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发前的准备压抑而匆忙。林岚将最后一点凝神苔研磨成粉,混合着仅剩的草药末,制成几小包气味刺鼻的药粉,分给每人。“驱虫,也许对某些低级的秽气有点用。”她说得不确定,但没人挑剔。阿木沉默地加固了武器,用能找到的最坚韧的变异藤蔓和金属丝缠绕矛柄和刀柄,又用废弃铁片和弹簧制作了几个简陋但致命的捕兽夹式陷阱,用破布包好背在身后。顾风则反复记忆那张破损图纸上的每一个细节,尽管很多地方模糊不清,但他强迫自己将那些弯弯曲曲的通道和标注刻进脑海。

老陈仿佛一夜间被抽干了灵魂。他木然地接受林岚给他的那份药粉,对阿木递过来的、用钢管和磨尖钢筋做成的简陋长矛(替换他原来那根更差的),也只是机械地接过,眼神空洞地望着地面。只有当雷烬再次确认路线和入口特征时,他才会用干涩的、毫无起伏的声音重复那几个关键词,然后继续沉默。

小豆的情况是个大问题。他无法自主行走,意识时好时坏。最终决定由阿木主要背负,用找到的帆布和绳索做了个简单的背架。林岚和顾风轮流在旁协助。雷烬虽然虚弱,但坚持自己行走,只让林岚用一根相对顺直的钢筋给他当临时拐杖。

踏出五金店据点时,铅灰色的天光让人分不清是清晨还是黄昏。废土的风带着永不止息的灰尘和衰败气息。一行人,伤的伤,病的病,背负着沉重的希望和更沉重的过去,向着西北方向,那片记忆中由破碎玻璃和扭曲金属构成的巨大阴影走去。

最初的几百米还算顺利,只是废墟地形复杂,需要不断绕行。阿木背负着小豆,依然步伐稳健,但呼吸明显粗重了许多。雷烬每走一段就需要停下喘息,靠着断墙休息片刻,脸色白得吓人。林岚和顾风警惕着四周,手里紧握着武器。

老陈走在队伍中间稍前的位置,被要求带路。他的脚步虚浮,眼神却像受惊的兔子,不断扫视着周围每一个阴影,每一处残垣。每看到一个似曾相识的地标——比如一根倒下的、有着独特波浪形装饰的混凝土柱,或者半埋在瓦砾中、印着褪色花卉图案的瓷砖碎片——他的身体都会不由自主地僵硬一下,仿佛看到了鬼魂。

**(老陈的回忆触发点:前往旧工作区域途中的熟悉地标)**

**那些破碎的、带有艺术感的装饰,那些特定品种的瓷砖…都是“绿洲”生态穹顶项目外围景观区的标志。他曾无数次走过这些地方,那时玻璃穹顶还在,模拟阳光柔和明亮,空气里是精心调配的植物芬芳,耳边是舒缓的环境音乐和同事们的谈笑声。女儿小芸最喜欢那个中央花园,里面有一种通过基因技术复原的、会发出淡淡蓝光的夜间花卉,她称之为“星星草”。*

**他记得自己下班后,偶尔会特意绕路穿过景观区,只为多看一眼那些在精心维护下生机勃勃的植物,感受那份旧世界几乎绝迹的宁静与美好。那是他作为工程师的骄傲,也是他对未来残存的、脆弱的希望。*

**而现在,同样的装饰破碎污浊,瓷砖被尘土掩埋,植物早已枯死腐烂或被更顽强的变异种取代。宁静被死寂取代,美好化为丑陋的废墟。每一个熟悉的碎片,都在无声地嘲笑他过去的努力和信仰,也在尖锐地提醒他,那场导致一切毁灭的“大崩溃”,以及随后在那个地下维护站里发生的、更具体的人性崩塌。*

“还有…多远?”雷烬又一次停下,靠在半截烧焦的树干上,汗水浸湿了他额前的乱发,顺着苍白的脸颊流下。

老陈恍惚地看了看四周,指着前方一片更加密集的、高耸的扭曲黑影:“穿过那片…以前是外围缓冲林…后面就是…温室区的框架了…应该…”

缓冲林早已不复存在,只剩下焦黑的、东倒西歪的金属树干和少量狰狞的、长满尖刺的变异灌木。穿行其中,需要格外小心,那些尖刺显然有毒,且极其坚硬。

顾风走在老陈侧后方,试图分散他一些注意力,也为了获取更多信息。“陈叔,”他尽量让声音平和,“那个维护站…除了入口隐蔽,里面…大概有多大?图纸上有些地方看不清。”

老陈的身体又抖了一下,没有立刻回答。他们艰难地绕过一丛特别茂密、散发着古怪甜腥气的刺藤。过了好一会儿,就在顾风以为他不会回答时,老陈用梦呓般的声音开口了,眼睛依然直勾勾地看着前方虚无的一点。

“…很大…分好几层…我们当时…只激活了最上面的一小部分…生活区、备用控制室…还有…B-7储备库旁边的一小段走廊…”他的声音断断续续,“下面…还有深层维护通道…连接着主循环系统…和…和一些我没权限进去的地方…图纸上…只标了大概…”

“危险…是指什么?”顾风追问,“除了可能的结构损坏…还有别的吗?你笔记里写的。”

老陈猛地闭上了嘴,脸色更加灰败,呼吸急促起来,连连摇头,不肯再说。

顾风不再逼问,心中却更加警惕。老陈的恐惧绝非空穴来风。

穿过死寂的缓冲林遗迹,眼前的景象豁然一变,却又更加令人心悸。

那是一片无比广阔的、由破碎的玻璃和严重扭曲变形的合金骨架构成的“森林”。曾经高达数十米、覆盖数平方公里的生态温室穹顶,如同一个被巨人生生捏碎的玻璃模型,以各种匪夷所思的角度坍塌、倾覆、互相堆叠。阳光(如果那铅灰色的光也能算阳光)透过无数裂隙和破洞,在无数玻璃碎片的反射折射下,形成一片片光怪陆离、不断晃动的光斑,照亮了下方堆积如山的破碎花盆、干枯的植物残骸、锈蚀的灌溉管道和不明用途的金属设备。

宏伟与破败,科技与荒芜,在此刻形成了极其强烈的、令人窒息的对比。空气中弥漫着陈腐的泥土味、淡淡的铁锈味,还有一种…难以形容的、类似某种东西缓慢腐烂又混合了微弱臭氧的气息。

“就是…这里了。”老陈的声音轻得像要飘散,他抬起颤抖的手,指向温室废墟深处某个方向,“入口…应该在那片…倾斜得最厉害的穹顶骨架下面…靠近一个…半埋的、圆形的水循环过滤塔残骸…”

目标就在眼前,但前进的难度陡然增加。他们需要在堆积如山的、滑溜不稳的玻璃碎片和扭曲金属之间攀爬、钻行,每一步都伴随着玻璃碎裂的脆响和金属不堪重负的呻吟。光线被反复折射切割,视野混乱,方向感极易迷失。更麻烦的是,许多玻璃边缘锋利如刀,轻轻一碰就能割开皮肉。

阿木背负着小豆,行动受到极大限制,只能选择相对平缓的路径,速度更慢。雷烬拄着钢筋拐杖,在玻璃渣和扭曲物上走得踉踉跄跄,有几次险些滑倒,都被旁边的林岚或顾风死死拉住。

顾风自己也被锋利的玻璃边缘划伤了好几处,火辣辣地疼。他努力辨认着老陈描述的地标,同时警惕着这片巨大废墟中可能潜藏的任何东西——无论是变异生物,还是其他不怀好意的幸存者。这片区域的寂静,比外面的废墟更甚,仿佛连风都被这些破碎的玻璃迷宫吞噬了。

随着深入,光线愈发昏暗混乱。破碎的玻璃如同无数面扭曲的镜子,映照出他们自己狼狈、变形、支离破碎的身影,仿佛有无数个诡异的影子在四周晃动、窥视。顾风不止一次被自己或同伴在玻璃碎片中的倒影吓一跳。

老陈的状态越来越糟。他几乎是靠着一种本能在机械地移动,眼睛死死盯着地面,不敢看周围那些光怪陆离的倒影和宏伟的破败景象。每当脚踩碎玻璃发出刺耳声响,或是头顶有细碎的玻璃碴因震动落下,他都会浑身剧震,仿佛那声音是某种索命的咒语。

**(老陈的回忆触发点:玻璃破碎的持续声响与昏暗混乱的光线环境)**

**这声音…这光…把他拖回了维护站出事前最后的混乱时刻。*

**不是地下,是在这里,在温室。大崩溃的冲击波袭来时,他正在温室的边缘维护区检查一套新安装的湿度传感器。他听到了那仿佛世界撕裂的巨响,看到远处穹顶的玻璃像被无形巨锤击中,瞬间布满蛛网般的裂痕,然后在一片令人牙酸的呻吟声中,大片大片地崩塌、坠落!*

**破碎的玻璃如同死亡的暴雨倾盆而下,在依然运作的、用于模拟昼夜变化的复杂照明系统制造的混乱光线下,反射出千万道疯狂的、刺目的光芒。人们尖叫着奔逃,被玻璃砸中,被锋利的边缘切割,鲜血在破碎的晶莹中泼洒出残酷的图案。他连滚爬爬地躲进一个坚固的设备间,听着外面连绵不绝的玻璃破碎声、金属扭曲声和人类的惨嚎,吓得魂飞魄散。*

**等他战战兢兢地出来,看到的已是地狱般的景象。他疯了一样跑向家人所在的居住区,一路上踩着厚厚的玻璃碴,滑倒,爬起,手上腿上被割得鲜血淋漓,却感觉不到疼。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小芸!妻子!*

**那种在破碎玻璃和混乱光线中亡命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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