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着太后留了裴令瑶用午膳,待她离宫回家,已然是申正时分。
随即她便得知,今日工部有要紧的事,裴之敬需得入夜后方能回府。
是以裴令瑶差人将宫中的赏赐清点造册,又与裴恺一道用了晚膳,而后便回了自己的院子;见着时辰已晚,徐嬷嬷便没有再让她学礼。
裴令瑶忙里偷闲,在书案旁作起画来。
直至夜色渐浓,庭院之中寒风冽冽,戌正的钟声淹没在一场突如其来的春雨之中。
拂云打起帘子,寝屋中的热气直直扑红了她的面颊;与炭盆中的热气一齐扑向她的,还有裴令瑶难掩欢喜的笑声;她循着声音望去,便见着自家小姐一副喜上眉梢的模样。
拂云乐呵呵地问道:“姑娘笑什么呢?”
“笑我运气好呀,我本还以为那句天人之姿是爹爹口中的客气话,哪知竟是大实话。”裴令瑶斜倚在一把黑漆嵌螺钿圈椅上,背靠着一方宝蓝色软枕。
“你快来瞧瞧我新作的这画,只可惜还是不如眼见那般传神。先前阿兄说他身长八尺,今日我偷偷用双眼丈量了一番,只觉还不止呢。”
拂云极有眼色的将方才便已提前备好的热红枣茶递到说得口干舌燥的裴令瑶手边。
她想,小姐说话时一双笑眼亮闪闪的,没人会不愿意听。
“好拂云,离了你我可怎么办呀?”裴令瑶润了润嗓子,继续说着,“你是没能瞧见,他去挑珠帘的时候,恰好有一抹明灿灿的光在他指尖晕开,其色似金、其质如玉,却又远胜金玉。”
“只是,他有一点不太好……”
拂云跟着裴令瑶一道蹙起了眉头:“什么不好?”
裴令瑶摩挲着案几上的画纸,轻哼一声:“太后娘娘说让我们见上一面,他便当真只见一面,多一步都不肯留,可不是个呆子?”
拂云扑哧一笑:“姑娘这是嫌见的时间太短了?”
裴令瑶理直气壮答:“那般好看的脸,谁不想多看几眼?”
……
待到次日傍晚,用过晚膳,裴之敬终于得闲问起裴令瑶进宫之事。
裴令瑶先说了太后娘娘和善慈爱,留她用的那顿午膳甚是美味;而后便将昨日对拂云所言,又说了一遍。
听着女儿口中不着四六的话,裴之敬极是无奈:“……那是一朝储君。”
而非倚门卖笑的小倌优伶。
“储君也是我夫婿呀。”裴令瑶扁着嘴哼哼。
裴之敬:……
“若是不甚相熟的人问起,我自然会说太子殿下龙章凤姿、夭矫不群,”不等裴之敬再度开口,裴令瑶拽了拽他的衣袖撒娇,“可你是我爹爹呀,我当然是要说心底话的。”
裴令瑶眨了眨眼。
裴之敬不忍再指责她。
女儿年纪尚小,娇憨天真,也没什么不好。
要怪,只能怪……
裴之敬摇摇头,说出了自己的忧心:“……可还记得你少时读过的《卫风》?”
裴令瑶一愣,在脑中默了许久,方才领会到裴之敬的意思。
她努努嘴,好半天才憋出一句瓮声瓮气的“女儿知道的”。
她知道父亲的担忧。
那是未来的帝王,若是轻易向他交出自己的一颗真心,焉知会落个什么下场?
“爹爹想得也太远了些,我不过是觉得太子殿下姿容不凡而已,”见屋中的气氛低沉了下去,裴令瑶扬起笑脸,宽慰道,“哪里就到情根深种的地步了?”
她这话亦是真心话。
她与太子不过草草打了个照面,连话都没说上几句;她的确中意他的外表,觉得这桩婚事还不错,与他搭伙过日子想来也不算难捱。
却也仅此而已。
况且,太子的确鸿鶱凤立,可她也不差呀。
谁耽于谁,可不好说。
哼。
裴令瑶一锤定音:“爹爹这是关心则乱了。”
复又细声补了一句:“而且又不相信我。”
裴之敬顿了顿,最终只是说了句“是爹爹不好”,而后便伸出右手,和窗外银晃晃的月光一起摸了摸裴令瑶的额头。
裴令瑶蹭了蹭父亲的手心:“爹爹,以后别再说这些了,都是尚还没影的事,往好了想,便能得到好结果;往坏了想,老天也会顺从这些坏揣测的。无论我的婚事,还是旁的事情,都是如此。”
再说了,她这样讨人喜欢,太子会舍得亏待她吗?
裴之敬叹道:“你也读过前朝义山的《宫辞》,需得记住,那是你的夫婿,也是大殷的储君。他今日来去匆匆,往后大抵也不会是能整日伴在你身边的寻常郎婿……爹爹只是怕你将来觉得寂寞。”
裴令瑶笑着宽慰道:“爹爹可还记得我们初到益州那阵?”
彼时她初到陌生之所,身边自是没有朋友,结果不到两个月,便成了“孩子王”一般的存在。
她很会交朋友的!
哪里会寂寞呢?
裴之敬幽幽叹了口气,自家闺女尚还不知,夫妻与朋友,是不一样的。
-
宫城之中,乾元帝亦向覃思慎问起了裴家女入宫之事。
覃思慎将昨日所作的策论递向乾元帝,淡然答道:“是,在祖母那里见了一面。”
“如何?”乾元帝接过那纸策论,放在一旁。
覃思慎敛眉。
乾元帝:“裴家女可还符合你想象中妻子的模样?”
覃思慎微怔,不知这“想象”是为何意。
想象妻子?这是什么无甚意义、浪费时间的行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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