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渺与他对视,默然承受他所有愤怒:“他是…我从黑市里救出来的…被拐走的……人。”

她看着易玉衡的眼睛,吞吞吐吐,越说越慢,她每磕绊一下,他的眉心便紧上几分,直到她终于说完,他也走到了床前。

“人?”

他语气冰冷,视线越过她,看向她身后,“你这么多年的道算是白修了。”

那双琉璃般的眼瞳,显然不是凡人该有的样子。

江渺当然听出易玉衡的言外之意,立刻倾身上前,扯住他的衣摆,言辞中尽是恳切:“师兄,我…他没有对我隐瞒。”

易玉衡闻言,收回视线,垂眸看向她:“既然如此,你身在仙盟,应当比我更清楚,遇见落单的妖该如何处置。”

要么当即处死,要么押回仙盟,再无第三种可能。

“…我知道。”

她咬牙,攥着他衣摆的手收紧,用力到指节都泛白,“可…可他一直被禁锢,从未伤过人,体内也没有半点妖力。”

“师兄,求求你放过他吧。”

“江儿……他到底对你说了什么花言巧语,能将你蒙骗至此。正邪两立,人妖殊途的道理,还需要我说给你听吗。”

易玉衡闭上双眼,轻叹一声,再睁开眼时,口中喃喃低语,“是他对你用了障眼法,还是给你下了蛊惑心智的禁咒?不过都没关系,只要把施咒者杀了……”

话音未落,只看见他袖中光芒大盛,她来不来阻止,电光石火之间,唯有用身体将小蛇护住。

易玉衡是下了死手,她能感觉出来,那张符篆打到身上,比被捅了个对穿还疼得多。

她呕出一口血来,大半都喷溅到了他的白衣上,他没想到她会做到这种地步,怔怔站在原处,不知如何是好。

江渺攥着胸口处的衣襟,她体内灵力枯涸,即使想运功修复心脉也只是徒劳。

她缓了缓神,抬起手擦去唇角的鲜血,瞥了一眼身后已经失去知觉,显出蛇尾的他,抬眸看向易玉衡。

“要打要罚,冲我来就是。”

江渺强撑着起身,站在床前,张开手臂,将他挡在身后,“别伤他。”

易玉衡听见她的话,只觉得荒谬至极,全身血液都在向上冲,他气得浑身发颤,就连动动嘴唇都觉得困难。

房中二人相持不下,她突然听见门外传来的脚步声,来不及收拾残局,就听见万越云的声音从屏风外响起。

“怎么回事?为什么在山门里连着放了两道符篆?”

万越云边说着,边大步迈进,没成想刚越过门槛,就看见房中一片混乱。

玉衡衣服上怎么会有血,不对,江江儿身上怎么也有血。

江江儿床上……怎么躺着只蛇妖。

他脑中晕眩,强稳住身形正想发问,随他一同赶来的凌青先一步理清了情况,迅速走近对峙的二人。

“对同门师妹出手,你好大的出息。”

紧接着,一记震天响的耳光。

江渺将想说的话都吞了下去,看见易玉衡被扇得脸都别到了一边,默默移开视线,垂下脑袋。

“…还有你。”

她的视线钉在自己足尖,余光处能看见师父的鞋离自己越来越近。

她已经做好了承受所有责罚的准备,却没想到,师父竟然连话都未说完,气急攻心,昏了过去。

万越云眼疾手快将凌青接住,打横抱起,匆忙离开,她怔怔抬起眼,正对上易玉衡狼狈的脸。

他的脸颊因充血而红肿,上边印着一个清晰无比的掌印,嘴唇许是因为磕碰到牙齿,划开了小口,随着他说话,缓缓渗着血:“你满意了。”

“你在仙盟中一日千里,何曾想起过这。”

易玉衡擦去唇角的血渍,“师父的身体每况愈下,却不许任何人在你面前说起,生怕成为你闯荡江湖的拖累,也怕你为他忧心。”

“江儿,你知道吗,你这次回来,师父是很高兴的。”

他凝眸看向她,“这么多年,你身在江湖,他很挂心你。每逢年节,都独自在山崖处远眺,把你寄回来的书信重读。”

“…算了,话说太多,你总觉得厌烦。”

易玉衡顿了顿,从回忆中抽身,视线越过她,看向她身后的床榻,“不过,若不是你捡了这只蛇妖,怕被仙盟的人发现,恐怕你这个大忙人也想不起这处山门吧。”

“还真是多亏了他。”

易玉衡甩下这句话,拂袖而去,留下江渺面红耳赤地站在原处。

他以为她不想回来吗!

凭什么就这样妄断她的想法,甚至都不给她辩驳的机会,就这样离开。

若不是身不由己,谁想一直在外漂泊。

仙盟里的人无一不是爬高踩底,见人下菜,处处办事都得靠人情。

她既没有好的家世,又没有前辈恩泽庇佑,好在剑法了得,经过数次任务,才从泱泱人群中崭露头角。

她慢慢晋升,却在不知不觉中得罪了许多人。

有时候是因为抢了某位少爷的猎物,有时则是因为传话时的一个眼神,总之都是因为些鸡毛蒜皮的小事。

所以她也从未在意过这些,一心想着往上爬,可逐渐被各种事务缠身,分身乏术。

更何况,她偶然间听到了一些关于师父和师叔的传言。

传言虽然荒谬,但细枝末节都描述得煞有介事,她一直没想好,再见到二人时,该怎么面对他们。

江渺脑中思绪乱作一团,抵着晕眩,抬手扶住额头,止住自己纷杂的思绪,一屁股落在床沿。

事已至此,只有先安顿好小蛇,自己再去找师父负荆请罪。

她盘腿静坐,待识海中稍稍汇集些灵力,疗愈了伤口后,掐诀在房中设下禁制。

她正欲离开,衣袖却感受到了牵动。

“你醒了?”

他的脸埋在自己发间,看不清表情,手抓着她的衣摆,听见她的声音,急得呜咽,却半晌说不出一个清晰的字节,蛇尾在床上轻拍。

“你就在这里好好休息,不用担心,不必害怕。就像你之前那样运功,慢慢修复受伤的地方。”

江渺握住他的手,轻轻挪开,“我去去就回。”

她踏着星光,走到凌青房门前,重重跪下。

她在房门外跪了一整晚,是认错,也是求情,更是知道凌青肯定会心软。

虽说手心手背都是肉,但师父的心更偏向谁,受宠的人总是很清楚。

“你……”

天色熹微,易玉衡推开门,打眼就看见了她的身影。

他合上门,迅速走到她身边,拽住她的手臂:“起来!”

江渺甩开他,仿佛根本没听见他的话一样,垂下头,像是座矗立在此的石像。

易玉衡只觉得恨铁不成钢,又想到她这般作践自己,无非是为了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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