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这把剑。
常清净瘫倒在地上,她本可以再化为魂体逃走的,哪怕附在没有神识的动物身上,寿命短暂,但她可以一直换躯壳。
总会活着,等到师父来找她的那天。
可偏偏是这把剑。
若这世间有什么能杀死她,那就是师父,还有这把剑。
这把剑正中她胸口,唤醒了困住她魂魄百年的剑阵。常清净疼得瞳孔震颤,她挣扎着伸出手,眼前光影斑斓,好像又回到了那一天,是师父来了吗?
夜晚,营帐内烛光暗淡。
一白衣女子端坐桌边闭目养神,门帘被掀开,带起的风将她背后低低束起发辫的绯红发带吹起。
漆玉瑶神色淡漠地睁眼,转头看向来人。
“这么晚,你去哪了?”她出声打破寂静。
常清净眼睛在晃动的烛光下熠熠生辉,她一掀帘,见师父还在等她,出言关心她,脸上笑得开花。
“师父!我爹说今晚集结所有兵力在天阙谷埋伏,定将敌兵一网打尽!今晚过后,我就可以带你、带所有男人回家了!”
漆玉瑶仍然端坐着,漆黑的眼瞳毫无波动:“是啊,那太好了。”
“师父?师父师父!你看看我,我这样打扮怎么样?”尚是孩童的常清净往漆玉瑶身前凑,双手拖着她的脸要她抬头。
漆玉瑶终于瞥了她一眼:“太红,不好看。”
常清净一听,立马皱眉撇嘴。
“不过,问我做什么?你喜欢就好。”
常清净立马恢复笑脸:“也是!那我就这样回家,娘一定能第一眼看见我。”
“啊不对不对,要让她第一眼看见男人们才行!她们等了太久,娘也更想见到爹爹。”
“我还是换了吧,”常清净又收了笑,神色落寞道,“还是师父你说得对,我去换件和师父一样的。”
说完,她又风风火火地往外跑。
漆玉瑶依然坐在原地,从未动过。
若漆氏的弟子们还活着,定能认出,这只是一具灵偶。
常清净向外跑,她没有去换衣服,也没有回自己的住所,她跑到即将出发的大军中,混进去,一起去了天阙谷。
脸上的笑容却是再也没了。
师父做事真是粗心!
他自己提前去了天阙谷,却也不想想,他不见了,爹很快会发现的。
于是常清净用赋灵术仿照师父的性情做了一只灵偶,骗过了常生。
她不知道师父一个人跑去天阙谷做什么,但她得去看看。
大军很快到了天阙谷附近,在常生的指挥下,训练有素地埋伏在各处,确保一只苍蝇也飞不出天阙谷。
可他们等了一炷香,一个时辰,两个时辰,天都亮了,天阙谷安静极了,并没有任何人踏入。
常生怀疑军内出了内鬼。
第一个被怀疑的就是漆玉瑶,还有如鸢。
可这两个人都是常清净带来的,他们不敢擅自处置少主的人。
常生坐在营地最显眼的位置,坐到天亮,逮到了偷偷跟出去的常清净。
常生并没有问她去了哪里,只说了一句话,那两个人都是修士。
随后丢下一把匕首,起身走了。
常清净很生气,她上前捡起匕首,咬紧牙关嘴角颤抖。
她说过了,要将所有人带回家。
一个也不能少。
她去找如鸢合作,解开了束缚他灵力的绳索。
“你是漆氏的人吗?”
“不是。”
“你愿意跟我回家吗?”
如鸢笑着看她。
她默认了,常清净想。
认不认也没有什么关系,如鸢是她的,只能听她的话。
如鸢默默跟在常清净身后,他和师妹原本是来龙溪求救的,可谁知,龙溪漆氏竟然被灭了门。
如鸢扶额苦笑,如鸢,如鸢?
他不叫如鸢,他叫妲拟,是嫘城的幸存者。
妲拟看着常清净的红衣在前方飘荡,这个连男女都不分的人,究竟在龙溪经历了什么?
他是要跟她回家,他要查清真相。
*
一直到深夜,漆玉瑶回来了。
“你去哪儿了?”常清净拦住她。
“我又出不去龙溪,能去哪儿?”漆玉瑶没有看她,径直朝营帐内走去。
一掀帘,却看到了和自己一模一样的灵偶。
“你做的?”漆玉瑶回头,看着常清净。
“当然了!”常清净一脸期待,希望得到夸奖。
漆玉瑶只是定定地看着她,在常清净即将踏出门外时,道:“换了。别穿这么鲜艳。”
“哦。”这次,常清净听话地换了白衣。
像戴孝一样。
也确实成了孝服,曙光破晓,营地遭到突袭。
那些敌人像是打不死,每个人都有好几条命,他们再厉害,也还是败了。
常清净拉着如鸢,在尸山血海里找师父,却只找到一封信:你我之间的仇怨已抵消,若想拜师,将这封信在天玄观烧了,自有人接你。
常清净被带走,她成了龙溪之主,成了别人的臣子。
她抱着常生的头颅面见圣上,磕头高呼万岁。
呵,她苦笑,再也回不去龙溪了。
仇怨抵消?
拿什么抵消?
他们还是师徒吗?
常清净渐渐长大,京城没有人敢招惹她,她带着如鸢无法无天。
那些人要如鸢,常清净拿父亲丢给她的匕首对准自己的脖子,如鸢走了,她就死。
皇上不能让她死,不然攻下龙溪的那一天就不会留她。
听说娘带着其他女人们不服朝廷的管教,她们会怎么想她?
她是叛徒。
她们会杀死她。
常清净不敢再回龙溪,她看向那明黄宫殿,这里也不安全,皇帝现在保她是因为他还想维持贤名。
她迟早会死。
她常常做噩梦,男人们为了抵抗敌人自愿变成了怪物,女人们失去了她们的父亲,丈夫,兄弟,儿子,她跑去前线,说要带所有男人回家……
现在,男人们都死了,活着的也被敌人折磨,而她,是那个叛徒。
天玄观?
去找师父吗?
才不要。
他们都不是什么好人,都是骗子,把所有人都杀掉!
她觉得头好疼,好烦,要是所有人都死了,那就没这么多破事了。
修士也曾是凡人,她只是不忍见同类自相残杀。
所以只好把他们都杀了。
她有什么错?
常清净越来越频繁地做噩梦,白天也昏昏欲睡,她觉得头痛难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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