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宴终于开始了,也不知这次诗魁之名花落谁家。”
“除了凌萱阁诸家,无作他想。”
“哎,此言差矣,咱们文弦阁不还有个崔家吗?”
“……”
此话一出,众人皆噤言,纷纷瞥了一眼不远处面若冰霜的崔渡。
少年人似乎没有听见他们的议论,孤身端坐于书案前,执笔抄书,眉目清俊,形容有仪。
见怪不怪,诸位知道崔渡一直是冷脸的样子,该是没有听见他们的话,齐齐松了口气。
有人拉过那说话的傻子,低声道:“你也是没脑子的,不知道崔家刚被贬出三公之列?不然以崔渡从前的身份,我等又岂能在文弦阁见到他?”
镛朝读书人皆知朝有三阁,名以凌萱、文弦、斗阳,其中以凌萱阁为首,非高官世家之子不可进,文弦次之,非地方王侯举荐不可入,斗阳又次,历三考而有孝名者再经审查后可进。而百年来,从凌萱阁出入者,无一不平步青云,高可至一人之下。
本来以盛京崔家之势力,作为长公子的崔渡定能入凌萱阁,可天不遂人愿,一年前崔家不知为何冒犯圣颜,历经纬司和大神官审讯搜查,似乎查出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帝大怒,不顾百官求情,执意将崔大人降为三阶,贬于京外漆郡为事,而此时崔渡正好到了入阁年纪,撞上这桩事后凌萱阁是定然入不了了,只好退而求其次入了文弦阁。
盛京读书人无人不知崔渡之美名,自小文采飞扬,可谓人如玉才亦斐,所以得知此事后,有不少人为其扼腕叹息。
要知道崔渡的启蒙恩师正是凌萱的名儒大士钱廣,曾言崔渡若入阁,便是他钱廣的关门弟子,必倾尽所学教导弟子,可惜不等崔渡踏入凌萱,老人家便于前月驾鹤西去了。
“可惜,真是可惜。”
祝非衣凑在一旁听完这些八卦,心道崔渡这人原来不仅是小冰碴子,还是个倒霉催的小冰碴子,瞧瞧,姓崔的果然不简单。
陆符鸿见祝非衣在一边摇头感概,问:“想什么呢,旁湖诗宴你可准备好了?”
“准备?”祝非衣怪道,“准备什么?”
陆符鸿:“…你不会是想凭三脚猫功夫当场七步成诗吧?”
祝非衣听明白了,原来大家参加旁湖诗宴前都会先自备几首小诗,也好做个适应。
她无所谓道:“此等大放光彩的机会还是留给别人吧,我在一边喝喝茶看着就行。”
开什么玩笑,祝非衣腹诽,所谓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她要是出人头地了,这身份还要不要了。一不小心被赐个欺上之罪,怕还没等裴家人过来,小命就得呜呼哀哉了。
使不得使不得。
陆符鸿看到祝非衣不上进的模样,气得差点吐血。
“要是寻常之事也就罢了,这可是旁湖诗宴!在镇平公主府里的宴席!你可不要忘了与镇平公主相遇那日,贵人说了什么。”
说了什么?
祝非衣眯着眼睛回想,犹豫着问:“诗宴上各位英才齐聚,难道公主还会记得我俩这等小人物?”
陆符鸿叹气,道:“保不准呢?!”
祝非衣紧张一瞬后,又躺平了,说:“那我只能祈祷贵人多忘事这话是真的了。”
陆符鸿:……
死猪不怕开水烫,他是救不了这猪了。
但在诗宴开始前一天,祝非衣还是被陆符鸿磨着写了两首诗。
陆符鸿看完大作,摇摇头:“罢了罢了,你这水平约莫准备与否都是四个字。”
“哪四个字?”祝非衣满怀信心地问,“惊为天人?”
“…差不多吧,”陆符鸿看着祝非衣,“确切一点是,丢人现眼。”
“……”
行。
祝非衣快哉地出了藏书阁,迎面撞上一个熟人。
罗茂易见到祝非衣的霎那,下意识停住脚步,缩了一下肩膀,但立即想起身后几个跟屁虫,顿时有了底气,仰着脖子看向祝非衣,恶狠狠道:“给本公子让路!”
祝非衣白了这人一眼,前院那么宽的地方不够你走的是吧。
她懒得争口舌,侧身让开。
罗茂易一愣,他真没想到祝非衣这么听话,竟然真的让路了。
见人要走,罗茂易连忙拦住,几个小弟也看了他的眼色把祝非衣团团围住。
这里面祝非衣身量最高,被几个矮个子围住时,她眉头微蹙,自己都让路了还想干嘛,真要在阁内斗殴?
两手难挡八爪啊,现在把藏书阁里的陆符鸿拉过来一起还来得及吗?
岂料罗茂易蔑笑一声,道:“祝非衣,别以为攀上崔家就没事了,旁湖诗宴那日你可给我等着!”
说罢,瞪了一眼祝非衣,才带人走了。
祝非衣一头雾水,她什么时候攀上崔家了?还是说,是崔渡?
“不能吧,崔渡这么讨厌我,怎么可能帮我?”
祝非衣欲回去找崔渡问个明白,但连把文弦阁翻了个遍都没找到人。
正想要回去时,在廊道遇上抱琴而来的白衫男子。
祝非衣作揖行礼,道:“壶先生。”
“祝非衣?”
壶先生借月色看清了来人的脸,问:“这么晚了怎么还不回去歇息?”
祝非衣面不改色道:“弟子看崔渡还未归,有些担心,所以出来找他。”
“哦,”壶先生点头,道:“难为你了,午时崔府派人来接崔渡回去了,你放宽心,快回去歇息,准备明日的诗宴吧。”
祝非衣知晓,看着壶沥走后,她舒了口气,这借口真及时。谁能想方才抱琴而归,模样儒雅的读书人可是罚她抄写了不少东西,自己要是能在读书上有什么长进,壶沥绝对功不可没。
既然崔渡不在阁内,那就算了,且看明日罗茂易能在公主府搞什么鬼。
祝非衣不嫌事大地睡了一觉。
等次日清晨,大家都是三两结对前去公主府。
祝非衣本来是与陆符鸿一同,但陆符鸿却道他要先回舅舅那边,带上表弟一起,让祝非衣先去公主府等着。
祝非衣没人说话,有点不高兴,道:“你的表弟不能自己过来吗?”
陆符鸿叹气,说:“他自幼不良于行,性子闷,故而甚少出门,我受舅舅照拂,不能不管这孩子。”
说罢,未听见祝非衣回话,陆符鸿转头去看,却见身旁人神色静默。
“怎么了?”
祝非衣回神,忙道:“无事,无事,你,”声音艰涩了一瞬,“你带好表弟便过来吧。”
陆符鸿走后,祝非衣陡然卸了力气,颓气地靠着墙,低垂着脑袋,目光幽冥地看向自己的腿脚。
毋庸置疑,祝非衣有一副极其健康的躯体。
自过儿时,祝非衣便极少生病,在精细的抚养下她开始健壮扎实地成长,除却功课,骑马射箭冰嬉竞渡等,无一不能。她太恣意地挥洒矫健的体力,以至于不曾想过世上会有人连走路都痛苦。
直到,直到……
所以乍听见又一人不良于行,祝非衣就控制不住地想起千百里外的小裴大人。祝非衣无法心疼旁人,却在见到和听到人的相似遭遇和病痛时,叠加地为大人感同身受,甚至更甚,更深。
“祝兄,一起走啊!”
门外同砚的呼喊让祝非衣回神,酸涩的眼睛在看见窗外明亮的日光时不由流出泪水,她偏过头下意识一抹,满手心的凉。
片刻后,祝非衣梳理好情绪,目光清明地出门而去。
路上,少年们都兴奋不已,带着祝非衣心情也高昂起来,她喜欢这种熙攘到热烈的氛围。
“祝兄,你备了几首诗?”
祝非衣将袖中诗轴扔到对方的怀里,毫不在意:“粗备了两首。”
众人顿时挤过去,看完后一默,接着又嘻嘻哈哈,道:“祝兄此诗真别有一番风味。”
祝非衣笑骂:“真难为诸位夸我了!”
“只是两首也太少了,看来祝兄志不在此啊。”
“嗯?可别胡说,”祝非衣正色道,“旁湖诗宴我心向往已久,耗尽心血才苦作两诗,诸君勿要再折煞我矣!”
大家又笑作一团,簇着祝非衣要她再作两首心血诗。
好容易给了帖子进了公主府,午时之前阁内弟子可自由行动。祝非衣真怕了这群作诗狂魔,连忙闪身离开。
冬月盛京最寒,公主府长廊外腊梅迎风而开,丹红明黄成片,幽香满身。
穿长廊,过水桥,经假山,入后园,方见旁湖现。
湖若天地间的巨大圆盘,湖水皆已冻结成冰,平整的冰面反射出刺目光芒,如同冰箭般射入眼眸。寒风呼啸,透过湖边嶙峋山石林,吹得衣袍猎猎作响。
山石上的诗都是经雕刻后,再染金墨而写,走于石林中,诗词歌赋成阵,望之尤感少年意气从中迸发。
“挥剑斩妖九洲凌,从此人间满太平。”
“肝当雪霰胆为风,纵马侠肠少年盟。”
“歌尽酒杀,太阿风雷,一马当先白骨垒。”
“少负拏云志,不愿擎低枝。”
“韶光不尽,少侠遥游中。会挽弓,射枭雄,破苍穹,意气重。齐聚豪堂天地容。”
……
但这些诗句底下竟不提名何人作此诗,所以祝非衣看了许久,也不知哪句是她的小裴大人当年写的。
石林横错,渐行深处愈于风啸中闻寂静,只时不时有石子摩挲的声音,祝非衣回头看,空无一人。她动作顿住,身形一闪,过一道狭弯后消失不见。
跟过来的几人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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