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诰。
自然抬起眼,还在犹豫该怎么回答,老太太已经明白了。
“朝堂如滚滚洪流,咱们是落进去的一片叶子,任何时候都身不由己。我听说师家姑娘的腿摔坏了,看样子宫里很快便会有决断。太子退亲之后,必定有他的主张,倘若他势在必得,你答不答应,结果都是一样。”老太太叹息道,“好在太子的样貌才学都极好,又有总角的情谊……但愿这情谊比你表兄的兄妹之情强些。我以前总希望你能找个专心的姑爷,不要纳妾,不要有外室通房,现在看来是不得实现了。也不打紧,如今这世道唯有看开,女孩儿才能自在活命。只是总逃不脱那樊笼……”
老太太的视线投向西面,虽看不见实实在在的宫墙,心里的宫墙已经高高矗立起来了。
想当初官家选妃,他们也曾一千一万个不愿意,但姑娘落了人家的眼,人家喜欢,没有你置喙的余地。后来送进宫,宫规比天大,进去之后就再也没能出来。算了算,十三年的时间,拢共只见过十来回。骨肉分离的痛,有过一回就够了,没想到多年之后,又要迎来第二回。
不过现在说这些为时尚早,中途也许还会有变数,谁知道呢。
老太太收回视线,慈爱地打量了孙女两眼,“兴许咱们是在杞人忧天,这会儿就发愁,那得愁到什么时候去!我倒是想听听你的意思,是愿意顺着太子的意,还是想尽力一搏,找个寻常女婿嫁了?”
自然问:“祖母有法子规避吗?”
老太太道:“无非尽人事听天命,一旦和君引退了亲,赶紧物色合适的人选。只有亲事另定了,才能减免些许风险,否则哪怕太子妃的人选已定,东宫良娣的位置照样充裕,万不能到那个地步,把自己置于险境中。”
自然怔愣了下,经祖母一说才想起来,自己只为郜延昭的执着发愁,却从未想到,东宫除了太子妃之外,还可以有良娣良媛。这是储君有别于藩王的另一个特权,哪怕是说合亲事的时候同时设立,也没人敢有异议。早前师姐姐和他定亲时,他还是藩王,如今可不一样了,足够几个候选并行。这么一想顿时退避三舍,更加坚定了不能蹚浑水的决心。
总之把心里的秘密告诉了祖母,她就觉得身上的重压减轻了,否则总在偷偷摸摸,费尽心机搪塞她最亲近的人,实在觉得亏心。自己年纪还小,阅历不够,想得也浅,遇见事
情没有主张。把心里的困顿说出来,又可以坦坦荡荡,把和自心一起吃喝玩乐放在第一位,再也不用提心吊胆,发愁自己总有一天要在全家面前穿帮了。
眼下正逢东府姐姐们预备出阁,家里已经很久没有大操大办过喜事了。譬如此等小小的隐忧,暂时可以搁置在一旁,自然最先要做的,是随姐妹们一起去帮忙。
这回倒是除了吃之外,切切实实派上了用场,她们坐在檐下剪囍字。亲迎用的囍字,必是出自未婚的姑娘之手才最吉利,外面采买来的不知道根底,大伯娘说怕犯了忌讳,触了霉头。
她们忙于剪纸的时候,小辈儿里的相如和相宜在院子里追闹。谢氏的肚子大得像一面锣,撑着腰,还在帮着堆枣儿塔。
梁氏道:“瞧着就在这几日,别不是要和大姑娘出阁的日子碰在一块儿。”
好像东府上办事,西府上总有事情迎头相撞。谢氏笑着说:“端看孩子着不着急,咱们家孩子都爱凑热闹,没准儿抢在大妹妹出阁前落地,还能见一见大姑母。”
不过这回显然是不急,等到自清大喜这一天,谢氏的肚子还是没有动静。
昏礼之所以叫昏礼,是因亲迎时辰定在天黑之后。不过女家的宾客早已到场,预备好的席面,也毫不耽误地运转起来了。
汴京城中承办各府邸婚丧嫁娶的四司六局,这回着实是帮了大忙,往常设宴累脱一层皮,如今有了这样的衙门,从采买布置到烹饪善后,一应都有人总揽。主家只需接待宾客,剩下的全交给局司,像那些酒席菜肴、花篮清供、香药果蔬等,样样都是最新鲜的,提前来家布置妆点,场面上就显得既华贵又好看了。
外面有条不紊地铺排着,最热闹不过新娘子的闺阁。自清由专事梳妆的仆妇伺候上妆梳头,妹妹们凑在一旁看,看罢了人,还要去看看她的喜服,着力地称赞一番,“大姐夫家真是用心了,这面料、这针脚、这绣工……太富贵,太豪气了。”
自清最喜欢,莫过于听人夸一句小梁将军家阔,否则还得继续遗憾和侯爵娘子的头衔失之交臂。毕竟今天是她出阁,一切以她高兴为上,她爱听,大家就卖力地夸,从衣裳夸到头面首饰,连她手里捧的如意都不能放过,夸一夸錾花的技艺和用料扎实,夸一夸抱着上花轿有多体面。
大姑娘还是有些舍不得娘家的,转身看着妹妹们,不无遗憾道:“我是头
一个出门的你们还能承欢父母膝下我却得上婆家讨生活去了。”
自心觉得她有点矫情“早晚都得讨不让你出阁
说得自清直瞪她“你快及笄吧一及笄就给你找个姑爷远远嫁到外埠去。”
自心嗤笑“那不能够你们都留京唯独我上外埠去欺负我年纪小吃得多吗?”
自君从边上取了一颗香糖果子塞进自心嘴里“快别说了上外头看看去迎亲的队伍来了没有。”
于是自然和自心牵着手从内院退出来经过跨院时见三位姐姐的未婚夫正聚在一起说话。自然觉得真好兄弟姐妹们长大了各自婚嫁嫁出去的女儿并不走远反倒又带回一个谈家的人口没有减少其实更壮大了。
她只顾感慨根本没想到自己自心却嘀咕:“别人都在唯独表兄不在。我昨天出去买文房常去的那家掌柜多嘴打探你和表兄的婚事还算不算数把我气得半死往后再也不光顾了。”
自然惊诧“真是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啊。宫里的那些皇亲国戚嘴也碎得很哪家出了点什么事他们就拿来做消遣传得比疫病还快。”
自心嘴翘得老高“那表兄究竟是什么意思?今天大伯翁家办喜事他都不露面!”
自然开解她“你别留意他不就行了。早前没和我定亲不也常是几个月才见他一回。咱们家只是外家姑母都没了他还和我们走动已经算有良心的了。”
自心仍觉不快“有良心最后还不是坑了你有个屁的良心!”
自然起先也不平但时候一长觉得他的这番权衡利弊对她的伤害并不大。两耳不闻窗外事就没有流言能钻进她耳朵里来了。
如此大好的日子不要提及那些不高兴的事她还是兴冲冲地拽着自心到门上朝着梁家迎亲的方向眺望。
天要暗下来了谈家的灯笼挂满了金梁桥街两侧极巧妙地衔接了朦胧的暮色。隐隐约约风里好像有乐声传来仔细听越来越清晰乐声像潮水一样猛烈涌来一瞬鼓乐喧天简直把戚里这一片都震得沸腾起来。
“来了!来了!”姐妹俩边跑边喊直冲内府。
里面顿时忙乱起来补妆、抿头、找障面。明明先前还在手边的东西一转头怎么不见了?
而外面亲迎的流程走得很快等不及的
傧相们大声吆喝:“新妇子催出来!莫待红日上窗台!宝马雕车已备好仙乐鼓吹为君开!”
然后女使把自清搀扶出来迈出门槛踏上了红毡地衣。
地衣的另一头身着红袍的新郎官含笑站在那里等着新妇一步步走近。边上观礼的姑娘们鼻子都有些发酸虽然姐妹间吵吵闹闹有时互相看不上但手足就是手足当真有人出阁了心里还是十分地不舍。
所以说昏礼中欢喜的应当是男方他们的热闹在后半程。而女方呢女儿送走之后就空落落的哪怕宾客盈门心里也缺了一块好像怎么都高兴不起来。
大伯翁和大伯娘躲在人后悄悄地擦眼泪又怕人看见很快装扮起笑脸复忙于招呼贵客去了。
自观看着伤情地说:“见他们这样我都不想嫁人了生怕爹爹娘娘也会掉眼泪。”
姐姐们都心事重重
好在人送走了过两天回门又能再见大家心头的阴霾略微消散了些。
到了吃席的时候东府在小花厅里另给姑娘们开了一桌免于见外客吃喝起来也自在些。不过期间有了未婚夫的人不时被叫出去说话只有自然和自心安安稳稳从宴起吃到宴毕。
要说巧还真是巧谢氏的肚子忍了一整天没有动静等到宴散之后羊水忽然破了。
一家人即刻又忙碌起来从东府转到西府。好在一切早有准备接生的婆子都是现成的生孩子的暖房和热水都已备齐了只等产妇着床。
谢氏虽不是第一胎但也费了些力气听着她的喊叫姐妹们纷纷吓得噤若寒蝉。
朱大娘子打发她们“都回去吧站在这里也不顶事反倒吓着了。”
她们都不愿意挪动老太太说:“想留下就留下吧看看做女人的艰难。记着一点一定要善待自己生孩子受的苦没有人能替你分担。”
谢氏在里头作战临川在外面急得团团转。不知转了多少圈后忽然听见孩子的哭声传来睡在乳母怀里的相宜醒了大声喊起来:“弟弟!我的弟弟来了!”
然而推门出来的接生婆带来的消息却很令相宜失望。婆子冲着临川道喜:“恭贺集撰喜得千金姐儿哭声朗朗生得漂亮。娘子受了些苦但还算顺利眼下母女均安请家主们
放心。”
相宜瓢了嘴,他想要的弟弟没等来,天都塌了。
可全家却很高兴,朱大娘子忙于给接生的众人打赏,老太太说:“姑娘好,嫁出去一个又添一个,这孩子来得正巧。”一面招呼临川,“快给取个名儿,排到婉字辈了。”
临川急于要去见妻子,拱手对父亲道:“请爹爹赐名。只要是爹爹取的,不拘什么都好。”
重任交给了大爹爹,好在大爹爹有学问,取个名字手到擒来,“就叫婉筠吧。修竹立于长河之畔,清风流于天地之间。刚柔并济,节节贯通,无需大才大德,风骨长存,就是咱们家的好姑娘。”
只可惜人太多,一窝蜂地涌进去,恐怕打搅了产妇和孩子。所以大家都在外等候,只有长辈们入内看了眼,很快便都退了出来。
姐妹们围上去追问,老太太笑道:“长得好着呢,鼻子像二丫头,嘴唇像五丫头。”
自心一听有些失落,“一点不像我和四姐姐吗?”
大家失笑,老太太道:“其实若说长得像,归根结底还是像你们三哥哥。不过三哥儿是男子,按在姑娘身上不合适,还是像姑姑更顺当。等过两天小丫头长结实了,你们再来辨认像你们的地方。或是耳朵呀,或是手脚呀,都是嫡亲的姑姑,还能长得不像?”
这么说就痛快了,侄女身上必得有姑姑们的影子。大家商量好了,明天让嫂子将养一整天,后天再来看。
老太太和朱大娘子呢,几乎把食补的好东西都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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