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谢恒厥这个活泼的小向导在,接下来的行程气氛轻快了许多。

他虽然年纪小,但对云城的大街小巷,诸多角落似乎都了如指掌,甚至能说出建筑的旧日用途或趣闻。

他带着明昭从角楼一处隐蔽的阶梯下了城墙,穿行在蛛网般狭窄却干净的巷陌里,避开正街上的巡逻队伍和劳作的民夫,很快来到了他口中的东市。

所谓的东市,如今早已萧条,大部分铺面紧闭,招牌歪斜,积着厚厚的灰尘。

只有零星一两家卖粗陶、麻布和劣盐的铺子还开着门,掌柜的也是无精打采。

谢恒厥却目标明确,拉着明昭七拐八绕,来到一处紧闭的铺面后巷。巷子尽头果然有一户人家的后院墙头,探出几枝遒劲的梅枝,枝头零星点缀着些黄豆大小的深红花苞,在灰墙白雪的映衬下,格外醒目,只是离盛开还早。

“看!就是那棵老梅!”谢恒厥指着墙头,颇有些得意,“我去年偷偷爬上去看过,花开的时候可香了!等过些日子天再暖些,花开了,我带你来看!”

明昭仰头看着那在寒风中微微颤动的花苞,点了点头:“好。”

这座城,不仅仅是一个军事堡垒,也曾是无数人安身立命、有着平凡悲欢的家园。

谢晏跟在后面,听着弟弟絮叨,看着明昭耐心倾听、偶尔询问的侧影,她不骄不躁,沉静通透,这么一比,恒厥实在差太远了。

日头渐渐西斜,将三人的影子拉得老长。

“差不多了,恒厥,该回去了。”谢晏出声提醒,“莫要耽误赵妹妹回去休息。”

谢恒厥虽然意犹未尽,但也乖巧地点点头,对明昭道,“明昭,我明日再去找你玩!我知道还有好多有趣的地方!”

“好。”明昭应道。

经过这半日的相处,她对这热情漂亮又单纯的男孩也生出了几分真切的好感。

暮色四合,明昭回到城西别院。屋内炭火温煦,明淑在陪着祖母,青娘端来热水和简单的晚食,明昭慢慢吃完,便让青娘自去歇息。

她独自坐在临窗的书案前——

她要先在云城立足,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她现在还穷,但起码要让自己手下这一百来号人不那么被动。

救济是一时,也是脆弱的,她得让人看到她的价值。

至少让谢云归看见,她不仅是个会说惊人之语的孩子,她更有实打实的能耐,能解云城燃眉之急,能带来好处。

资源从来不会平白无故倾斜,她得先证明自己值得投资。

明昭从不认为她说什么,古人信了,古人拜服,人都是逐利的,从古至今都一样,但古人更重信义。

她不仅得让人知道她的信与义,还得让人实实在在承她恩惠,他们才会聚集在她身边,为她舍身忘死。

这条路刘邦走过,刘备走过,还走通了,那她也可以走。

但从哪方面下手呢?

民以食为天,最好在这方面,但如今是冬天,万物凋零,抵御寒冷也非常重要,明昭眼前一亮,就开始研墨画起图纸来。

第二天清晨,明昭与祖母用过简单的朝食后,并未枯坐等待。她将昨夜所思再次梳理,目光落在窗棂上凝结的寒霜。

她想弄纺织机,但纺织的革新在此时难以一蹴而就,但穷则变,变则通,总有些细微之处可以着手,而对抗严寒,更是迫在眉睫。

她唤来青娘,“你与几位婶娘,将我们带来的、以及昨日谢家送来的所有旧衣物、被褥仔细检视一遍。凡有破口、单薄处,或尚有改制余地的,都理出来。再看看有无多余的布头、零碎皮毛。”

又找来赵怀远,交给他一张昨晚画得清晰的火炕烟道示意图。“怀远兄,你带上两个手巧且口风紧的兄弟,按此图所示,先在我们这偏院最靠里、最不起眼的那间空房内,悄悄垒一个出来。砖石若不够,可用土坯、甚至挑选合适的石块混合粘土替代。切记,烟道走向、出烟口高度是关键,务必做好密封,莫要走了烟。此事先不必声张,我们自家试试。”

此时已有火炕,但非常不成熟,后世的火炕是降维打击的,也是用来度过寒冬最合适的,魏晋时期天灾人祸不断,人类艰难求存。

这个世纪,东亚乃至北半球经历了一个较长的寒冷干旱期,从东汉开始,朝廷就常将归附的胡人部落内迁至边境诸郡,如并州、凉州、幽州,以充实户口或作为屏障。

这些内迁胡人早已汉化,并生活在汉地边缘。当中央政权强大时,他们是藩篱。当中央崩溃时,他们就成了最近的,最了解汉地的冲击力量。

前几年八王之乱中,各方王爷大肆征召匈奴、羯、鲜卑等胡骑参战,将最精锐的武装力量亲手交到了胡人首领手中,并让他们深入中原腹地。

直接引狼入室。

成了现在的地狱局面。

还真不是天灾,纯纯人祸。

纯司马家与满朝公卿的锅,后世不能理解这操作,为他们辩解,是不是天灾太多,导致政权混乱。

并不是,纯粹是他们争权夺利上头,这就好比,草原气候变差,家园日子越来越不好过,但并非活不下去,人们开始向往南方。

隔壁那栋曾经戒备森严,富丽堂皇的大别墅,突然因为家族内讧,保镖死伤殆尽,大门敞开,金银珠宝散落一地。

这时早就留意这栋别墅,甚至有些已经住在别墅后院或侧院的邻居们,毫不犹豫地拿起武器冲了进去,抢占地盘,瓜分财富。

他们不是来逃难的,是来征服和当家做主的。

明昭倒霉成了这个时代的人,幸运的是她是士阶级,还有个能打江山的爹,不至于真落到地狱,但也在艰难存活。

赵怀远接过图,仔细看那蜿蜒的烟道和明确的标注,心中虽对效果存疑,但见女公子神情笃定,便也郑重应下,“女公子放心,怀远定当尽力。”

安排停当,明昭自己则带着明淑,在城中搜寻。她记得昨日随谢晏走动时,见过几丛干枯的、茎秆特别坚韧的野草,还有几棵老树的韧皮裸露在外。

她用小刀割取样本,全扯了下来,准备研究其纤维特性。

即便无法用于精细纺织,若能制成粗糙的绳索、垫褥,或混合旧絮填充,也能增加一点保暖效果。

毕竟后世纤维也是这么来的。

约莫巳时初,院门被叩响。谢恒厥率先冲了进来,后面跟着步履沉稳的谢晏。

“明昭!我来啦!”谢恒厥笑容灿烂,目光立刻被院子里堆放的旧衣物,明昭手中的草茎树皮吸引,“咦?你们在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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