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书院散学后。
裴珩疾步追上前面那道清瘦的身影,用肩膀撞了撞他,促狭的问道:“听说你给你兄长娶得妻子赖在你家不愿走?”
他促狭的声音引得许闻璟顿住脚步,侧过头淡淡觑他一眼,目光清冷如水:“你问这个做什么,莫非是觉得我这书呆子连这点小事都处理不好?”
裴珩一时语塞,讪讪地摸鼻子轻咳道:“这不是关心你吗?我想着既然是个农妇又没有正经入籍还碰上守丧这种事,尽快打发走了岂不干净,也省得你日后议亲麻烦。你们许家从前好歹是……”
剩下的话他噎了回去,有些话实在不能说,可他们两人是同窗却彼此心照不宣这是忌讳。
多年前许家祖上世代都是仕宦,可怜前朝颇多动乱,那时的朝堂风声鹤唳,皇帝昏庸懦弱错用朝臣,还得百姓流离失所饿殍遍野,而他们许家向来贤名在外,对此上书请奏却落得贬至长宁村这等穷乡僻壤之地饱受困苦。
即便被贬他们许氏也不肯低头,铮铮傲骨宁折不弯,也偏是这样的日子近乎压垮他们,若非如此他们应当还是玉京城里是响当当的名门望族。
许闻璟压根不想理他,只道:“从前的事都已经过去了,我只看今朝。”
裴珩道:“那你打算留她多久?”
他其实很钦佩那位姑娘,倘若换作寻常姑娘成婚当日夫君病故,必然是吵嚷着放弃这门婚事另嫁他人去过安稳日子,可她执拗地宁愿守着孤坟,破旧的茅屋里蹉跎岁月也不愿意离开许家半步,这份坚韧和痴情他颇为触动。
然而寡嫂和小叔住一起,传出去名声实在难听,若有不坏好意之人。
许闻璟沉声道:“她已经无处可去,何况……”
何况他只是短暂收留她而已,等日后他奔赴京城考取功名之际,他会同她说清楚。
二人并肩走了一段路,走到万渡桥便分别。
许闻璟独自到桥对岸跨过一路泥泞,越过河柳,走到青衣巷口,忽然停住脚步。
他踟蹰不敢走到那处坟堆,这还是他时隔三日到这里,那日他没能亲眼看着兄长下葬,心中实在悔恨。
良久他才慢慢地越过那条曲折的路走向坟茔。
许闻璟站在墓碑前,愣愣地看着墓前摆满的瓜果还有点燃的香火。
有人来祭拜过兄长,会是谁。
他没多想,跪在墓碑前,深深地叩拜了三下,言道:“兄长,你的遗愿,闻璟一定帮你实现,来日我许家定能风风光光回到玉京城。”
许闻璟祭拜过兄长,归家推开那扇破旧吱嘎作响的木门,径自直接走向卧房,却在踏过门槛的刹那愣住了。
但见少女端坐在家中唯一完好的木凳上,膝头摊着一块厚布,上面搁着一只纳了一半的鞋底。
陈鸢微微低头一手捏着顶针,一手引着麻线,针起针落动作娴熟而平稳,她埋头认真地缝着针脚,听到动静,她头也没抬手上的活计不停:“你下学回来了?我烙了饼放在灶上,你饿了就垫垫肚子。”
许闻璟蹙眉道:“你不用做这些事情,我明白你无处可去,你也不必如此讨好我,我会容你待一段时日,可…”
话音刚落他眼睁睁看着她动作极其自然地拿起一旁破了洞的亵裤,细看之下那条亵裤甚是眼熟,白色粗布制成的亵裤已经有些磨损,似乎是他素日里穿的那条,他记得上头因前阵子洗衣扯破的破洞还没有补。
许闻璟恍然意识到女郎拿着正是他自己的亵裤,耳根忽然浮现一抹红,只觉得脸像被火燎过一般火辣辣的热,他指向亵裤颤声道:“你拿它做什么!这是……这是我的贴身衣服。”
陈鸢轻轻捻起绣花针一针一线地缝补起来,闻言她抬眸眼底透着疑惑:“自然是帮你缝补上,难不成你要穿着这条漏风的破亵裤去书塾念书麽?你那些同窗难道不会笑话你?再说夜里也会冷啊。”
她说的理所当然,毕竟她也帮衬着阿娘缝补阿爹的亵裤。
“以后这种事不用你做,我自己会缝补和洗衣。”许闻璟臊得涨红了脸,他一面说一面急切地从她手里抢过亵裤,双手紧紧攥着,将那团布料藏在身后,仿佛那是什么不洁之物:“还有你别再进我的房!以后我的东西我自己来处理!”
陈鸢皱眉总觉得他这话半是挑衅半是嫌弃,她不耐烦道:“我知道你们读书人嫌乡下人粗鄙,但我们的一针一线挣的干干净净,况且缝补衣物、浆洗衣裳,本就是寻常事,你既然是我的小叔,这般推辞,反倒显得生分了。”
明摆着是一家人,还分亲疏有别,难道他想赶自己走。
许闻璟僵硬地站在原地,耳根蔓延的红晕久久不散,他沉默半晌低喝出声:“你可懂得男女大妨。”
“你这话什么意思?”陈鸢停下了手中的针线眼神清澈的凝视着他。
她根本不明白他话中意思,只觉得眼前的俊俏郎君奇怪得很,涨红着脸像是很生气的样子,却又不像是在和她生气。
许闻璟剑眉皱起,深吸一口气,哑声道:“总而言之,以后我的屋子你轻易不要进出,家里别的活计随你。”
陈鸢看了他一会儿,轻“哦”了一声,低下头接着纳鞋底。
许闻璟恍若一拳打在棉花上,想到女郎出身乡野自然不懂那些世族门第里那些弯弯绕绕繁琐的规矩和忌讳,也说不出话来,只能默默隐忍着。
夜深,皎皎月色透过窗纸撒落房内。
许闻璟伏案窗前,执笔正在临摹字帖,等写完一张他铺开另一张宣纸正要提笔写时,眼神不意间望见隔壁屋的灯火,不自觉又想到黄昏时看到的那幕,耳根又热了起来。
他晃了晃脑袋竭力想要忘掉那个场景,却萦绕在他脑海久久无法散去。
*
是日,陈鸢照常做了早膳迟迟不见许闻璟的踪影,去敲他房门也没有动静。
她绕到木窗旁想要喊他,只见里头空无一人。
“他今日又走得这么早?”陈鸢有些疑惑,但也没有细想而是抱着换洗的衣裳去河边浆洗衣裳,半道竟遇到了赵小翠。
赵小翠看到她欣喜道:“阿鸢,总算又见到你,你这几日可还好?”
陈鸢眼眸黯然下去,耷拉着脑袋委屈道:“小翠姐,我过得不好。”
赵小翠忙道:“怎么回事,快和我说说。”
“你说他们读书人的心眼子怎得那么多?我前几日不过是帮他缝了亵裤,他就不让我再进他屋,把我当贼一样防着。”陈鸢气愤地揉搓衣板上的青衫,咬牙启齿道:“我做那么多,还不是为着他能够安心科考,他怎就能这样待我。”
赵小翠无奈瞧着她生气,轻声宽慰道:“你们才认识几日,你就要他掏心掏肺对你,再者说他们读书人最是守礼,你到底是个黄花闺女,也要和他留些距离。”
陈鸢浆洗完手头的衣裳,转头看她,“小翠姐,你说的我怎么就不懂呢,他昨天还跟我说什么男女大防,那又是什么?”
赵小翠眼白一翻,叹气道:“你果真得多看些书了,居然连这个也没听过。”
陈鸢听着更云里雾里,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到底是什么意思,难道他在骂我?”
赵小翠丢下衣裳,屈起手指敲了她额头两下:“这是让你避嫌呢,他好歹也是个男子,你又是黄花大闺女,虽然他名义上是你的小叔子,可到底年轻气盛。”
她话点到为止,没有接着往下说。
陈鸢恍然大悟她抿唇仔细思量道:“那我以后该如何对他呢,他们读书人的规矩可真麻烦,实在懒得伺候他。”
赵小翠扯扯唇角,啧声道:“这还不容易,你拿他当儿子养着不就成了,俗话说长兄如父长嫂如母,他兄长已经入了土,他又没有爹娘在世,你不就是他的母,你白得个秀才儿子,偷着乐吧。”
陈鸢犹豫道:“可他还比我大上两岁,我怎么能把他当儿子养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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