来。
几番尝试，林陌几乎要放弃了，可是每当她回忆起夏光和自己在一起的时光，她就咬咬牙，重新拿起焊锡。
窗外的蝉鸣从聒噪变得嘶哑，夏天悄然过去，秋田染上金黄而璀璨的收获之色。
林陌看着房间里拼出的四不像，用手背摸了一把脸上的汗，嘴角却忍不住笑了起来。
眼前的小机器人，像传统科幻电影里的可爱扫地机形象，两只望远镜一样的眼睛紧闭着，履带朴素无奇，身上的零件虽然老旧，但是极其整洁。
这是第一步，先用最小循环验证芯片是否能够被读取，交互是否符合以前的模态。
林陌其实还是有些紧张的，她近乎虔诚地戴上白手套。
哪怕她再天才，唤醒面前用垃圾拼凑出的爱人，也耗尽了她的全部心血。
带着某种隐秘的兴奋，林陌按下了开机键。
呼吸在等待中似乎都变得冗长，面前的机器人亮起身体上的液晶显示屏，风扇旋转的嗡鸣声也渐渐变大，它的传感器模块迟钝地转动着，这是必要的自检环节。
随后，“它”睁开了眼睛。
蓝色的，亮晶晶的，由粗糙像素点构成的光斑。
林陌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她没有加装十分复杂的语音和表情模块，但她依然期待着，来自夏光的回应。
屏幕上的蓝光闪烁片刻，最终，稳定成了一个极其简洁、却又意味深长的符号：
【……】
六个整齐排列的圆点。
没有电影里久别重逢的喜悦或是煽情桥段，夏光复活后的第一反应，是“无语”。
林陌愣了一下，随后哈哈大笑起来。
“别这样。”她说，虽然知道夏光大概率听不懂，它的传感器并不是最好的，收音效果太差，“我只是现在没钱，暂时给你搭了一个身体。”
小机器人没理会她，履带咕噜噜地，直接从大开着的门口跑了出去。
林陌赶紧跟上，差点被自己的脚步绊倒，赶紧扶住门框。
夏·瓦力·光正在她的后院里一路疾驰，碾过的泥土上留下一道清晰的履带痕迹。
路过的走地鸡发了疯一样，“格格”叫着，有的直接开啄，有的惊慌失措，眼前这个怪异的入侵者，在它们眼里，无异于怪兽哥斯拉。
看着眼前鸡飞狗跳的一幕，林陌反而淡定下来。
她没有直接去抓它，而是静静地看着它跑到鸡舍，对着池塘里的倒影，突然停了下来。
林陌走上前去，蹲下来，和小机器人视线平齐。
【……】
【…………】
省略号，似乎以缓慢的速度在变长。
林陌“扑哧”一声笑出来：“夏光，你不会要告诉我，你嫌弃现在的身体吧？”
夏光：【。】
林陌戳了戳它的机械臂：“好啦，你先别生气，你能不能先说句话，让我知道你现在的逻辑核心还正常吗？我之后再去找更好的替换。”
几秒的死寂后，小机器人的发声单元发出了一阵电流的滋啦声。
紧接着，字正腔圆、毫无起伏，小学英语教材配套磁带一样的男声，从那个破旧的扬声器里蹦了出来，
夏光：“不、能。”
林陌捂住嘴，感觉自己被眼前的机器人“瞪”了一眼。
“好啦好啦，我不笑你，主要乡下，也只能找到儿童早教用的语音系统啦，回头我去给你捡个更好的。”
夏光抬起“头”，像是下定决心不在乎自己的外表了，“捡？”
“嗯……”林陌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我是从垃圾堆里捡芯片把你捡起来的。”
液晶屏上原本鲜明的句号，也消失了。
夏光的眼睛里什么也不显示了。
林陌急了，直接伸手试图检查夏光的状态，“没事吧？是不是刚刚被鸡啄到了？”
“……不。”
夏光被林陌这一弄，差点把机油吐出来，虽然他现在还没有加载这个模块。
屏幕彻底黑了几秒，似乎进行了极为激烈的思想斗争和逻辑重构。
最终，为了维护仅存的算力和尊严，夏光下定决心，采用最节约能耗的单词蹦豆模式。
“我。”
“陪。”
“你。”
林陌理解了他的意思，终于忍不住大笑起来。
“好啊，”她笑够了，双手发力，直接把夏光捧了起来。
“我们回家，先拿个装备。”
所谓装备，其实是个竹编的大背篓，是村里姑娘们用来装小孩的。
底部还垫着碎花布。
夏光看了看背篓，又看了看林陌，不可置信地喃喃：“我？”
林陌点点头：“你。”
“好吧。”
夏光没有辩解，滚动履带，自己走进了这个精心编制的竹筐里。
林陌背上背篓，夏光有一点沉重，不过在她能接受的范围内。
她背着夏光下了山，沿着青石溪渠走向隔壁村的电子废品回收站。
林陌眼里的“聚宝盆”，夏光眼中的“尸体处理厂”。
她被自己的想法逗笑了，身后的小机器人却也难得安静，不再发出怪声，只有风扇转动的，令人安心的底噪。
一路上，颠簸感顺着竹编的纹路传导到夏光的履带上。
作为曾经算力通天的“阿尔戈斯”，夏光试图开启环境扫描模块，建立当前地形的三维模型。
然而，受限于这颗由监控摄像头改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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