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8. 第一头小牛犊
晨光初现,淡紫色的霞雾在天际层层晕染,连云彩也跟着染上一层暖色。
今日正逢休沐,孩子们不必早起上学,此时都在屋里呼呼大睡。家里的地整得差不多了,众人也觉清闲不少,连带着牛贵香都舒舒服服地又睡了一个回笼觉。
厨房中,王金花端端正正地坐在马扎上,摘着新鲜的茼蒿叶子。今日她打算给家里人做个蒸菜,这方子是华婶子给的,说是河中府那边眼下正流行。
摘好的茼蒿叶子切成段,在干面粉里滚上一层,便能上锅;再将擦成丝的白萝卜同样裹上面粉,一并放进蒸屉里。上汽后蒸上一炷香的工夫,便算成了。
为了下饭,还得给这蒸菜调一碗酱汁。王金花打开三个小坛子,将前些日子腌的蒜、姜,还有萝卜片的汤汁各舀出一勺,又掰了几块红糖扔进去,随意搅合几下。酸辣甜的滋味直冲鼻尖,她忍不住乐了。
王金花瞅着这碗料汁,心里暗暗琢磨:她这算不算也过上了大户人家的日子?做饭时竟然敢往里加红糖了。换作从前,怕是只有生了病,才能尝到这么一点甜味。
“娘,这蛋可咋整?你快瞅瞅。”秦氏捧着碗进屋,眉毛都拧成了倒八字。
王金花今儿心情正好,低头一看,忍不住笑出声来。碗里一大一小两个鸡蛋,大的长得跟鸭蛋似的,小的却只有鹌鹑蛋大小。
她伸手接过碗,笑呵呵道:“没事!最近没顾上它们。等今儿把小鸡崽子领回来,再给添点虾皮就成。”
家里的孩子在外头闯荡,连带着她也学了不少新鲜见识。若是放在从前,她哪知道什么鸡鸭吃虾皮,蛋壳会更硬、蛋黄会更香?
两个鸡蛋搅散,依旧不过小半碗,又舀进去一勺水,倒进裹完菜剩下的面渣里拌匀,再撒些葱花——早上的鸡蛋饼也算有了。
家里有了银子,再不像从前一日三餐都得精打细算。早上她还把苏婆子送来的一条猪肉从井里取出来,剁碎了熬了一锅肉臊子。
香喷喷的味道顺着厨房往外飘,不多时,门口就探出两个小脑袋。俩人眼睛还没完全睁开,身上只搭着件马甲,迷迷糊糊地开口:“奶,做啥呢,这么香?”
王金花回头一看,顿时笑开了花,这不是家里的两只小馋猫嘛?
“还没好呢!”她摆摆手,“屋里热,你俩先去外头玩会儿。”
三郎和兰融齐齐应声,转身出了院子。
兰融一出厨房,提步就往后院菜地跑去。三郎站在原地瞅了她一眼,显然没打算跟着去菜地。他眼珠子一转,扭头钻进正屋,开始早晨的叫醒兰老头服务。
快被大孙子骑在头上的兰老头无奈起身,刚坐稳没一会儿,三郎又如法炮制地去折腾他亲爹。
这么一圈闹腾下来,全家人也都陆陆续续起了。
后院里,兰融揪着草根,小声念叨着,像是在跟菜地里的苗儿说话,不断祈祷它们快些长大。
兰老头靠在门边看着,忍不住拉过兰老大,疑惑道:“小五这是咋回事?前些日子让她干点农活,她能跑出二里地远,如今倒成日蹲在菜地了?”
兰老大在水里搓了搓手帕,不以为意道:“小孩儿嘛,猫一阵狗一阵的。对了爹,袁四拿来的干货,你为啥不让娘做?”
兰老头白了他一眼,没吭声。
啥家底啊,就敢吃那些东西?他心里直犯嘀咕,觉得大儿子也是飘了,挣了点钱就不踏实。那黑黢黢、硬邦邦,还带着小刺的海货,怎么看都不像正经吃食。
还得拿泉水泡上好几天,泡的时候不能见油,油那是多金贵的东西?比伺候祖宗都麻烦,这能是啥好玩意儿。
见兰老大堵着等他回话,他硬邦邦地甩出两个字:“不吃。”
这俩字好悬没把兰老大气个倒仰。那东西他在鳌行见过,叫海参,是能装盒子的金贵货色,他都不知道袁四是怎么弄来的。
偏偏老爹一句不吃,死犟死犟的。他在外头拼死拼活,不就是想让爹娘还有奶吃好穿暖?如今这么好的东西送到他眼前,他偏还不当回事。
他气归气,也知道老爹的脾性,索性转身进了厨房,跟这个倔老头说不明白,他跟娘说去!
这一顿早饭,兰家人个个吃得肚皮滚圆。
蒸菜上浇了酸酸辣辣的酱汁,入口软糯清香。鸡蛋饼摊得韧劲十足,蛋香浓郁,抹上一层肉酱,卷什么都好吃。
三郎吃得最欢实。他和大郎正是长身体的时候,俩人的饭量几乎顶得上一家人。此时他瘫在椅子上,被小风一吹,舒服得眼皮直打架,好悬又要睡过去。
大郎拍了拍他:“快起来,一会儿还得去牵牛。”
“牵牛?!”三郎“腾”地一下跳起来,满脸不可置信,“今儿就去?不是说过两日吗?”
大郎笑道:“还不是你,非嚷嚷着要一起去。爷奶才跟那家人商量,今儿就把牛牵回来。”
这事不只在兰家是大事,在村里也算得上一等一的大事。
三郎手忙脚乱地起身,亦步亦趋地跟着大郎往门口走。
卖牛的人家在隔壁村,家里养着两头小牛犊。一头个头矮些,只要四两银子,另一头却活泼壮实,却要四两半。
价钱是高了点,可牛贵香连着看了好些天的小牛,就数这家的最精神。
而且一看这家人的畜棚,牛贵香就觉得着小牛肯定被照料得好,毛病也少。瞧他家的干草、木柴、秸秆摆得整整齐齐,水桶擦得干净,连牛粪味都比旁人家的淡上几分。
见到来人,小牛好奇地凑上前来,用湿漉漉的大鼻子拱着牛贵香的手,小尾巴不停的甩搭甩搭,哼哼唧唧的瞅着她。
这一眼相中了,再瞅它,是怎么瞅怎么好。最后牛贵香还是忍着心疼,将小牛买下。
牛贵香心里虽仍有些心疼多出去的半两银子,却也不得不承认,这牛的品相,是真好。不光她这样想,回村之后,围观的村民也纷纷对小牛赞不绝口。
“你瞅这后腿,多敦实!蹄子也大,扣地稳当,这牛得有七八个月了吧?才半年?哎呦,咋长这么老大!”
“油光水滑的,精神头可足了!”
还有过来看热闹的妇人,瞧着小牛欢实的模样,乐得合不拢嘴:“你看那小眼珠子,黑黢黢的,真活泛!”
大郎他们一群孩子跟在小牛身边,听着这些夸赞,仿佛是在夸他们自己,一个个脖子仰得老高。
这边夸牛,那边也有人顺带夸起了兰家。
三五个在做酱团里的老太太嗓门高高地喊着:“你家这眼光就是好!相牛都能相中宝,这来年家里的地,收成准差不了!”
夸赞声不绝于耳,有的落在牛身上,有的落在兰家人身上,一行人热热闹闹地往家走。
而队伍后头,兰七叔却眼神阴沉地看着这一幕。
兰家这头喜气尚未散尽,另一头的兰七叔家,却如同被一瓢冷水兜头泼了下来。
“娘!您得给我想想法子!”兰七叔急得直转圈,脸色煞白,“那群人缠上我了,真甩不脱了!”
他娘孙氏正坐在炕上纳鞋底,听了这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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