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人果然凶险。
自然忙伸出手,对于算命这种事,她一向是极有兴趣的。
师蕖华开始解析:“手掌温润,握之有力,骨节不露,能掌权。”
自然发笑,“可你不是擅看相吗,不先看脸,怎么看手相?”
师蕖华道:“你的脸还有什么可看的,必是富贵之相啊。手上学问更大,每一条纹路都有说法。你看,情贯天心,凤尾入宫,婚姻乃天作之合,能得夫君敬爱。地纹圆满,根基深厚,主健康长寿,能承泼天富贵。你还有玉阶纹,玉阶步步,位极人臣,你要是个男子,肯定能当上宰相。”
“啊。”自然惊叹,“这么一说,反倒可惜了。那你替我看看,我有几个孩子?”
师蕖华指给她看,“玉柱纹直上,自身福泽绵长,能荫庇后代。子息线有三条,我觉得三个孩子不在话下。”
两人这么一合计,都笑得眉眼弯弯。如此无聊的东宫朝见,还好有能说话打发时间的人,否则可要把人憋闷坏了。
好不容易等到开宴,菜色当然精美丰盛,只不过时机不对,吃饭的地方也不对,因此大家都意兴阑珊,吃个半饱,草草就结束了。
一旦放下筷子,就表示可以回家了。东宫的内侍押班进来安排,指派小黄门引领,送王妃们出宫。
“太子殿下特意吩咐了,命长史护送四姑娘回指挥使府。殿下另有话带给四姑娘。这阵子为大典忙碌,一直没抽出空过府探望,请四姑娘见谅。如今大典已毕,得闲便会去府上拜会的。”押班呵着腰,对师家姑娘说完,复又转向谈家姑娘,“五姑娘请稍待,秦王殿下打发人来传话,他在三省都堂办事,这就办完了,一会儿亲自来接姑娘,一道上太后宫里去一趟。”
自然只得顿住步子,对师蕖华道:“官家立储,金明池也对百姓开放了。过两天我给你下帖子,咱们租船夜游,看水戏竞渡去。”
师蕖华颔首道好,跟着长史先出宫去了,王妃们也都先行一步,配殿里一时只剩自然一个人,孤零零地坐在那里,等表兄来接她。
然而等了好一会儿,始终等不来人,她有些待不住了,便顺着廊道四下查看,发现殿后有条穿堂,能直通后面的开阔地。穿堂里光线有些昏暗,但五丈之外别有洞天,能看见如瀑的光带,从拱形的门廊外直射下来。
她在穿堂前犹豫了会儿,不知道尽头是什么光景。自己等
了有阵子实在很无聊悄悄过去探看探看应当不要紧吧!
于是迈进去一步步朝着那片亮光行进岂料走到中途时忽然见垂拱门前站了个人——
日光撒遍他全身因眉弓高那眼眸被罩在一小片阴影里深邃如同斑斓幻海。赪紫的公服在耀眼的光线下显出红紫交相辉映的色泽愈发把人衬得清贵暄煌。
自然一时进退维谷顿觉四周静得可怕连风拂过宫墙的声音似乎都清晰可闻。
自打二姐姐定亲那天和他曾有过短暂的会面之后就没有再独处过。今天狭路相逢实在尴尬她回头看了看心想还是退回去吧。他在明处自己在暗处说不定他根本就看不清她。
然而她想得过于简单了他虽没说话目光却像有了实质沉甸甸地压过来压得她轻易不敢迈动步子。她开始期盼他只是路过等他转身走开就好。可惜怕什么来什么他一提袍子在她惊愕的注视下迈进了穿堂。
这下可好实实在在短兵相接他的眉目间有一瞬显得无措甚至慌张但脚步没有任何迟疑一步步地坚定地朝她走了过来。
怎么办就当偶遇打个招呼好了。
自然偏身让到一旁“殿下真巧。”
如果他能错身而过那就再好没有了。无奈天不遂人愿他在她面前停住了步子启唇道:“不巧是我让人假传了君引的话刻意把你留下的。”
自然很意外迷惘地仰起脸望向他“为什么?”
为什么……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那双眼睛却精准锁定了她“因为我想见你。”
自然脑子里一团浆糊心也跟着乱起来。其实每回见到他她总有一种万分不自在的感觉自己也说不上来原因。如今在这穿堂里退又退不得他忽然说出这么冒失的话她有点惊惶又有一点生气觉得他有仗势欺人的嫌疑当上了太子就可以为所欲为了。
所以她得立刻表明一下态度打算请他自重。不想自己还没出声他倒先开了口“你曾答应来我府上的我一直在等你可惜至今都没等到。”
自然心道这不是随口的客套话吗。自观定亲那天他曾邀她去看狸将
她本以为这是人之常情他应该能理解。没想到他会当真并且因为没能等到直接来堵人。
她搜肠刮肚
一点稀薄的红像滴入清水的淡墨从耳根晕染开来逐渐漫过白皙的颈项。他垂着眼睫道:“之前仅是管辖制勘院还有闲暇时间照顾小猫如今身在这个位置上恐怕分身乏术不能顾及它了。所以今天趁着你来东宫想同你商议一下能不能把狸将托付给你交给别人我不放心。这小猫如今娇惯胆子又小把它独自放在王府怕它会跑带进东宫又不成体统思来想去只有麻烦你了。”
自然一直悬在嗓子眼的心到这时才算落回腔子里。她以为他抱着别的什么目的没想到居然是为着一只猫!
还好还好是自己想多了问题不大。
她几乎没有犹豫爽快地应下来“殿下太客气了明天我就去王府接它。我本来也很喜欢它让我带回家保管把它养得胖胖的。”
郜延昭说不必了“届时我送到府上吧正好去拜访令堂。”
拜访的不是老太太也不是爹爹只拜访娘娘……这个问题再次盘桓在心头让她百思不得其解。
她在愣神他凝视着她眼里回旋起暖春的烟霞“东宫是太子官署平常用来务政偶尔留宿。辽王府一直在那里我会时常回去……若是狸将不乖或者你不便再养它时可以把它送还我千万不要扔掉它。”
自然说断不会扔啊“它受人喂养大扔了就活不下去了。”
不过说实话在这昏暗的穿堂里会面周遭一个人都没有气氛堪称诡异。而沉默悄悄降临似乎彼此都不知该说些什么了自然偏头望向穿堂尽头那片光明生硬地问:“我先前还想逛逛呢……外面是不是花园?”
他说不是“外面是通往彝斋的廊道彝斋是我的寝宫。”
自然顿时眼前一黑暗道还好没有闯过去要是冒冒失失跑到人家的寝宫外那才是丢脸丢大了。
但眼下境况似乎也不佳彼此都在文火上慢煎静谧的狭长空间里翻滚着难以言喻的暗涌。自然看不透他没有一刻不在揣测那个写信人究竟是不是他。可又不能追问如果是他该怎么办?如果他冒认又该怎么办?
想起他说要去拜访她母亲她终于还是决定探听一下虚实“殿下你以前就认得我娘娘吗?”
郜延昭的眼神里多了几分无奈答
非所问道:“谈夫人是你母亲,我登门拜会,不是应当的吗。”
复杂的内情像疯长的春草,早晚有一天要冲破冻土。有些事总不点破,成了心头的坏疽,其实也不好。她四下望了望,鼓起勇气对他道:“殿下,我和君引表兄是青梅竹马,自小一起长大,世上除了祖母和父母兄弟,就数他对我最好,他是可以托付终身的良人。而殿下与师姐姐定了亲,师姐姐通透聪慧,与殿下郎才女貌,也是天赐良缘。往后咱们两家既是兄弟,也是君臣,一应都要请殿下与师姐姐多多照应,我这里先谢过殿下了。”
可她的话,没能换来他的认同,甚至连场面上的敷衍也没有。
他一哂,“咱们两家……五姑娘操之过急了。距离亲迎少则半年,这半年间有多少变数,谁也说不清。青梅竹马……你似乎忘了很多事,若青梅竹马便可托付终身……”
他的话没有说全,断断续续地,目光在她的凝视里逐渐黯淡下去。浓密的眼睫盖住所有情绪,再抬起时,眼底掠过细微的颤动,定格在她脸上。
自然听见自己心跳隆隆,这穿堂为什么变得越来越狭小,让她有点喘不上气。
他离得很近,低头看着她,彼此间大约只有两尺距离。她能看清那张骨相绝佳的脸、轻轻滚动的喉结,能闻见他身上清冽爽朗的气息,即便靠近,也并不让她觉得反感。
但她知道这样不对,便两手背在身后,摸着雕花挡板,顺势往边上挪了挪。
他察觉了,偏过身子仍旧追随她。
她脚下一搓,又挪半分,他终于笑起来,“你好像很怕我?”
“不是……”她说,“我该回家了,祖母和娘娘还等着我呢。”
“我送你回去。”他道,“等我片刻,我去安排一下。”
“不不不……”自然忙摆手,“殿下公务繁忙,我有马车,就在护城河对岸。”
“你怕人说闲话吗?行端坐正,有什么可怕?”
这不是怕不怕的问题,既然各自定了亲,总要恪守礼数啊。太子殿下不送自己的未婚妻,送兄弟的未婚妻……她好不容易经营起没心眼又爱吃的名声,不想一夕之间被推翻,变成踩着表兄攀高枝的势利眼。
可就在她绞尽脑汁推诿,觉得目前最大的困难就在于此的时候,没想到更大的困难接踵而至。
外面传来郜延修的嗓音:“五姑娘……谈自然……你在哪里?”
自然惊慌失措,不是说他假传了表兄的口信吗,表兄为什么找来了?
“哎呀!”她急得跺脚,赶忙拔下自己头上的簪子,攥在手里跑回偏殿。
穿堂内外,光影两端,一个走向喧嚣,一个退回孤寂。
她不甚高明的搪塞传过来,“我的簪子掉了,找了好半天……终于找到啦……”
郜延昭淡淡一笑,那笑是一把锋利的刀,讥诮地隐现在唇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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